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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有人在追他。他拼命地跑，跑过一条又一条的走廊，跑过一扇又一扇的门。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看。他想喊救命，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恍惚间，他忽然觉得，追他的人不会是曲临风。
不会，曲临风不会追他。曲临风只会待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然后转身走开，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王安宁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那些脚步声，不过是自己的幻听。
他什么都不是。不是曲临风的什么人，不是任何人的什么人。他只是曲临风的助理，是一个用过的、随手就可以丢弃的东西。
十年的暗恋，六年的陪伴，到头来连一个行李箱都塞不满。
梦里的王安宁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早就知道不会有结果了。从第一眼看到曲临风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没有尽头的单行道。可他还是走了一年又一年，走了整整十年。
明知道该走了，还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呢？他也说不清楚。也许是那个人的声音，也许是他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许是那些深夜里两个人同榻而眠时的温馨时刻......
都是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东西，可就是这些不值一提的东西，把他困在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一年又一年。
第36章 婚礼日期确定好了
王安宁是被闹钟叫醒的，脑子迷迷瞪瞪的，像灌了一袋浆糊。他长叹一口气，失眠睡不好，还要爬起来去上班，这牛马的日子，是一天都不想干了。
认命地爬起来洗漱，镜子里的自己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活像一只刚被虐待过的熊猫。他赶紧拿冰块紧急冰敷了一下，不然被曲临风看见了，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被他扫地出门，难过得辗转难眠呢。
到了公司，很幸运地不用碰见曲临风了，陈磊说，曲总出差了。
陈磊一脸担忧地凑过来：“王哥，你要失宠了吗？这次出差居然带新宠。”
“主要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王安宁挥了挥手机。刚到公司不久他就收到了曲临风的信息，他要出差一周，让王安宁好好筹备婚礼的事。曲临风的婚期定下来了，就在两个月后的国庆。
啧啧，特意挑选的与国同庆的好日子呢。
“啊——”周婕和陈磊同时惊呼出声。
王安宁被他们吓了一跳：“你们俩什么表情？”
陈磊苦着脸说：“王哥，你工作狂习惯了，但我们不行啊。国庆哎，好不容易碰到个大假期，谁还没点自己的安排了？你说曲总结婚，我们去还是不去啊？去的话，肯定要耽误一天假期。”
周婕愤愤不平地附和：“不愧是资本家，结婚都要选在假期里办，一点不抢占上班时间。”
陈磊又换上一脸严肃的表情，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王哥，你说，曲总结婚，我们随不随礼啊？随少了曲总看不上，随多了……肉疼。”
王安宁：“……”
在这之前，他还真没考虑过随礼的事。还有比他更悲催的吗？暗恋十年转眼成空还不够，还要安排他去筹备婚礼，筹备婚礼也就算了，还要随份子钱。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周婕拍了拍陈磊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咱们随的那点钱，在曲总眼里，可能就跟拼多多砍一刀差不多，还剩最后那零点零一永远砍不完那种。还是别丢那人了吧，咱们一起凑钱给曲总大婚买个礼物得了。”
陈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可以有哎！礼物的价值有轻有重，大家一起凑凑，也算一份心意嘛。”
总裁办的人听见他们在聊曲总大婚的事，纷纷围过来加入讨论。七嘴八舌的，热闹得像菜市场。
“送个花瓶？祝曲总平平安安？”
“太土了吧，现在谁还送花瓶啊。”
“要不送套高档餐具？寓意成双成对嘛。”
“曲总缺那套餐具？人家家里一个盘子可能都比咱们工资卡里的余额贵。”
“可以送一套高级的香薰蜡烛套装，那小蜡烛一点，新婚夜烘托氛围多棒，想玩刺激的话还可以拿来滴蜡，一物多用。”
“这个不错，再搭配点皮鞭小手铐什么的。”
“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想让曲总把整个总裁办给炒了是吗......”
