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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姐姐怎么办?妈妈的骨灰怎么办?
谁来带她们回家?
从那以后,他再没动过自杀的念头。
但他学会了另一种方式——在情绪崩溃的时候,把自己沉进水里,在窒息的边缘挣扎,用极致的生理痛苦,来覆盖心里的绝望。
然后,再挣扎着爬出来。
给自己打气: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可今天晚上,他试了一次,两次。
心里的那口浊气,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手腕上那道疤,指尖轻轻抚过凹凸不平的皮肤。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湿漉漉的掌心。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
“我快撑不住了。”
浴室里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哒。
哒。
哒。
像倒计时。
又像某种无望的循环。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湿透的、颤抖的背脊上。
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琉璃。
第10章 船上的卧底
三天后,卢卡斯的车又来了。
这次的理由更随意,说是在附近海域有个“商务考察”,觉得夏弦可能会感兴趣,便顺路来接他。
楚枭没有阻拦,甚至亲自送夏弦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低声嘱咐:“卢卡斯先生看重你是好事,好好表现。”
夏弦垂着眼,嗯了一声。
车子没有开往之前的园区,而是径直驶向海岸。
一小时后,一片私人码头出现在眼前。
停泊位上,一艘中型游艇静静浮在水面,线条流畅,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卢卡斯已经等在舷梯旁。他今天穿了身休闲的亚麻衬衫和长裤,戴着墨镜,少了些西装革履的冷硬,多了几分随意,却依然透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小弦,来。”他朝夏弦伸出手。
夏弦避开他的手,自己走上舷梯。脚下是轻微晃动的船板,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游艇内部装修奢华,空间开阔。他们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一个手下就匆匆进来,附在卢卡斯耳边低语了几句。卢卡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看来我们的行程要稍作调整。”卢卡斯摘掉墨镜,看向夏弦,语气依旧温和,“有点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就在船上。可能会有点……不太愉快。你要不要去客房休息?”
夏弦摇摇头:“我就在这里吧。”他顿了顿,补充道,“有点晕船,坐着不动会好点。”
卢卡斯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只是笑了笑:“也好。”
他挥了挥手,手下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两个穿着迷彩服、荷枪实弹的守卫押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三十岁上下,浑身湿透,脸上、身上都有伤,血迹混着海水,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被粗暴地按着跪在地上时,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和警惕。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夏弦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蜷缩了一下。
卢卡斯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像在欣赏一场演出。
“赵警官,”他开口,用的是流利的中文,甚至带点北方口音,“或者,我该叫你的代号‘山鹰’?在我这里做客三天了,考虑得怎么样?”
夏弦闻此,多看了他一眼。
原来是帽子叔叔。
被称作赵警官的男人抬起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清晰:“呸!跟你这种杂碎,没什么好说的。”
卢卡斯并不动怒,反而笑了笑:“有骨气。我喜欢有骨气的人。”
他示意了一下,一个守卫上前,用枪托狠狠砸在男人的腹部。
闷响。
男人身体猛地弓起,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声痛呼。
夏弦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面前茶几的一角,仿佛对眼前的暴行漠不关心。但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点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你们的人,最近在湄公河一带活动很频繁。”卢卡斯慢条斯理地说,“我想知道,你们盯上的是哪条线,多少人,计划是什么。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也许……还能让你家里人知道你死在哪儿。”
“做梦!”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又是一下重击,这次在肋下。男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嘴角渗出血丝。
船舱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皮革和海洋的气息。夏弦感觉胃部隐隐不适,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舷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
“我不喜欢血腥。”他忽然轻声说,声音不大,但在只有殴打声和粗重喘息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卢卡斯转过头看他。
夏弦迎上他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和不适,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被眼前的暴力吓到。
“看着有点……难受。”他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卢卡斯眼神微动,似乎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意思。他摆了摆手,示意守卫暂停。
“吓到我们小客人了。”他语气甚至带了点调侃,然后对夏弦说,“要不,你去上面甲板透透气?那里海风大,空气好。”
夏弦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奄奄一息却依然挺直脊梁的男人身上,又很快移开,像是害怕,又像是单纯的不忍。“他流了好多血……在这里,味道更重。”
他顿了顿,像是寻求认同般,小声对卢卡斯说:“戚先生,你们……非要这样吗?不能好好问吗?”
