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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慢慢知道,爷爷奶奶是真的疼我,他们从来没想过不要我。”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可他们没读过什么书,不懂怎么安慰人,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我安心。他们只会用行动对我好,给我做我爱吃的饭,攒钱供我读书,天冷了就给我织毛衣……”
“可我还是怕。”这句话,江觅说得极轻,像一声叹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让他们失望,怕他们有一天会后悔,后悔捡了我这么个拖累。”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烛火早已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包裹着一切,压得人心里发闷。
就在这时,秦玦忽然伸出手,在被子底下牢牢地握住了江觅的手腕。
江觅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定在了原地,连思绪都跟着停摆。
那只手很热,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发颤。明明握住的只是一截手腕,江觅却觉得,那只手像是直接握住了他那颗悬了二十多年的心,稳稳当当,再也不会晃。
“你不是。”秦玦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沉、认真、没有半分敷衍,“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累赘,更不是拖累。”
江觅依旧没说话,喉咙紧紧的,发不出声音。
“你是礼物。”秦玦握着他的手腕,力道轻轻加重,“是上天,特意赐给人间、赐给爷爷奶奶的礼物。”
江觅呼吸一顿。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秦玦的侧脸。他依旧侧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觅,眼神里面的执着与坚定让人根本无处可躲,也不想躲。
“我妈妈以前跟我说过。”秦玦的声音柔下来,带着几分回忆,“每个孩子在没出生以前,都会在天上挑爸爸妈妈。挑到自己喜欢的,就会像一份最珍贵的礼物,心甘情愿来到他们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可你不知道,降生以后会遇到什么。不是每一对父母,都配得上你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
江觅听着听着,眼眶忽然就热了,鼻尖酸酸的,有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要掉下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爷爷奶奶只会默默疼他,却不懂怎么开解他心里的结;村里人只会夸他懂事、争气,却没人在意他夜里会不会害怕;他自己也以为,那些旧事早就过去了,他不需要安慰,不需要理解,更不需要谁来告诉他“你没错”。
可原来,他一直都需要。
“所以你不用难过,更不用怪自己。”秦玦轻轻说,“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雨还在下,却好像比刚才小了很多,不再是凶巴巴的砸落,而是慢慢变得柔和。江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感受着手腕上那道稳稳的温度,心里那块冻了很多年的冰,就这样一点点化了。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带着笑意:“……你还挺会说话的。”
秦玦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嘴这么甜。”江觅忍不住调侃,“我爷爷奶奶,被你哄得天天笑,开心得不得了。”
秦玦反应过来,语气里居然带了点小小的得意:“真的吗?难怪我妈总说,我小时候是家里的小甜豆。”
江觅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胸腔轻轻震动:“秦总,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崩人设啊。”
“都说了,叫我名字。”秦玦立刻纠正他,“这里又不是公司,不用那么客气。”
“好,秦玦。”江觅选择顺着他。
“而且我本来就没什么人设。”秦玦又继续说,语气坦然,“在公司里,我是老板,不严厉一点管不好团队,也对不住员工。但在这儿,我不是什么秦总,就是秦玦,是陪你回家的人。”
江觅没再说话,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填满,轻飘飘的,像浮在云朵上。
这时,秦玦握着他手腕的手,轻轻松开,慢慢收了回去。
“现在不害怕了吧?”秦玦问,声音带着浅浅的困意,“不早了,睡觉吧。”
说完,他就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江觅,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稳又悠长,居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江觅还愣在原地。
他本来以为,秦玦顶多陪他聊会儿天,过会儿就会回自己房间。万万没想到,这人这么自来熟,聊完天直接在他床上睡了,还睡得这么踏实。
他微微侧过头,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看着身边那个高大的轮廓。
一米九二的大个子,缩在他这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居然也睡得安稳。
江觅就这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藏都藏不住。
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秦玦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不是拖累。
你是礼物。
这不是你的错。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以为那些伤口早就结痂愈合,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颗一直被阴霾轻轻笼罩的心,原来也可以被人捧出来,晒到太阳,吹到暖风。
江觅也轻轻翻了个身,面朝秦玦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小,渐渐变成淅淅沥沥的轻响,温柔地拍打着窗户。他听着身边那道平稳、安心的呼吸声,心里一片澄澈空明,没有害怕,没有不安,没有过往的委屈。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
第23章 离别
江觅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睁开眼,愣了一下,旁边空了,多出来的枕头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床尾,像是没人睡过一样。
秦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江觅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望着空荡的床边,低低笑了一声。
他起身洗漱,踩着拖鞋下楼,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灶膛里传来“噼啪”的火苗跳动声。
奶奶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灶膛里的火苗跳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她脸上暖洋洋的。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色的热气,顺着锅盖边缘溢出来,在锅里打着旋儿。
“奶奶早。”江觅走过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小觅醒啦?”奶奶回头看他,脸上的笑立刻漾开,“小秦比你起得还早,刚才跟你爷爷去村西头的电闸那儿了,说是不放心,非要跟着去看看。”
江觅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他去弄电闸?”