聊着聊着，大家的意见还没统一，话题就从送什么礼物变成了婚礼上吃席的菜单。
陈磊兴奋地对着王安宁说：“王哥，婚礼的菜单你也会和酒店一起拟定吧？到时候别客气，什么贵的上什么！鲍参翅肚、山珍海味，统统来一份！”
周婕也跟着起哄：“对对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总之就是能上桌的一个都别落下！”
“你是要拿野生动物保护法点菜谱吗？”
“多整点海鲜，什么澳洲龙虾、帝王蟹、东星斑，全都安排上！”
“还要有佛跳墙！”
“还要有烤乳猪！”
大家一唱一和跟着起哄，越说越离谱，仿佛这不是曲临风的婚礼，而是他们自己要去吃自助餐。
王安宁看着这群兴致勃勃讨论吃席的人，扯了扯嘴角，想合群一点跟着笑一笑，可笑容还没成形就散了。他垂下眼，把那份还没捂热的酸涩咽了回去。
他现在最主要的是去适应，这样他才能在两个月后的婚礼上，当所有人都在觥筹交错地祝贺新人，他真的能笑着站在角落里，看着曲临风牵起另一个人的手。
王安宁把那个念头掐灭了。不能想，想多了就走不了了。
“行了行了。”王安宁打断了大家热火朝天的讨论，“菜单的事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你们先把眼前的工作干好。等曲总大婚，给你们提提年终奖金多发点。”
一阵欢呼声中，众人散了，回到各自工位上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
王安宁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婚礼策划的文件夹，屏幕上的光线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另一边，飞机上，曲临风和虞书尧正在讨论这次出差的行程安排。
“这次去见的是远方集团的陈总，去年他们营收大概在八十多个亿，主营智能科技。我们这次谈的是战略合作，不是普通的买卖关系，所以你注意一下话术，不要上来就讲价格，先讲生态、讲协同、讲我们能帮他们打通什么渠道......”
虞书尧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不时点头。
“还有，陈总这个人比较传统，饭局上不喜欢聊太细的数据，喜欢聊行业趋势和宏观政策。你准备的那份分析报告里面，关于政策导向的部份可以重点拎出来，数据表格那些收一收，别直接摊桌上。”
“好的，曲总，我都记下了。”
曲临风说完，感觉好久带过新人，有点不习惯了。以前和王安宁出差，根本不需要交代这么多。他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王安宁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说什么。那种默契不是教出来的，是六年时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算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虞书尧毕竟刚毕业，不能要求太高。
“曲总。”
“我说过的，，没人的时候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叫我，不用这么客气。”
“好的，哥。”虞书尧收起笔记本，“谢谢你，这么用心教我。”
“最主要是你肯用心学，这样也算不辜负舅舅托我培养你的初心。”
“对了，这段时间在公司适应得怎么样？”
虞书尧想了想，说：“挺好的，同事都挺热情，尤其是安宁。他倒是不设防，什么都肯仔细教我。”
安宁。曲临风捕捉到了这个称呼，心里泛起一丝不舒服。“你和王助理关系不错？”
“还行吧，王助理人很不错，我也挺喜欢他的。”虞书尧笑得坦然，然后凑近了一点，“哎，哥，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
“那个安宁，就是王助理，他有对象吗？”
曲临风眉头一皱：“你问这个干嘛？”
虞书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点少年人才有的羞涩：“你说……他喜欢男人吗？我想追求他。”
曲临风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几分：“你说什么？你什么时候……”他压下了脸上的震惊，“舅舅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啊。”虞书尧点点头，“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就跟他坦诚过了。虽然他不太高兴，倒也没太反对，只说让我多考虑清楚，别没的事受国外风气的影响。”
“但是哥，我很确定，我对安宁，感觉挺不一样的。见第一面，我就喜欢上他了。”
曲临风一脑门黑线，靠在座椅上，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头一次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后悔把虞书尧弄到自己身边做助理。
本以为自己是在下一盘棋，以此来证明自己是可以脱离对王安宁的依赖。结果是王安宁那个花孔雀，到处招蜂引蝶，现在连自己亲手带进来的表弟都被他勾了魂。
这王安宁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吸引力了，走到哪儿都吸引一群男人前仆后继？以前那个安安静静跟在自己身后的王安宁呢？那个眼睛里只有他的王安宁呢？
“你喜欢谁都可以，但是王助理不行。”曲临风语气生硬地说道。
虞书尧愣住了，皱起眉头：“为什么？哥，难道你和那些人一样，用有色眼镜看待我们这群性取向特殊的人？”
“和这个没关系。”曲临风别过脸，看着舷窗外的云层。
“那是为了什么？”虞书尧有点不屈不挠，“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曲临风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来，“王安宁是我的助理，我培养了很多年，工作配合得最好。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个人感情影响他的工作。况且......”
“你没调查清楚就这么随意去表白，也会对别人造成困扰。万一他……他不喜欢男人呢？”
虞书尧听完，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自信：“我也是确定了他喜欢男人，才主动跟你打听情况的。”
曲临风错开眼神，声音都紧了几分：“你怎么知道他喜欢男人？”
“有一次无意间听到他在办公室接电话，有个人约他去一个酒吧。”虞书尧回忆着，“那个酒吧的名字叫Nexus，是一个很有名的gay吧。我刚回国那会儿，朋友带我去玩过几次，所以我知道。”
他看着曲临风，语气笃定，“哥，直男会去那种酒吧吗？”
曲临风两眼一闭，一股无名火从心头涌起。
王安宁还在背着自己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以前的王安宁从来不会去那些地方的。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那些乌烟瘴气的场所，明明知道自己的规矩，洁身自好，分寸得体，不给任何人留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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