这话听起来天真又愚蠢,像是被保护得太好、不知人间险恶的少爷才会说的。
跪在地上的赵警官,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卢卡斯失笑,伸手揉了揉夏弦的头发:“小弦,有些事,不是好好说就有用的。”他的动作亲昵,带着一种对待宠物的随意。
夏弦偏头躲了一下,眉头微蹙,脸色似乎更白了些。他抬手按住太阳穴,声音变得虚弱:“我还是觉得有点晕……船晃得厉害。戚先生,我能去甲板尾部吗?那边可能稳一点,我想一个人缓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卢卡斯,眼神里带着请求,还有一丝因身体不适而流露出的依赖。
甲板尾部,远离主舱,视野相对独立。
卢卡斯盯着他看了两秒。少年脸色苍白,睫毛因为不适而轻轻颤抖,看起来的确像是晕船反应。他最终点了点头:“去吧,别靠栏杆太近,风浪大,容易掉下去。”
“谢谢戚先生。”夏弦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通往尾甲板的侧门走去。经过那个被按跪在地上的警察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似乎极快地扫过对方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
侧门拉开又关上,隔绝了舱内大部分声音。
甲板尾部果然安静许多,只有海风呼啸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响。
夏弦靠在冰凉的舱壁上,深深吸了几口带着咸味的空气,真正觉得有些反胃。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船舱内,卢卡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山鹰”身上,语气转冷:“我的耐心有限。”
赵警官却像是耗尽了力气,低着头,一言不发。
就在卢卡斯示意守卫再次动手时,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虚脱的男人,猛地用被反绑的手肘狠狠撞向身后守卫的膝窝!
那守卫猝不及防,痛呼一声跪倒。
与此同时,或许绳索本就因为之前的挣扎和水浸有所松动,反正那个赵警官不知如何挣脱了绳索,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撞开另一名扑上来的守卫,目标却不是舱门,而是——刚才夏弦离开的那扇侧门!
他撞开门,冲上甲板尾部。
甲板上,夏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怔怔地站在离栏杆几步远的地方。
赵警官猩红的眼睛扫过他,瞬间做出了判断。
几乎没有犹豫,赵警官扑向夏弦,用尚且自由的手臂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捡起地上不知谁遗落的一把用于切割绳索的锋利水手刀,抵在夏弦颈侧。
他的动作因为伤势而有些踉跄,但力道十足。
“别过来!”他朝追出来的卢卡斯和守卫吼道,声音嘶哑破碎,“退后!不然我杀了他!”
夏弦被他勒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双手徒劳地去抓对方的手臂,指尖冰凉。
卢卡斯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了,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幕。
“放开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骇人的压力。
“让你的人放下枪!给我准备救生艇!”赵警官嘶吼,刀刃逼近,夏弦白皙的颈侧皮肤立刻出现一道细微的红线。
“你逃不掉。”卢卡斯说,但挥了挥手,示意持枪的守卫稍退。
对峙的几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海风卷着浪沫打在甲板上,冰冷潮湿。
就在卢卡斯眼神示意手下寻找射击角度的刹那,被挟持的夏弦似乎因为过度恐惧和挣扎,脚下突然一滑!
他“啊”地轻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后倒去。这个动作不仅让他自己脱离了赵警官手臂的钳制范围,也牵连得本就站立不稳的赵警官一个趔趄。
混乱中,那把抵在夏弦颈间的水手刀,随着夏弦摔倒和赵警官松手维持平衡的动作,锋利的刀尖划过夏弦抬起试图稳住身体的手臂!
“嘶——”
布料撕裂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夏弦摔倒在湿滑的甲板上,左手小臂外侧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米白色的衣袖。
而赵警官,借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夏弦身体的遮挡,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过甲板的栏杆,纵身跳入了波涛汹涌的墨蓝色大海!
“砰!”枪声响起,打在栏杆上,溅起火星。
但已经晚了。一个浪头打来,海面上只剩下翻滚的白色泡沫,哪里还有跳海者的踪影?
“追!放快艇!他受了伤,游不远!”卢卡斯厉声下令,脸色阴沉得可怕。
手下们慌忙行动。
卢卡斯则快步走到夏弦身边,蹲下身。夏弦捂着手臂,疼得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鲜血从指缝不断渗出。
“我看看。”卢卡斯拉开他的手,伤口不算深,但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他迅速从自己衬衫下摆撕下一条干净的布,动作熟练地为他按压止血,然后进行简单的包扎。
“身体这么弱,还到处乱跑?”卢卡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抬起眼,看着夏弦惊魂未定、疼出眼泪的眼睛,“怪不得你家兄姐把你看得那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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