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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临风看着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王安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不是他认识的王安宁。他认识的王安宁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笔挺的西装,永远在他回头的时候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可现在王安宁躺在那里,全身插满了管子,被呼吸机面罩遮住了脸,连呼吸都不是自己的了。
曲临风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他扶着玻璃窗,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陈澄连装都懒得装了。他看着里面躺着不动的王安宁,又看了一眼曲临风,目光像刀子,恨不得把人剜下一层皮来。
都是这个倒霉催的家伙,连累安宁遭这么大的罪。本来他和安宁约好了,等办完曲临风那场糟心的婚礼,安宁辞职,他们一起去旅行,好好散散心。结果婚礼还没结束,他就收到叶佑安的消息,说安宁出了车祸。陈澄越想越气,心里暗暗发誓:等安宁好了出院,一定得让他赶紧辞职走人,离这个瘟神远远的,越远越好。
虞书尧察觉到了那道愤恨的视线。他顺着看过去,正好对上陈澄的眼睛。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从叶佑安那里听说过,他是安宁关系很好的朋友。
虞书尧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这次车祸……我哥也不想的。”
陈澄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字字都带刺:“是怪不得曲总。要怪就怪安宁命不好,今年犯小人。”他目光若有若无地剜了曲临风一眼,“等他出来,我得带他上山拜拜庙,踩踩小人,保佑他离瘟神远一点。”
虞书尧被噎了一下:“你——”
叶佑安轻轻碰了碰陈澄的肩膀,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了。陈澄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双手抱胸,又是重重一哼。
虞书尧张了张嘴,看了看身旁那张冰冷的玻璃窗,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眼下这气氛,谁都不好受,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探视时间很快到了。护士走过来催促,说时间到了,家属请先出去。贺循轻轻拍了拍曲临风的肩膀,低声说了句“走吧”。
曲临风没有动,双手还撑着玻璃墙面。贺循又等了几秒,上前握住轮椅的把手,不轻不重地往回拉了一下。曲临风的手从玻璃上滑了下来,被贺循按回轮椅上,然后推出了等候室。
贺循把一脸失神的曲临风推回病房。病房里,曲江山已经先走了,留下助理在医院守着。叶佑安和虞书尧后脚跟了进来。贺循看了一眼那个助理,“这里有我,你先出去吧。”
助理点了点头,他知道贺循和曲临风的关系,说道:“曲总,有事您直接找我,我就在外面”,便退出了病房。
叶佑安看了一眼贺循。两人对视了一瞬,多年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话。叶佑安走过去,轻轻拉了一下虞书尧的袖子,眼神瞥了一眼门外。虞书尧看了看曲临风,点点头,没有出声,跟着叶佑安默默走了出去。
贺循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还坐在轮椅上,眼眶通红,一脸心痛的曲临风。他还没开口,先叹了口气。
“现在这种情况,你准备怎么处理?”贺循问,“你和秦蓁的婚事。”
曲临风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那点还没溢出的湿意,深吸了几口气,“这件事,我会和秦蓁私下再商谈。”
“其实在婚车上,我就已经想清楚了。我不想结婚了,也不想再考虑什么家族联姻。我要和安宁在一起。”
贺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当初他自己为了叶佑安跟家里闹翻的时候,曲临风没少劝他理智一点,想想后果,别冲动。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这位一向理智到冷血的曲总,终于也尝到了爱情的苦。
贺循在心里狠狠鄙夷了他一番,可惜现在时机不对,曲临风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王安宁还在ICU里躺着,他实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回敬对方。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等着以后慢慢算。
“你既然做了决定,就要考虑清楚所有的后果。”贺循语气认真,“不是一时冲动的事。你确定你想好了?”
曲临风没有说话。联姻不成,解除婚约,加上这次车祸的影响,股价的波动,董事会的责难……这些他都在婚车上想过了。
如果他和王安宁的关系公之于众,要面对什么,他也在婚车上想过了。他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他想要和安宁在一起,没有一时冲动,也不是劫后余生的愧疚,他想清楚了王安宁对自己有多重要。
曲临风点了点头,声音坚定:“我知道的。”
贺循看着他,又问了一句:“就这么轻易下定了决心?如果这次王安宁不能平安……”
“不会的。”曲临风焦躁的打断了他,“他一定会平安出来的。”
“就算……我的决定也不会改变。我不想再隐藏自己的感情了,也不想再欺骗自己的内心。”
贺循看着曲临风这副样子,心里默默替王安宁感到高兴。他站起身,走到曲临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就勇敢去做吧。”贺循说,“再坏,还能比我当初的处境坏到哪去?”
