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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曜别扭地把背心和针线递过去,手指在离开时,刻意避开了谢清珩的指尖。
谢清珩接过来,把背心平摊在腿上。他低着头,细长的手指捏着细针,动作虽然生疏,但很有条理。
他晚上洗过澡,换上了一件凌曜的白衣服,领口依然敞着。
暖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眼角那颗泪痣映衬得很柔和。
凌曜坐在对面,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看着谢清珩那张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安静的脸,原本只是盯着那根针看,看着看着,视线就不自觉地上移,落在了谢清珩衔着棉线的嘴唇上。
那嘴唇在灯光的晕染下,显出一种柔软的色泽。
谢清珩将最后一道针脚收好。他没有去找剪刀,而是低下头,捏着那根细细的棉线,凑到唇边。
谢清珩用牙齿,利落地将棉线咬断。
就在这一瞬间,他毫无预兆地抬起头,眼睛撞上了凌曜直勾勾的、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凌曜的大脑懵了一瞬。偷看被抓了个正着,那种局促感瞬间烧遍了他的全身。
谢清珩看着凌曜那张瞬间涨红、神情僵硬得像块石头的脸。
他不仅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将手里的针线放在桌上。然后,他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嘴角向上牵起了一个弧度。
“看什么呢?”
谢清珩开了口,清冷的声音带着戏谑。
“没见过男人缝衣服?”
凌曜的头皮瞬间麻了。他哪见过这种阵仗,被当面戳穿,他烦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谁……谁说老子看你了!”凌曜结结巴巴地反驳,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硬生生地扯开了话题,“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之前说,你爹带着钱跑了,把你一个人扔给我们家?”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旖旎和暧昧被这句现实的话冲散。谢清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坐直了身体。
“他没想把我留下。”谢清珩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酷。
凌曜一愣:“啥意思?”
“凌家出那两千块钱彩礼的时候,谢老三答应塞进花轿的,是我刚满十六岁的亲妹妹。”
谢清珩看着凌曜。
“我妹妹胆子小,身体弱。如果那天是她坐在这间破屋子里,你大哥死的时候,她就会被吓疯。”
谢清珩微微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接亲的前一晚,谢老三已经跑了。我把家里最后能卖的几件老物件当了,凑够路费交给妹妹,告诉她:你带上钱,连夜买火车票去南方,永远别回上岭镇。”
凌曜站在桌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一直以为,谢清珩是被抛弃的、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少爷。所以他虽然嘴上凶,心里却总是忍不住想让着他、护着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是他自己穿上了那件本该属于他妹妹的、滑稽的红嫁衣,盖上红盖头,等着凌家来接亲。他用自己,替他妹妹换了一条生路。
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涌上了凌曜的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凌曜的眼眶泛起了一层红,“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就不怕我真在气头上,一把掐死你?”
“你不会。”谢清珩笃定地看着他,“我算过你的脾气。你虽然鲁莽,但顾家,有底线。你不会为了泄愤,让你们凌家彻底陷入人财两空的绝境。”
这人,连命都敢拿来算计。
凌曜死死地盯着他。在这个昏暗的西屋里,眼前的谢清珩明明瘦弱得连水桶都提不动,但在凌曜眼里,他却比这世上任何一个握着刀的男人都要强硬。
凌曜没再说话,他粗暴地抓起桌上那件缝好的背心,转身走出了西屋。
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满天的繁星。
凌曜站在井边,任由凉风吹在自己滚烫的光膀子上。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件背心上,缝得很细密、整齐的针脚。
风是凉的,光膀子是凉的,可心里那股烫劲儿,却烧得他嗓子眼儿发干。
第6章 破筷换桃木簪!他的心动藏不住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上岭村的几声狗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凌曜起得很早。其实他大半宿都没怎么睡踏实。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昨天晚上谢清珩那句平静的话——“你带上钱,连夜买火车票去南方,永远别回上岭镇。”
这人明明长了一副风一吹就散架的细碎骨头,做起事来,却硬气的很。
凌曜在院子里用凉水洗了把脸,大步走进了灶房。
今天他不打算熬那种拉嗓子的糙米粥了。他从米缸最底下的一个布袋子里,掏出了一把金黄的小米。这小米是过年时剩下的,平时根本舍不得吃。他又拿出了家里仅剩的最后一个鸡蛋。
小米粥熬得粘稠,凌曜把那个水煮蛋剥了壳,白白嫩嫩的,放进碗里,连同粥一起端到了桌上。
谢清珩正好推门出来。
因为刚起,头发有些散乱,他随手从兜里摸出筷子,将头发拢在脑后,随意地一挽,插了进去。
那截筷子上还带着毛刺,看着很简陋,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凌曜的视线在那根破筷子上停了两秒,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吃饭。”凌曜指了指桌子上的碗,语气硬邦邦的,却没敢看谢清珩的眼睛,“今天熬的小米,养胃的。”
谢清珩走过去坐下,看着碗里那个白生生的鸡蛋,又看了一眼凌曜端在手里的那个黑面杂粮窝头。
“你不吃?”谢清珩拿起筷子。
“老子干粗活的,吃什么鸡蛋。”凌曜大口咬着窝头,含糊不清地说,“你赶紧吃,吃完了好给我算账。我一会儿得把这几天打好的木雕装车,拉到镇上去交货。”
谢清珩没再推辞。小米粥熬得很软糯,带来一阵暖意。
“我跟你一起去。”谢清珩咽下一口粥,抬眼看着他。
凌曜愣了一下,连嚼窝头的动作都停了:“你去镇上干啥?这大热天的,土路又颠,你那胃受得了?”
