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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临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把推开王安宁的肩膀,声音嘶哑:“王安宁,不要弄了!快下车!快点走!”
王安宁也注意到了大货车,他没有动。双手还在那条缝隙里扒着,指尖已经磨出了血。
“王安宁!我的话你听不到吗?给我下车!”
“我不下。”王安宁倔强的说道:“我再试试。”
货车侧翻的轰隆声震耳欲聋,辆巨大的车身朝他们滑过来,王安宁抬眼看了一眼即将撞过来的货车,又看了看曲临风愤怒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几息之间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后座上的一个抱枕,然后翻身挤进曲临风座位那一侧狭小的空隙里,用身体把他整个人抱在自己怀里,手里的抱枕也被他死死地护在曲临风的脖颈处。
“你干什么?!给我滚下去!”
“王安宁!”曲临风再次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眼睛赤红,双手疯狂挣扎着去推他,恨不得把王安宁扔到车外去,“你不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王安宁充耳不闻,死命地把曲临风圈在怀里,他把脸埋在曲临风的发顶,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进发顶消失不见。
曲临风原不原谅已经无所谓了。他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对的,有错的,有让自己后悔的。只有这一个,他从来没有犹豫过。从看见那个人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十年的暗恋,无数次的患得患失,无数次的深夜辗转。他以为自己会不甘心,以为自己会怨恨,可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都没有。他真的没有。他不后悔爱过曲临风,不后悔那十年的坚持,不后悔那六年的等待,不后悔那些深夜里偷偷掉过的眼泪,不后悔那些一个人咽下去的委屈和心酸。
因为值得。这个人值得。
如果他能活下来,他们两个人之间就此两清了。互不相欠,一笔勾销,干干净净。
如果活不下来……曲临风,你多保重,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曲临风,让我最后再抱抱你。”王安宁轻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嘭!——
巨大的撞击声震碎了所有的声响。车子在钢铁与混凝土的挤压中再度变形,车窗玻璃炸裂成千万碎片,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弧线。
上一秒,曲临风还能听见王安宁胸腔里传来一下又一下地剧烈心跳声,下一秒,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感觉自己坠入了虚无的混沌里,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在不断地下坠,下坠,下坠。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空灵的声音一直在呼喊着他。
曲临风——曲临风——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强迫自己睁开像灌了铅的眼皮,意识如同被打乱的拼图,一片一片地在脑海里拼凑。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滴。又一滴。有什么液体滴落在他的眼角,粘稠温热,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曲临风费力地眨了几下眼睛,视线才从浑浊变得清晰了一些。四周是昏暗的光线,车子已经彻底变形了,车窗外的光被挤压成一条细细的缝,勉强照进来一点。胸口传来一阵憋闷的感觉,像是有一个人趴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车祸。是车祸。他们被宋郁劫持,出了第一场车祸,然后——
然后第二场。
大货车。
王安宁!
曲临风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二次撞击时,他的身体被王安宁的怀抱固定住。王安宁还保持着车祸发生时的姿势,紧紧地护着他,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撑在他旁边的座椅靠背上,用身体替他撑出了一个狭小的生存空间。
“王安宁?”曲临风的声音在发抖。没有人回应他。趴在他身上的那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感觉不到。
“王安宁?王安宁?安宁?”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王安宁的脑袋,指尖触到的是湿漉漉的头发,黏腻还带着铁锈般的气味。
曲临风颤巍巍地把手收回来,借着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点光,看见自己满手触目惊心的红。
“安宁,安宁——”曲临风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落,和那些滴在他脸上的血混在一起,“你醒醒,安宁,你醒醒……”
王安宁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神情平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外面的警笛声、救护车的鸣叫声,一声接一声地由远及近,刺破了这片死寂。曲临风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又急又哑:“安宁,你听到了吗?是救护车的声音!你不要睡了好不好?你听到了没有?”