“是啊。”奶奶一边往灶膛里添干柴,一边笑着说,“我跟他说不用,这点小事我和你爷爷就能搞定,他非不听,跟着你爷爷扛着梯子就下去了。这孩子,那么大个老板,一点架子没有,心倒是细得很。”
江觅没说话,只是心里那点莫名的欢喜,像春日里的小草,悄悄冒了头,连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
他转身系上围裙,走到灶台前,开始准备早饭。
今早要做的是阳春面,简单。面条是奶奶前一天亲手擀的,擀得薄厚均匀,切得整整齐齐,煮出来劲道十足,咬一口还有麦香。碗底先抹上一点熬得香浓的猪油,撒上切得细碎的葱花,淋上一勺滚烫的面汤,激得猪油瞬间融化,再把煮得刚好的面条捞进碗里,撒上一点点白胡椒粉,一碗喷香的阳春面就成了。
江觅动作麻利,先煮好了两碗,等爷爷和秦玦回来了再给他们煮,他把其中一碗放在奶奶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刚拿起筷子,院门就“吱呀”一声响了。
秦玦和爷爷并肩走了进来,两人身上都沾了点灰,裤脚还沾着点泥土,脸上却都带着笑意。
“来电了!”秦玦一看见江觅,就扬着声音说,“就是跳闸了,推上去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爷爷在旁边笑着附和:“小秦非要跟着我下去,我说我一个人就行,他不听,非要搭把手,结果跟着我扛梯子,热得满头大汗。”
江觅抬眼看向秦玦,男人头发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外套的袖口也蹭脏了,露出的手腕却干干净净,眼睛亮不行,像是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洗手吃饭。”江觅放下筷子,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转身去煮另外两碗面条。
秦玦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灰尘的衣服,赶紧应了一声,快步走向水龙头,拧开水龙头洗了又洗,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一家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方桌旁,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摆在各人面前。面条裹着油光,葱花浮在汤面上,连汤都飘着浓郁的香味。
秦玦低头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立刻亮了。面条劲道,猪油的香和葱花的鲜在嘴里散开,暖乎乎的,熨帖得很。他没说话,埋头大口吃起来,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葱花都没剩。
他放下碗,抬头看向江觅,“好吃。”
江觅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赶紧低头收拾碗筷,准备去洗碗:“好吃就行。”
奶奶在旁边看着两人,笑眯眯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吃完早饭,江觅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他走到爷爷奶奶面前,轻轻开口:“爷爷奶奶,等会儿吃完午饭,我和秦玦就要走了。”
奶奶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这么快就走?”
“这次回来得急,是因为出差刚好到省会,工作提前结束了。”江觅轻声解释,“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得赶紧回去。”
爷爷没说话,只是站起身,默默往外走。
江觅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是去收拾给他们准备的东西了,心里微微一酸。
奶奶拉过江觅的手,掌心暖暖的,眼眶有点红:“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工作别太拼,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别老熬夜熬身体,你那身子骨,本来就瘦。”
“我知道。”江觅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发紧。
“有什么事,就跟家里说。”奶奶继续说,拍了拍他的手背,“别什么都自己扛着,我和你爷爷什么都帮不上,但听听你说说话,也是好的。”
江觅又点了点头,喉咙里堵得慌,说不出话来。
奶奶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没再继续。
没过多久,爷爷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布袋子,看着沉甸甸的。
他走到江觅面前,把一个袋子递给他,又转身把另一个袋子递给秦玦。
秦玦愣了一下,低头打开袋子一看,袋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用稻草一个个裹好的土鸡蛋,整整齐齐码了两层层,大概有二十来个,裹得严严实实,生怕磕着碰着。晒干的野生蘑菇,用塑料袋装着,闻着就有一股浓郁的山野香,旁边放着两瓶自制的辣酱,玻璃瓶擦得干干净净。还有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腊肉和腊排骨,油光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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