“账本上的单价是死的,我得亲自去镇上的集市看看现在的行情底价。”谢清珩慢条斯理地吃着鸡蛋,“你雕的那些木件我看过了,刀工很活,今天我带你去镇上最大的那家工艺品店谈。你那个杂货铺的旧渠道,直接断了。”
凌曜听着他这不容置疑的安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想到这人脑子里那些算计,最后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行。那你吃快点。”
半个小时后,凌家院门外停着一辆租来的农用三轮拖拉机。
车斗里装着两个大麻袋,里面全是凌曜这半个月打出来的木雕件。凌曜站在车斗旁,手里拿着一床旧棉絮垫子,拍了拍上面的灰,仔细地铺在麻袋旁边的空位上。
“踩着车轱辘上来。”凌曜转过头,冲着站在一旁的谢清珩说。
谢清珩伸手抓住车厢边缘,脚踩在轮胎上,借力往上一跨。
但他高估了自己这副长期缺乏锻炼的身体,脚底下一滑,身体猛地往后仰。
“哎!”
凌曜眼疾手快,往前跨了一大步,手一把托住了谢清珩的后腰。
隔着薄薄的衣服,凌曜掌心的老茧擦过谢清珩腰间的皮肤。那腰细得惊人,凌曜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稍微一用力,就能把这把骨头给捏断了。
谢清珩借着他手上的力道稳住了身形,撑着车厢翻进了车斗里,坐在了那床旧棉絮上。
“谢了。”谢清珩低头理了理衣摆,语气平常。
凌曜站在车底下,盯着自己刚刚托过那人后腰的右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柔韧的触感。
他做贼心虚似的把手在裤腿上狠狠蹭了两下,粗声粗气地掩饰道:“你踩稳点!掉下来砸断了腿,老子可没钱给你治!”
说完,他大步走到驾驶座前,摇起摇把,拖拉机“突突突”地喷出一股烟,启动了。
从上岭村到镇上,有十几里的土路,常年被重车碾压,到处都是深坑和车辙印。
要是平时,凌曜开这种破拖拉机,恨不得油门踩到底,一路狂飙过去,根本不管车斗里颠成什么样。
但今天,他双手握着把式方向盘,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的路面。但凡看到个稍微大点的土坑,他都会提前踩刹车,把速度降到最慢,小心地绕过去。
可乡下的土路,再怎么躲也躲不开所有的坑洼。
拖拉机下坡的时候,前轮猛地轧进了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沟里。车身剧烈地往前一颠。
“砰”的一下。
谢清珩坐在后面,虽然垫了棉絮,但巨大的惯性还是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过去。
驾驶座就在正前方。
谢清珩这一栽,双手本能地往前一抓,直接抓住了凌曜腰侧的衣服,额头更是直直地撞在了凌曜的后背上。
“嘶……”谢清珩撞得眼冒金星,倒抽了一口凉气。
凌曜正在换挡,后背突然贴上一个温热的人,腰间的衣服还被两只手攥住。
那两只手隔着衣服传来的温度,直接烫在了凌曜的腰眼上。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了。
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滑,拖拉机在土路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S”形,好险没栽进旁边的苞米地里。
“你……你没事吧?”凌曜一脚踩死刹车,拖拉机停在路中间。他僵着身子不敢回头。
“没事。继续开。”谢清珩松开手,揉了揉被撞红的额头,重新坐稳。
凌曜吞了口唾沫,感觉后背被撞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他没敢多问,重新挂上档,接下来的路开得更是比老牛拉破车还要慢。
到了镇上,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镇上的集市很热闹,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
谢清珩下了车,他那身灰底白花的褂子在乡下女人堆里很常见,但他硬生生穿出了一种鹤立鸡群的清冷感,惹得不少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走,去工艺品店。”谢清珩没理会那些目光,带头往前走。
镇上最大的“聚宝斋”里,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拿着放大镜看货。
凌曜把两个麻袋放在地上,解开绳子,露出里面雕刻精美的木雕。有展翅的雄鹰,有栩栩如生的奔马。
“哟,凌家老二啊。你这手艺这么好。”老板翻看着木雕,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最近这行情不行啊,城里人现在不流行这种粗犷的样式了。这样吧,看在老熟人的份上,这批货,我一包全拿了,给你一百五十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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