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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吓到”的停,是“被震住”的停……
第201章 东方觉推算出来:他、会、死
那个人背对着门。
他的头发很长——长到腰际,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
头发高高束在头顶,用一顶银色的发冠固定住。
那发冠很精致,镂空的花纹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几缕碎发从发冠旁边垂下来,落在他的耳边和颈侧,随着烛火的晃动而轻轻飘动。
他穿着一件黑白撞色的古风仙袍。
内搭是玄色的劲衣,紧身的,勾勒出他的肩背线条,是常年练武练就的、精瘦挺拔、如同青竹一般的身形。
外罩一件半透明的月白纱质大袖,朦胧得像雾,飘逸得像云。
衣摆上绣着暗银色的流云纹样,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他的衣服上。
腰间束着一条雕花银带,银带上挂着几串细细的银链,垂在身侧,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颈间点缀着一条银质宝石链,宝石是深蓝色的,像夜空,像深海,像盯着看久了就会被吸进去的那种蓝。
他很高。
目测一米九。
站在那里,像一棵长了千年的古树——并非苍老枯败,而是根深蒂固、稳不可撼。
风吹不动,雨打不倒,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些痕迹不是伤疤,是一圈圈沉淀的年轮。
他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气质——绝非刻意营造的仙风道骨,而是与生俱来、本就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清贵气场。
裴书看着那个背影,嘴唇动了一下。
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才轻轻说出来,带着几分不确定,几分试探,几分难以置信的忐忑。
“东方觉?”
那个人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放慢了镜头。
头先缓缓转过来,接着是肩膀,最后是整个身体。
像一个被慢慢拧动的发条,一圈一圈,缓缓转向裴书。
他彻底回过身。
裴书瞬间怔住。
还是那张脸。
五官依旧是那般模样——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挺直,薄唇线条清晰。
和几年前在西藏阳光下见到的那张脸,分毫不差。
可周身气质,全然变了。
几年前,那张脸总让人心里发慌,并非长相不好看,是你完全看不透他。
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想要什么,下一步会做什么。
这份捉摸不透,让人浑身不自在。
可现在,看着这张脸,心里只剩满满的心安。
就像在暴风雨里走了一整夜,猛然看见前方亮着一盏灯。
那盏灯未必是来接你的,可它就那样亮着,只要有这束光,你就知道自己不会迷路。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两口古井。
可井底没有水,全是星星。
密密麻麻,璀璨夺目,好似一整片银河,都落进了他的瞳孔里。
他看着裴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满是终于等到你的笃定与温柔。
安静,从容,就像日出——你明明知道太阳总会升起,可亲眼看见它破开云层的那一刻,依旧满心震撼与感动。
裴书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那头长发上。
全白的。
从发根到发梢,没有一根杂色。
像落雪,像清辉,像冬日清晨的第一场寒霜,干净又刺眼。
他嘴唇动了动,语气里满是惊讶、不敢相信,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的头发怎么……”
东方觉看着裴书,嘴角的弧度一点点、缓缓上扬。
这个慢动作,和几年前在西藏时一模一样——慢得像镜头逐帧播放,能清晰看清他唇角从平直到勾起的每一丝变化。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像羽毛,像流云,像抓不住却真切存在的风。
“我如果说,是因为推演太多天机,才一夜白头,你信吗?”
裴书彻底愣住。
推演天机会让头发变白?这也太离谱了?
可眼前的人就站在那里,白发如雪,眼神深邃,气场稳如青山。
说他骗人?可那头白发做不了假。说他说的是真的?又实在超出常理。
裴书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司空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沉稳。
他看着东方觉,眼神里没有信任,也没有质疑。
只有冷静的质问,带着必须得到答案的坚定。
“你推演出来了什么?”
东方觉的视线从裴书身上移开,落在司空南身上。
那一眼极短,不到半秒。
可眼神里满是了然,仿佛早已看透一切: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和裴书的关系,也清楚你站在这里的缘由。
平静无波,就像看着一本早已读完的旧书。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裴书身上。
嘴角依旧带着那抹笑意,可眼底的光芒,却沉了下去。
他微微张口,声音依旧轻柔、清晰,像羽毛般轻飘飘。
可每一个字说出口,都重如千斤,一座接一座山,狠狠砸在地上。
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他、会、死。”
偏殿瞬间陷入死寂。
不是众人沉默不语的安静,是空气仿佛凝固成固体,连呼吸都变得凝滞的死寂。
裴书僵在原地。
嘴唇微微张开,红发垂在额前,泪痣在烛光下一闪一闪。
那双圆亮清澈、睫毛纤长的眼睛,直直看着东方觉,可眼神却没有焦点。
所有思绪都在脑海里疯狂翻涌:他会死?谁?是我?他说我会死?什么意思?
