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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夏弦……”秦锋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
严寒声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两张面孔。
月光下，钢琴旁，那个平静打开暗格让他藏身的苍白少年。
以及，赵警官病床前描述中，卢卡斯游艇上那个“长相出众”、“安静得像摆设”，却在关键时刻“恰好”晕船去了甲板的年轻男孩。
楚家五少爷。楚夏弦。
“这是个机会。”严寒声开口，声音因长时间沉默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进入楚家内部的机会。”
秦锋抬眼看他：“你想去？”
“是。”严寒声站起身，背脊挺直，“我祖父是老中医，我父亲是外科医生，我从小跟祖父背汤头歌，认药材，懂经络。中西医的基础我都有。伪装成营养师或调理医师，最能取信。楚夏弦想要华国人，懂中医，这是最好的切入点。”
秦锋没有立刻同意，他审视着严寒声：“你很清楚风险。楚家现在是龙潭虎穴，你进去，就是孤军深入。一旦暴露……”
“江智在里面。”严寒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火的钢，“如果他还活着，这就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接近他、获取他消息，甚至……营救他的途径。如果他已经……”
他顿了顿，下颌线绷紧，“那我们也需要更核心的情报，为他，为所有牺牲的同志，讨一个交代。”
秦锋沉默了。
“团队怎么组成？”秦锋最终问，算是默许了这个高风险的计划。
“我作为主导的营养调理师，需要真正的医生背景支持，林晏可以，他家三代行医，中西贯通，医术扎实，心理素质也过硬。”严寒声显然已经思考过，“还需要一个技术支援，负责内部通讯、微型设备维护和紧急情况处理，周薇最合适，她可以伪装成我的助手或护士。”
林晏和周薇都是队里经验丰富的队员，背景干净，能力突出。
秦锋思考片刻，点了点头：“人选我同意。但细节必须完美。楚枭多疑，楚烬暴戾，楚欣心思细腻，楚祈阴险，你要面对的不止一个楚夏弦。你的身份背景、专业知识、口音、行为习惯……任何一点纰漏，都可能万劫不复。”
“我知道。”严寒声说，“给我一周时间。我会把柬埔寨当地中医诊所的口音、常用药材、甚至一些偏方都学会。药膳食谱我也会熟练掌握。”
“还有一点。”秦锋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紧紧锁住严寒声，“楚夏弦。你和他打过照面。虽然那天晚上很暗，但他如果记忆力够好，或者观察力够敏锐，是有可能认出你的。”
这是整个计划中最不确定的一环，也是最危险的一环。
严寒声迎上秦锋的目光，没有躲避。
他眼前再次浮现那双在月光下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睛，想起他悄无声息开门、指向暗格、递出地图时那种近乎冷漠的条理清晰。想起赵警官描述的，游艇甲板上那“恰好”的摔倒。
“如果他记得我，并且想出卖我，”严寒声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那天晚上，我就已经死在楚家庄园了，或者被当成同党抓起来，根本不可能坐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
“他能放我走，甚至在那种情况下给我指明逃生的路……我相信，他就不会出卖我。”
秦锋眉头紧锁：“‘相信’？严寒声，我们是警方，在执行任务，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对一个犯罪集团核心成员儿子的‘相信’上！哪怕他看起来再无害！”
“不是盲目的相信。”严寒声摇头，“是基于行为的判断。他那晚的举动，不符合楚家任何人的利益逻辑。如果他是楚枭忠诚的儿子，他应该立刻喊人抓我。如果他是胆小怕事，他应该紧闭房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他选择了第三种——承担巨大风险，帮助一个陌生的入侵者。”
他看向秦锋，眼神清澈而坚定：“秦队，我看过他的眼睛。那不是一双属于楚家这种地方的眼睛。至少……不完全是。”
秦锋久久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承担了更大的压力。
“计划批准。一周准备时间。林晏和周薇我会通知，你们尽快磨合。”秦锋站起身，走到严寒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安全第一。情报第二。一旦发现任何不对，或者楚夏弦那里有任何异常，立刻启动撤离方案，毫不犹豫。这是命令。”
“是。”严寒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秦锋回礼，眼神复杂：“去吧。把江智……尽可能带回来。”
严寒声转身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灯光通明，他却感觉脚步异常沉重。江智受刑的画面还在眼前挥之不去，而前路，是更深的虎穴龙潭。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一周后，一支由三名“中医调理专家”组成的小团队，将带着精心伪造的完美履历和无可挑剔的专业技能，正式叩响金三角楚氏庄园的大门。
第12章 初次接触
边境缉毒支队，秘密作战会议室。
巨大的电子地图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金三角区域被高亮标注，错综复杂的河流、山脉、村镇和势力范围交错呈现，像一张布满毒瘤与陷阱的网。
楚家庄园的卫星图片被放大到中央，每一个建筑轮廓、巡逻路线都被仔细分析。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气氛凝重肃杀。空气里弥漫着浓咖啡和烟草混合的味道，驱散着连轴转带来的疲惫。
