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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手在抖,抖到解扣子的时候扣子从指间滑了两次。
黑色的睡袍落在地上,然后是里面的薄衫。
裴书没有睁眼,但他的身体感觉到了——有人的皮肤贴上了他的皮肤,不是隔着衣服的温度,是赤裸的、直接的、像火贴上了冰。
其余四个人没有动。
他们站在床尾,看着纱帐被东方觉放了下来,月白色的纱帐像一道瀑布,把里面的光景遮成了若隐若现的影子。
他们听到了裴……的声音——“嗯……哥……疼……”然后是一声极轻极温柔的“嘘,不怕——哥哥在”。
纱帐开始轻轻地、有节奏地晃动,像湖水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赵南山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的大衣还搭在椅背上,但他的体温已经把椅背烤热了。
他的耳朵在捕捉每一个声音,捕捉裴书的……息、裴书的呢喃、裴……那一声声越来越软的“哥哥”。
霍启山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他需要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但他的心跳不肯听他的话。
周文渊的手指在地上摸到了那根沉香,炭头已经凉了,他把沉香攥在手心里,攥到木头的棱角硌进了他的掌心。
谢长空站在最边上,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纱帐上那个叠在一起的影子。
后来影子从两个人的影子,又变成了三个,四个,五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
纱帐不再晃动了。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也变了,从“嗯”“啊”“疼”变成了另一种声音——是裴书的哭声,不是伤心的哭,是那种“我瘦不了了但我还想继续”的哭。
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像蚊子叫,但五个人都听到了,每一声都像一把刀,轻轻地在他们心尖上划一道口子。
然后,裴书的身体开始发光了。
从里面透出来的光,粉色的、紫色的、白色的,像黎明前天空的颜色。
那道光透过纱帐,把整间屋子照得像清晨。
光越来越亮,亮到纱帐变成了半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五个人的轮廓——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裴书在最中间,五个人各自伸出一只手,手掌贴在他的身上,不是抚摸,是渡。
他们在把自己最本源的东西渡给裴书。
五道热流从五个方向同时涌入了裴书的身体,他的身体像一块被五根引线同时点燃的烟花,从内向外炸开了。
他爆发出一道更强烈的光。
光从纱帐的缝隙里挤出来,从床柱的缝隙里挤出来,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挤出去。
粉色的、紫色的、金色的,光把整间屋子照成了白昼。
五个人在光里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五条根,扎进了同一片土壤里。
光在房间里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像潮水退潮一样散去了。
纱帐重新被拉开了。
裴书累得浑身瘫软在床上。
他的身体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水被挤掉了,只剩下软绵绵的、没有骨头的、像一滩水一样的自己。
他的头发湿透了,粉色的发丝贴在床单上,像一幅被水打湿的画。
他的身上盖着被子,被子拉到了胸口,只露出锁骨和肩膀。
锁骨上有一个浅浅的红印,肩膀上也有。
他的嘴唇微微肿了,不是受伤的肿,是被人反复亲吻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皮肤不再苍白了,从里面透出一层薄薄的光,像刚从月光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着,在喘气。
他的脑子在运转,虽然运转得很慢。
他在想——……们的身材都很好,有八块腹肌,还有人鱼线。
他又在想——那里也很……他不想了,因为他的脸又红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脸偏到枕头里,不让……们看到他的脸。
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红了,红透了。
他转过头,用那双被汗水洗过的、更亮更透的紫色眼瞳,幽怨地瞪着他们。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们是真的行,吾个人,你们居然,我居然还活着。”
吾个人被他那一眼瞪得心虚,心虚到眼珠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赵南山在看屏风上的花纹,花纹是缠枝莲,他看了十遍,没记住一朵花的样子。
霍启山在看自己的手指,手指上还残留着裴书皮肤的温度。
周文渊在看地上,地上有他的沉香,还有他的衣服。
谢长空在看窗外,窗外是山,是雪,是月亮,但他的余光里全是裴书粉色的长发,躲不掉,逃不开。
东方觉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把裴书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了自己的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裴书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
快,但没有刚才快了。
慢下来了,和裴书的呼吸同步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东西——不是温柔,是“我把温柔都藏在这句话里面了”的诚恳。
“都是我们不好,宝宝,你先休息,我们等会儿带你去圣坛沐浴。
