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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弦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和愧疚:“对不起……戚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滑了一下……给你惹麻烦了。”
卢卡斯没说话,只是仔细地包扎好伤口,打结的动作平稳有力。他的目光在夏弦苍白流泪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手臂上那道伤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探究。
然后,他伸出手臂,直接将夏弦打横抱了起来。
夏弦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挣扎,但臂上的疼痛和对方不容抗拒的力道让他停止了动作。
他被迫靠在卢卡斯胸前,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传来,让他胃里一阵剧烈抽搐。
他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尖锐的疼痛对抗着生理性的呕吐欲望,将脸微微偏开,闭上眼睛。
卢卡斯抱着他,稳稳地走回船舱,将他放在主卧的床上。叫来随行的医生重新处理伤口。
自始至终,卢卡斯没再追问甲板上混乱的细节,也没再提那个跳海逃跑的警官。他只是站在床边,看着医生给夏弦清洗、缝合、包扎,眼神平静无波。
但夏弦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无形的蛛丝,细细密密地缠绕过来。
他侧过头,看向舷窗外广袤而无情的大海。
跳下去的那个人,能活下来吗?
…………
同一时间,下游某处隐蔽的河口。
一艘伪装成渔船的机动小艇迅速靠岸,两个穿着便装但行动干练的男人跳下船,从浅水区拖上来一个几乎昏迷的人,正是跳海逃脱的赵警官。
“快!还有脉搏!失温严重,伤口感染!”其中一人急促地说道。
另一人迅速进行急救。当他擦去赵警官脸上污渍,准备注射肾上腺素时,旁边负责警戒的第三人走了过来。
他身材高大,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也能看出五官硬朗,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的左手虎口处,一道旧疤在用力时微微凸起。
正是严寒声。
“怎么样?”他问,声音低沉。
“还活着,命大。”急救的同伴回答,“被水流冲下来十几公里,居然还能撑到我们信号范围。”
严寒声蹲下身,迅速检查同伴的伤势。
赵警官身上多处外伤,失血严重,体温低得吓人,但脉搏还在顽强地跳动。
他立即和队友将人转移到伪装成渔船的机动艇上,向最近一处隐蔽的安全屋疾驰。
安全屋有简易的医疗设备和一个懂急救的联络员。两天两夜的紧张救治后,赵警官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从高烧和昏迷中逐渐清醒。
他体质本就好,加上求生的意志惊人,恢复得比预期快。
第三天下午,严寒声才抽出时间,带着记录本来到隔离病房。
赵警官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警员特有的锐利和清醒,只是还带着重伤后的疲惫。
“感觉怎么样?”严寒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平静。
“死不了。”赵警官声音沙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谢了,严队。又欠你一次。”
“份内事。”严寒声翻开记录本,笔尖点着纸面,“说说情况。从你怎么被发现开始。”
赵警官收敛了笑容,眼神沉了下来,开始清晰而条理地叙述。他是怎么在执行河道侦查任务时暴露的,怎么被卢卡斯的人伏击、抓获,又被带上了那艘游艇。他描述了游艇上的审讯,卢卡斯看似温和实则残忍的逼供手段,以及……
“卢卡斯身边,当时还有一个人。”赵警官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一个很年轻的男孩,看起来顶多二十岁,长得……非常出众。皮肤白,头发颜色有点浅,眼睛很亮。就坐在卢卡斯旁边的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像个摆设。”
严寒声记录的笔尖未停:“卢卡斯对他什么态度?”
“有点奇怪。”赵警官皱眉,“说不上很亲密,但……很在意。审讯我的时候,那男孩说了句‘不喜欢血腥’,卢卡斯就让人停了手。后来那男孩说晕船想去甲板,卢卡斯也同意了。”他回忆着,“卢卡斯叫他……‘小弦’。”
小弦。
严寒声的笔尖在纸上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点。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眼:“继续说。你怎么逃的?”
“我假装体力不支,趁着守卫松懈,挣开了绳子——那绳子本来就被水泡松了。”赵警官说,语速加快,“我冲上那个男孩所在的尾甲板,劫持了他。卢卡斯果然投鼠忌器,没敢立刻开枪。”
“然后?”
