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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翻找资料式的空想,而是把所有线索摊开,一条条串联拼凑。
西藏。
布达拉宫。
八廓街。
甜茶馆。
那个人说“我在等一个缘分”。
那个人知道他的名字。
那个人姓东方。
东方家族——通晓天机,预知未来,擅长占卜、风水、阵法。
倘若他真能预知未来,当年在西藏根本不是等候虚无缘分,而是在等一个早已注定会现身的人。
裴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既然他能预知未来,必然清楚自己现在在哪、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也一定算得到,自己会主动找上门。
他会等着自己送上门。
在哪里等?
裴书抬起头,看着谢惊寒和司空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推理链条末端摘出来的,稳稳当当地落在空气里。
“如果按照惊寒哥说的,他们家是预知未来、风水八卦、玄学家族的话——”
他停了一下。
嘴角轻轻扬了点弧度。
没带笑意,纯粹是心底谜底落定的了然。
“我猜得不出错,他应该会在灵隐寺等我。”
谢惊寒的眼睛动了一下。
灵隐寺。
杭州。
飞来峰下。
东晋咸和元年,印度僧人慧理至此,认为飞来峰是“仙灵所隱”之地,遂建寺名“灵隐”。
千年古刹。
香火鼎盛。
求姻缘的,求事业的,求平安的,求什么的都有。
但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来灵隐寺根本不是求神拜佛,只是专程等人。
司空南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他在暗自盘算——灵隐寺,从这儿开车过去四十分钟。
如果那个人真的在那里,如果他真的在等,那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从今天早上?从昨天?从裴书接到谢惊寒电话的那一刻?
还是从几年前,在西藏的阳光下,他说“我在等一个缘分”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下了这场等候?
谢惊寒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沉沉的、像傍晚六点钟的天空一样的音色,只是多了一层藏不住的牵挂。
“这人危险,我们陪你去。”
语气没有半分商量试探,就是板上钉钉的决定。
裴书看着他。
然后他歪了一下头。
红发又滑下来了,垂在额前,一晃一晃的。
他的眼睛眨了眨——不是刻意做作的眨眼,是自然的神态,偏偏自带恰到好处的软感。
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点安抚人心的甜软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像一朵花被风吹了一下。
“不了,哥哥。”
他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软糯底下却裹着极强的主见,心意已经打定不会更改。
“这人他兜兜转转这一圈,就是为了炸我出来。”
他停了一下。
嘴角那个笑还在,但眼里的神色瞬间收敛软糯,变得无比郑重。
“我自己去会会他就好。”
此时司空南往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不是单纯想随行,是打心底里放不下,绝不肯让他孤身冒险。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几分无奈又揪心的情绪,像亲近兄长对着自家弟弟那般满是牵挂。
“苏苏,我们陪你。”
他停了一下。
眼神悄然转变——满心担忧化作了无声的恳请。
不是卑微央求,只是舍不得让他独自涉险,求他别让身边人悬着一颗心。
“别让大家担心。”
裴书看着他。
望着司空南的眼眸——那双一贯深沉安静、像两口深井的眼睛,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化作一汪湖面。
湖面上有风,风吹出了涟漪,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了岸边,拍打着岸边的石头。
那层层涟漪里,全是掩不住的牵挂忧心。
他又看了看谢惊寒。
谢惊寒的眼神没变分毫——依旧是那种沉沉的、像傍晚六点钟的天空一样的沉静。
但裴书大学暑假期间,在雇佣兵团组织待过几个月,学了一些刑侦犯罪学,微表情心理学自然烂熟于心。
他瞧得清楚,谢惊寒的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上许多,绷得几乎看不出弧度。
他握着咖啡杯的那只手,指节比平时泛白几分,是用力攥紧的缘故。
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放下,只因手里需要握着东西,才能强行压住心绪,克制住脱口而出要强行同行的冲动。
裴书看着这两双眼睛。
一双盛着满湖翻涌的担忧。
一双藏着极力隐忍的不安。
他接住了两人的心意,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的动作比刚才大了一点。
幅度刚好让司空南紧绷的眉头悄悄松了一丝——就转瞬一瞬。
也刚好让谢惊寒攥着杯壁的手指稍稍放松了些许,就细微一点……
第200章 到达灵隐寺
三个人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特助正在擦门把手。
他看到三个人同时走出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特助没有问。
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低下头,说了一句“慢走”。
电梯在下行。
裴书站在中间,司空南站在他右边,谢惊寒站在他左边。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面墙。
裴书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红发,浅黄绿格纹衬衫,奶白色针织开衫,泪痣在眼角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的倒影在两堵墙中间,小小的,像一朵被两座山护着的花。
电梯到了。
门打开了。