是他推演出来的?什么时候会死?怎么死?为什么会死?有没有办法避免?
脑子在高速运转,身体却纹丝不动。
垂在身侧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是突然得知自己死期,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立足不稳、茫然无措的本能颤抖。
司空南也僵住了。
大脑疯狂消化着“他会死”这三个字。
短短三个字,一笔一画,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他心口。
嘴唇动了又动,反复数次,想说一句不可能,可那个“不”字,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相信了这句话,是喉咙被无尽的恐惧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惊寒也愣住了。
向来冷静自持、永远精准理智、任何时候都处变不惊的谢惊寒,彻底僵住。
双手插在裤兜里,可兜里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张冷硬不好惹的模样,依旧是深不见底的眼眸,依旧是那道浅浅的抬头纹。
可眼神彻底变了。
从原本的沉稳深邃,瞬间碎裂。
像一面完好的镜子,被人从中心重击,裂纹从中心疯狂蔓延。
镜子还维持着原本的形状,可所有人都知道,它早已不是完整的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偏殿里的蜡烛依旧燃烧,烛火轻轻晃动,光影在墙壁上跳跃。
可在场几人,全都失去了时间概念。
时间,永远定格在了“他会死”这三个字落下的那一刻。
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不知道何时会断裂,只清晰感受到濒临断裂的紧绷与窒息。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谢惊寒。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早已不是往日那般低沉沉稳、如同暮色般的嗓音。
声音变高、变尖、变得急促,完全不像平日里的谢惊寒。
是一个向来掌控情绪的人,彻底失控的模样。
是一个从不大声说话的人,近乎嘶吼的反驳。
“不可能。”
他的嘴唇不停发抖,是拼命压制怒火与慌乱的颤抖。
“你在胡说……”
第202章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东方觉闻言,耸了耸肩。
那个耸肩的动作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被风托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落。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还是那个弧度,眼睛还是那片星空,整个人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却带着点傲,透着一股:我有必要骗你吗?
我骗你能得到什么?
我站在这里,头发全白,等了他好几年,再编一个“他会死”的故事来骗你们?
图什么?图你一句道谢?图一顿饭?
谢惊寒的嘴唇还在发抖。
他的眼睛红了,在用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控。
他看着东方觉,像看着一个敌人,又像看着一个医生——敌人可以动手对抗,医生却不能冒犯,因为他说的是属于你的诊断结果。
你不想听,却又不得不听。
裴书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是强撑着镇定,一心要知道答案的稳。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脚下就是悬崖,必须弄清楚下一步踩下去是实地还是虚空。
所以他问了一个问题,很短,短到只有四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在空气里。
“什么时候?”
东方觉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星星,嘴角还是那个弧度,声音却变了——
从轻柔的羽毛,变成了顺滑的绸缎,软软地贴着皮肤滑过。
“在你让我撤资虚妄后。”
裴书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早就猜到——虚妄的目标不是沈听,而是自己。
但心里猜测和亲口确认,中间隔着一道跨不过的深沟。
猜测的时候,还能骗自己“或许是我多想了”。
亲口确认的那一刻,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东方觉看着他,目色温柔。
像医生看着刚拿到诊断报告的病人,报告上赫然写着“恶性肿瘤”。
病人的手在发抖,医生没法替他承受疼痛,却能用眼神告诉病人“我会陪着你”。
他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很轻,轻到像一滴水滴进了湖里。
那声“嗯”是在告诉他:没错,我保沈氏,不是护着沈听,是在为你争取时间。
沈听只是一颗棋子,虚妄是一盘棋局,落子的是他,可他下棋从不是为了赢,只是让裴书有时间想清楚、做准备,主动来找他。
裴书突然笑了。
那个笑,怎么说呢。
是在场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模样。
这不是平日里温顺的苏苏,是藏在这个名字底下,从不外露、像一把压在箱底的利刃的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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