“然后……”赵警官的眼神里露出一丝困惑和不确定,“我和卢卡斯对峙的时候,那个被我挟持的男孩,好像……莫名其妙脚下滑了一下。动作很突然,连带着我也没站稳。混乱中,我感觉到他好像……不是纯粹地挣扎摔倒,他的手肘似乎还顺着我挣脱的方向,轻微地推了我后背一下。”
他摇摇头:“也可能是我受伤产生的错觉,或者是他无意的动作。但就是那一瞬间的空隙和推力,让我抓住了机会,翻过栏杆跳了下去。跳下去之前,我听见卢卡斯很急地喊了一声‘小弦’,然后才是枪响。”
严寒声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划下最后几行字。然后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你做得很好,好好养伤。”他拍了拍赵警官没受伤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病房。
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严寒声关上门,重新翻开记录本,目光落在“小弦”、“年轻男孩”、“长相出众”、“卢卡斯在意”、“摔倒/推搡”这几个关键词上。
他走到墙边,那里钉着一张金三角主要势力的关系图。
他的手指划过“楚氏集团”的脉络,停在楚枭的子女分支上。
根据他们前期搜集的情报,楚枭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最小的儿子行五,名叫楚夏弦,年约二十,是中柬混血,容貌极为出色,深居简出,传闻身体不太好。
五少爷。
他脑海里闪过之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楚家庄园,三楼走廊,枪声,追捕。那个在门缝后与他短暂对视的少年,苍白的脸,出色的容貌,平静的眼神,悄无声息地打开门,指向钢琴下的暗格。
他蜷缩在黑暗的共鸣箱里时,隔着木板,听见楚家的手下在门外恭敬地称呼:“五少爷”。
一次是巧合吗?
一个被楚枭宠爱的儿子,在家族庄园里,冒着巨大风险藏匿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入侵者。
现在,同一个少年,又出现在死对头卢卡斯的私人游艇上。在卢卡斯审讯警方卧底的关键时刻,他恰好“晕船”去了甲板,给了卧底劫持的机会;又在对峙中“意外”摔倒,创造出让重伤卧底跳海逃脱的细微契机?
严寒声拿起笔,在“楚夏弦”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缅北山区傍晚的风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吹动了桌上散落的文件。
夜幕正在降临,远山轮廓模糊。
严寒声的眼神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锐利。他关上窗,将记录本锁进抽屉。
第11章 警方的机会
华国边境,某秘密安全屋。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严寒声脸上,冷白,没有温度。视频画面在摇晃,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江智被铁链吊在半空,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血顺着破碎的衣角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没有惨叫。
江智只是垂着头,偶尔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身体抽搐,但从头到尾,没发出一声求饶或呻吟。
他的眼睛在凌乱沾血的发丝间隙里,死死盯着镜头的方向,那里曾经有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视频很短,只有三十七秒。最后定格在江智抬起头,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极其轻微、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交代,一种“别管我”的决绝。
然后画面黑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严寒声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那道旧疤狰狞地凸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尖锐,却比不上心头那把钝刀反复切割的万分之一。
那天晚上,如果他动作再快一点,如果计划更周全一点,如果……他留下掩护,让江智先走。
可没有如果。
江智推了他一把,吼着“走!”,用身体挡住了追兵的子弹和视线。他逃出生天,江智身陷囹圄,受尽折磨。
“这是今早通过加密信箱收到的。”支队长秦锋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型方正,眼角的皱纹很深,此刻每一道沟壑里都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送信人身份不明,但能接触到这种核心审讯影像……对方在楚家内部的位置不低,或者,是那边故意送来的挑衅。”
严寒声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发出声音:“他们还想要什么?”
“不清楚。”秦锋关掉视频,房间恢复了正常光线,但那股沉重感丝毫未减,“可能是示威,也可能是谈判筹码。江智还活着,就是最大的价值。”
他看向严寒声,目光如炬,“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楚枭和卢卡斯,都不是有耐心的人。”
严寒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血红褪去了一些,只剩下钢铁般的冷硬和压抑的痛楚。“情报……拿到了吗?”他问的是那天晚上江智拼死潜入书房的目标。
“拿到了部分。”秦锋点点头,但脸上没有喜色,“代价太大了。而且,楚家经过这次,警戒会提升到最高级别。短期内,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机会……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技术组的周薇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解译的电文,脸色有些异样。
“秦队,严哥,截获到楚家内部的一条通讯。”周薇走进来,将打印出来的电文放在桌上,“楚枭下令,要为他那个小儿子,五少爷楚夏弦,寻找一个专业的营养调理团队,长期入驻楚家,负责他的健康管理和……他姐姐楚夏清的医疗护理。”
秦锋立刻拿起电文,迅速浏览。严寒声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电文内容很详细。楚夏弦不久前在卢卡斯那里似乎受了伤(具体细节不明),身体更显虚弱。楚枭认为这个儿子“价值很高”,但“体质太差”,需要“精心养护以持久可用”。特别提到,这位五少爷点名想要“懂中医的华国人”,理由是“母亲喜欢中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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