支队长秦锋站在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楚家庄园的位置，声音不高，却像沉雷滚过会议室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过去几年，我们牺牲了太多战友，付出了太多代价。楚枭和他的楚氏集团，盘踞在金三角，制毒、贩毒、走私军火、拐卖人口、开设赌场诈骗园区……他们吸的是我们的血，啃的是同胞的骨！”
他环视全场，每一道目光都坚毅而灼热。
“现在，我们得到一个宝贵的机会，一根可能撬动整个犯罪帝国的楔子。目标很明确——”
秦锋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第一，彻底查明楚家与卢卡斯集团即将进行的毒品交易细节，人赃并获，斩断这条新生的跨国毒链！第二，摸清楚家内部架构、犯罪证据、资金流向，为最终收网奠定基础！第三，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并营救我们的战友，江智同志！”
他停顿，目光如炬：“这不仅仅是任务，是战斗！是对牺牲同志的交代，是对无数受害家庭的承诺，更是捍卫国门、扫除毒害的职责所在！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整齐划一、低沉有力的回应在会议室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严寒声坐在前排，脊背挺得笔直。他身旁是林晏和周薇。林晏神色沉稳，眼神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模拟着号脉的动作。周薇则快速在平板电脑上检查着他们全新的身份档案、行医资质、甚至模拟过无数遍的“人生经历”，确保天衣无缝。
“寒声，”散会后，秦锋单独叫住他们三人，递过一个加密U盘，“这是楚家主要人物的最新资料和庄园内部结构补充图。楚枭多疑，楚烬暴戾，审查绝不会轻松。记住你们的身份——周延（严寒声化名），祖传中医，柬埔寨华侨，毕业于云南中医药大学，擅长药膳调理。林晏，你的堂弟兼助手，正经医科出身。周薇，远房表妹，护理专业。你们是因为‘周延’在金边中医馆的名气，被楚家重金聘请的。”
他看向严寒声，最后叮嘱：“安全屋的联络方式记在脑子里。一旦情况不对，不要犹豫。江智要救，但你们必须活着回来。”
“明白。”严寒声接过U盘，握得很紧。
一周后，金边一家颇有声望的中医馆内，楚家派来的人进行了长达三小时的“面试”。问题刁钻细致，从中医理论到具体病例，从药材辨别到柬埔寨当地偏方，甚至详细盘问了“周延”的家族史、成长经历、人际关系。
严寒声对答如流，带着恰到好处的柬埔寨华侨口音，偶尔夹杂几句熟练的高棉语。
林晏和周薇的配合也默契无间。他们准备得太充分，履历、手艺、甚至连“周延”幼时在金边某寺庙旁玩耍的细节都无懈可击。
审查通过。
黑色轿车载着三人驶向丛林深处的楚家庄园。高墙、电网、岗哨依次掠过，压迫感越来越强。经过层层关卡检查，车子最终停在了主楼前。
管家是个精干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地扫过他们和简单的行李（经过严密检查），然后引他们去住处——副楼一层相邻的三个房间，干净但显然被仔细搜查过。窗外正对着花园的一角。
“三位先休息，稍后五少爷会过来见你们。”管家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庄园里规矩多，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问的别问。”
下午三点，花园东南角的紫藤花架下。
石桌石凳，茶具已经摆好。初夏的阳光透过浓密的紫藤叶，洒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香和若有若无的药味。
夏弦坐在石凳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亚麻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伶仃的手腕。
他低着头，看着石桌上爬过的一只蚂蚁，侧脸在斑驳光影里显得有些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易碎的古画。
楚烬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抱着手臂，目光沉沉地落在夏弦身上，也时不时扫向花架入口。
他的手偶尔会搭在夏弦的椅背上，指尖几乎碰到夏弦的肩膀。
脚步声传来。
管家领着严寒声三人走进花架。
“五少爷，大少爷，周医生他们到了。”
夏弦似乎这才回过神，慢慢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管家，然后落在为首的严寒声脸上。
时间有极其短暂的凝滞。
也许只有零点几秒。
夏弦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荒寂的琥珀色眼瞳，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轻轻颤了颤，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无波。
他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严寒声，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但严寒声捕捉到了那一刹那的颤动。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节奏并未乱，然而掌心却微微渗出了薄汗。
他面上保持着专业而谦和的微笑，朝夏弦和楚烬微微欠身：“五少爷，大少爷。我是周延，这两位是我的助手，林晏和周薇。受楚先生委托，来为您调理身体。”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练了很久的、略显生硬但挑不出错的柬埔寨华侨腔调，目光坦然地看着夏弦，不闪不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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