三个人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傍晚六点钟的天空,不是黑的,不是亮的,是那种“你知道天要黑了”的沉。
和谢惊寒的声音一样。
谢惊寒开车。
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Panamera,低调,沉稳,不张扬,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它的价格。
他开车和他做人一样——稳,精确,不浪费一寸多余的力气。
油门踩得恰到好处,刹车踩得润物无声,转弯的时候车身几乎没有倾斜。
裴书坐在副驾驶,安全带系得规规矩矩。
他的头微微靠着车窗,红发在玻璃上蹭来蹭去,像一只在找舒服姿势的猫。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商铺的招牌一个接一个地往后跑。
杭州的傍晚,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甜甜的,腻腻的,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司空南坐在后座,靠左的位置。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裴书的侧脸上。
从后视镜里,他能看到裴书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
裴书没有在思考,他只是在看窗外。
他的表情很放松,放松到像一张被熨斗熨过的白纸。
但司空南知道,那张白纸下面,写满了字。
只是还没有翻过来给他看。
四十分钟。
车停在灵隐寺外的停车场。
天已经完全黑了。
灵隐寺的山门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张着嘴,等着人走进去。
门口的石狮子在路灯下投下巨大的影子,影子随着灯光的晃动而晃动,像活的。
三个人下了车。
裴书走在中间,司空南在右,谢惊寒在左。和电梯里一样的队形。
两堵墙,一朵花。
灵隐寺的门槛很高。
裴书跨过去的时候,衣摆轻轻蹭了一下门槛。
司空南跨过去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谢惊寒跨过去的时候,他的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不是要打架,是“如果需要打架,我的手已经准备好了”。
寺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蜂蜜。
远处的钟楼传来一声钟响——“咚——”声音很低,很沉,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抚摸这座寺庙的屋顶。
钟声在空气中荡开,荡到了飞来峰上,荡到了冷泉溪里,荡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裴书听到那声钟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他们没有走进大雄宝殿,没有去天王殿,没有去药师殿。
裴书像是有导航一样,直接往右边的一条小径走去。
小径两旁是竹林,竹子很高,高到遮住了天空。
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说悄悄话。
小径的尽头是一间偏殿。
偏殿不大,门是木头的,朱红色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头。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不是“大雄宝殿”那种大字,是很小的、几乎看不清楚的字。
裴书没有看那块匾,他的视线落在门口。
门口站着的一个很年轻的和尚。
他穿着灰色的僧袍,洗得发白的灰色,袖口和领口都有磨损的痕迹。
他的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上沾了一点泥。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种在土里的植物——不是“站着”的站,是“生长着”的站。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手指微微并拢。
他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地面,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裴书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干净,干净到像两颗被溪水冲刷过的石子。
他看着裴书,没有笑,没有惊讶,没有“你们终于来了”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裴书,然后微微侧过身,伸出手,手掌朝上,指向偏殿的门。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请进。
不是“我引你们进去”的请进,是“他在里面等你们”的请进。
裴书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知道我是谁”。
小和尚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在说“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我只需要把你带到他面前”。
裴书跨过门槛。
偏殿里没有开灯。
但偏殿不是暗的。
蜡烛。
很多很多蜡烛。
摆在供桌上,摆在地面上,摆在窗台上,摆在每一个可以摆蜡烛的地方。
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无数颗金色的星星。
光打在墙壁上,打在柱子上,打在地面上,把整间偏殿照得像一个金色的盒子。
盒子的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裴书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脚步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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