你体质已经完全改造了,这一次的成瘾性也全部散尽了,休息一下,之后就没事了。”
裴书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回答什么。
想说“你们真的很过分”,想说“我腰酸”,想说“我腿疼”。
但他的嘴巴张开之后,所有的字都从嘴唇里滑了出去。
他的大脑替他做了决定——“睡觉。”
他“嗯”了一声,声音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然后他沉沉睡去,睫毛不颤了,眉头不皱了,嘴角翘着,在笑。
梦里的他站在一个白色的地方,五个人站在他身后,像五棵树,为他遮风挡雨。
房间里安静了。
只有裴书浅浅的呼吸声在月白色的纱帐里飘来飘去,像一只看不见的蝴蝶,在五个人的心尖上停一下、飞走,停一下、飞走。
五个人谁也没有离开。
东方觉抱着他,赵南山的手搭在裴书的被子上,霍启山坐在床尾,周文渊把地上的沉香捡了起来,谢长空终于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
所有的人心,都在同一个频率上跳着……
第263章 再见沈听
距离昆仑回来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天翻地覆。
三十个人,像三十把从不同方向捅出去的刀,精准地、无声地、没有任何预兆地,扎进了沈听商业帝国的每一个要害。
他的产业在一夜之间被肢解,像一头被群狼围住的巨兽,从四肢开始,一块一块地被撕下来。
每一刀都不深,但每一刀都落在最疼的地方。
他们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半生心血一点一点地流干。
沈听当年从裴家吞并的那些产业,也在这周里被一一追了回来。
司空南的手段比沈听更狠、更冷、更不留余地。
他不跟沈听谈条件,不给沈听留退路,甚至不给沈听开口的机会。
他要的就是一个字——还。
沈听被软禁了起来。
顾砚和顾枭亲自执行,没有给沈听任何挣扎的余地。
软禁的地方是沈听自己的一处别墅,他当年花了五年时间打造的私人宅邸,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光是围墙就修了三层。
他以为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成了他的牢笼。
顾砚守在门外,顾枭守在窗下,兄弟俩轮流换班,三十个人排了值日表,二十四小时没有一刻松懈。
沈听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也死不了。
三十个人要让他活着,活着看到自己的一切被拿走,活着等到裴书回来。
第七天。
裴书过来了。
裴书会过来的消息没有任何人通知沈听,但沈听好像知道。
也许是脚步声,也许是开门时的风声,也许是一个被软禁了一周的人,耳朵会比任何人都灵敏。
他听到了裴书的脚步。
裴书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领口竖着,粉色的长发从领口两侧垂下来,在风里轻轻飘着。
他的脸比走之前更白了,是那种从内向外透出来的、像玉一样温润的白。
紫色的眼瞳在阳光下像两块被打磨过的宝石,亮得让人不敢直视,里面装着一整片星空。
他走在三十个人的中间,和当初从城门走进来时一样——三十个人像三十片叶子,托着他这朵花。
只是这一次,没有阳光,没有花灯,没有糖葫芦的甜味。
只有风,冷的,像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动了他的长发,发丝贴在他的脸颊上,他没有拨开。
三十个人跟着他,没有人说话。
易尘走在他左边,司空南走在他右边,墨白走在他身后,王景明走在他左后方,东方觉走在最后面。
所有人都在,一个不少。
他们不说话,但他们的存在就是话。
他们在说——你去吧,我们在这里。
你进去,我们等你。
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在。
裴书推开那扇门。
门很重,是那种老式的实木门,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一个人在叹息。
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慢慢消失。
裴书走进去,三十个人没有跟进去。
门在裴书身后关上了,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
不是裴书留的,是易尘留的。
他的手从门缝里抽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住什么,又像在松开什么。
沈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间客厅很大,大到能同时坐下三十个人还有空余。
水晶吊灯从三层的穹顶上垂下来,碎成千万片光斑,落在沈听的脸上、手上、身上。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着,胡子没有刮,眼睛下面是两团浓重的青黑色,像被人用炭笔画上去的。
他的手腕上没有手铐,脚上也没有脚镣,但他整个人看起来比被锁着还要不自由——因为他被自己困住了。
他被“输了”两个字困住了。
他的眼睛是半睁着的,眼皮在抖,瞳孔不聚焦,像两口干涸的井。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也许是数数,也许在背谁的名字,也许只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还活着,但他已经疯了。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疯,是那种安安静静的、把自己关在只有自己能进去的牢房里的疯。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一根一根地点着,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然后循环,一遍又一遍,像一台坏掉的节拍器在数着不存在的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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