第56章 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王安宁在一阵接一阵的疼痛中醒来。似乎有什么神秘力量在撕扯着他,身体像在下坠,意识却飘忽忽地往上浮。痛感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全身都在痛,每一处都在痛。他睁开眼,眼前是朦朦胧胧一片,像隔着一层雾。
意识飘飘荡荡地离开了身体,来到一个很美的地方。像是一片花海,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花瓣上泛着细碎的光。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明。
这里鲜花簇拥,彩带长廊,每一处布置都精致奢华。他一步一步朝前走着,觉得这里很熟悉。长廊的尽头是一个空旷的舞台,四周的花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里不是曲临风婚礼的现场吗?都是他亲手布置的,每一处细节他都知道,难怪这么熟悉。
舞台中央,一对新人正在举行盛大的婚礼仪式。王安宁想走上前看看是谁,可脚步却像是钉在了地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前进半寸。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呜咽着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上前阻止,却不知道自己要阻止什么,只是出于一种本能。他就是想上前。可他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人交换戒指,看着他们拥抱,看着台下的宾客鼓掌欢呼。
仪式结束了。新人缓缓走下舞台,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王安宁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两张脸越来越清晰。
曲临风和秦蓁。
是他们两个在结婚。王安宁苦笑了一声,原来他们终究还是结婚了。
两个人走到他面前。曲临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轻蔑的笑:“你还来干什么?我虽然结了婚,但也不会亏待你。好好做我的情人,我能给你的好处,你这辈子都赚不到。”
秦蓁也笑了,眼神里却透着不屑:“我都不介意了,你做出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给谁看?”
王安宁拼命摇头,他想喊“我不要这样”,可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蓁歪着头看了他,然后转过头对曲临风说:“我看他也不错。不如送给我吧,我可以在合约上再让利几个点。”
曲临风笑了,似乎在看一件毫不在意的物品一样:“好啊,不过一个玩意,送人还能有这么大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他伸出手来要拉他。
身后传来嗤笑声,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涌来。王安宁僵硬地转过头,看到那些宾客正朝着他指指点点,嘴一张一合,声音尖锐地钻进了耳朵里。
“瞧瞧,一个穷打工的,还肖想逍遥集团的继承人,真是不要脸。”
“不就是看上曲临风的钱了吗?曲家随便吐一口,都是他这辈子够不着的。”
“现在人家愿意收留这条丧家之犬,还不赶紧同意?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不就是个为了钱出来卖的吗?卖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多卖几个人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王安宁拼命捂着耳朵,可那些声音像无孔不入的水,从指缝间渗进来,一浪一浪地拍打着他。他想解释,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没有人听,只有不断传来的嘲笑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尖锐。
王安宁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
意识瞬间被撕扯开,他又回到了那片朦胧之中。他想动一动,却发现双手被什么东西绑住了,身体无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
为什么他的手脚被绑住了?是曲临风干的吗?他真的把自己卖给了秦蓁?他就是一个可以随便被送来送去的玩意吗?
眼泪从眼角悄悄地滑落了下来。
“安宁?安宁?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一阵焦急的呼唤声传来。王安宁泪眼朦胧,视线模糊一片,是谁在叫自己?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朦胧的一片,一个白色恍惚的人影在眼前飘来飘去,脸上似乎罩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他张了张嘴,声音隔着氧气面罩传出来,“你是谁?”
曲临风愣了一下。他正侧着脑袋想听清楚王安宁在说什么,满脸问号地抬起头。“安宁,是我,我是曲临风,你再好好看看。”
好聒噪的声音。王安宁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刚才那个梦魇还没有散去,嘲笑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他看着眼前那团飘忽不定的身影,身体已经撑到极限,眼前一黑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安宁!安宁!”曲临风看着又闭上眼睛的王安宁,心脏猛地揪紧,手指发颤地按下呼叫铃。
王安宁在ICU里已经躺了快二十天。好不容易情况稳定了些,曲临风才获准穿着防护服进去探望。他刚进去没多久,就看到原本平静睡着的王安宁眉头紧蹙,表情痛苦,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他试着轻声呼唤,叫了好几声,王安宁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看向他。曲临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那句隔着氧气面罩含混不清的问他:你是谁?
医生很快赶了过来。曲临风焦急地看过去:“医生,刚才他醒了一会儿,我看到他睁开眼睛了,还说了一句话。”
医生点点头,走到病床边开始检查各项仪器的数值。护士过来挡住一直凑上来的曲临风:“这位家属,医生需要检查,你先出去。”
曲临风知道此刻不能耽误医生的检查,乖乖退了出去。他脱下防护服,重新在ICU门口守着,等检查的医生出来。虽然刚才王安宁只醒了一小会儿,但至少醒了。这是好兆头。暂时把那个疑问压了下去。
门外,虞书尧和陈磊还守着。曲临风情况好转之后,陈磊就把一些紧急文件和需要处理的工作带到医院来,让曲临风处理。
那天他们一众同事在麓泉山庄等着曲总接完新娘回来举行婚礼仪式,左等右等等不来,后来直接等来了婚礼取消的消息。怀着好奇和不安,他们一直联系跟在曲总身边的王安宁,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好的婚礼就取消了?然后就等来了消息:曲总的婚车在接亲路上出了车祸,王安宁伤重。再然后,他就被董事长叫来,跟着曲总,在医院和公司两头跑,处理曲临风的一切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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