曲临风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王安宁的脸颊,不敢用力,又怕太轻了他醒不过来。他躺在王安宁的身下,身体被卡得死死的,无法动弹,也不敢轻易挪动怀里的人。他感觉到腹部一阵又一阵的热流涌来,湿漉漉的,把西装衬衫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曲临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头稍微抬起来一点,把王安宁的脑袋挪向一旁,给自己腾出了一丝缝隙。借着那一道微弱的光,他看见了一根断裂的金属部件,从王安宁的后背斜斜地插了进去。大约在腰部偏上的位置,铁器没入身体,只露出一截沾满血的断面。
曲临风的瞳孔猛地放大。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抽出右手,在自己和王安宁紧贴的身体之间摸索。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凸起,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从王安宁的腹部穿了出来。
贯穿了。那根金属部件,从他的后背刺入,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前腹穿出。
血液顺着那根冰冷的铁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曲临风的腹部,浸湿了他的新郎礼服,又浸透了里面的衬衫。血是热的,可曲临风的四肢百骸都在发冷。冷得像心脏被人攥在手里,一点一点地拧,痛的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安宁……”曲临风的声音碎成了几片,几乎无法成句,“你……你不要吓我……安宁……”
眼泪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王安宁沾满血的颈窝里,像个孩子一样痛哭出声。
“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曲临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眼泪和哽咽搅得支离破碎,“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我不想结婚了,我刚才就想跟你说,我不想结婚了,我只想要你。”
“你听到了吗?王安宁,你听到了吗?”他抱着怀里的人,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松开,“你说你爱了我十年,你等了那么久,你怎么能在我要回头的时候就不在了?你怎么能这样?”
“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
曲临风把脸埋在王安宁的肩窝里,哭声一声接着一声,夹杂着喃喃的的细语。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刺耳的警笛声就在耳边炸开。有人在外面呼喊着什么,车门被破拆的工具撬得吱嘎作响。曲临风扭过头,看着那些模糊的人影涌进来,光从破碎的车窗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可怀里的那个人,一直没有醒。
第54章 抢救中
急诊室里,护士和医生一次又一次地按住了试图坐起来的曲临风。
护士一脸生无可恋,满眼疲惫,“这位先生,你这么不配合治疗,是对自己身体的不负责任。”
曲临风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声音也哑得厉害:“和我一起送来的那个人呢?他叫王安宁,他也被送到急诊了。”
一旁的急救医生头也没抬:“他被送去抢救了,还没消息。你先让我们把检查做完行不行?你也受到了撞击,还是要做个脑部CT看看情况。”
“我没事。”曲临风挣扎着又要起来,“就是左脚受了点伤,不影响。我要去抢救室,我要去看他。”
医生无可奈何地再次把他按回病床:“你去那儿也没用。救人的事交给医生,你先把自己管好。”他转头对护士说,“这个病人家属来了没有?来个人劝劝,一点都不配合。”
护士也叹了口气:“这次车祸就在咱们医院附近的高架上,所有伤者都送到我们这儿了。急诊现在忙疯了,哪还分得清谁是谁的家属,外面好多人等着呢。”
虞书尧冲进急诊大厅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的血迹和混乱的人流。他和几个伴郎是最先赶到医院的。他疯了似的在一间间急诊室里找过去,终于在外伤急诊室里,看到了浑身是血、满脸狼狈的曲临风。
“哥!”虞书尧扑过去,“你怎么样?怎么流这么多血?”他转头冲医生喊,“医生,我哥怎么样?伤成这样为什么不赶紧急救?”
医生哑着嗓子解释:“初步检查,除了额角的伤口要缝针外,没有其他外伤。身上的血是别人的。现在主要是担心撞击造成的内伤。”他看着虞书尧,“你是家属?你劝劝,这个人一直不肯配合,非要去抢救室找人。”
虞书尧刚松了一口气,心又猛地提了起来。曲临风身上的血是别人的。当时车上只有王安宁和他。那这些血是谁的?
“哥,安宁呢?”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不是和你一辆车吗?你身上的血……是不是安宁的?”
曲临风惨白着一张脸,混混沌沌地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猛地抓住虞书尧的肩膀,“书尧,扶我去抢救室。安宁在抢救室,他受了伤,送到抢救室了。我要去找他。”
“什么?”虞书尧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被医生一把拽住。
“哎!家属能不能冷静一点?抢救室你们进不去,别耽误医生救人。先把这个病人安抚好!”
虞书尧慌乱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对曲临风说:“哥,你先做检查。安宁那边……我待会去看情况,好不好?”
曲临风没有回答。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可还是在坚持:“我想去抢救室外面等他……伤口随便包扎一下就行了。”他的眼眶再次红了,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好多血……我想去……他受了很重的伤……”
虞书尧看着曲临风这副样子,咬了咬牙,转身拉住医生,压低声音:“能不能打一针镇定剂?让他睡着,再做检查?”
医生考虑了几秒,看了看护士,点点头:“家属同意就行。”
护士很快准备好了镇定剂,直接利索的一针扎下去,渐渐地,曲临风的眼皮越来越沉,挣扎了几下,终于合上了眼,沉沉睡去。
虞书尧站在病床前,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曲临风,眼神有些复杂。
他在车上给王安宁打电话,告诉他婚车走错道的时候,王安宁就没有再和他说话,但是通话也没有挂断,通过蓝牙耳机他听到后续三个人全部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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