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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人根本没打算停脚，这一脚实实在在地踹在了季南身上。
“啊”地一声，季南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矮冬瓜装什么英雄！”那人站在一旁，满脸嫌弃，不屑地骂了一句。
季南浑身沾满泥水，头发糊着泥浆，感觉自己半个身子都是木的。
教室里，赵深依旧坐在座位上看书，他不喜欢雨后潮湿的黏腻劲儿，皱着眉头又把窗户关紧了些，对他来说，看书可比上体育课舒服多了。
这时，一个同学急匆匆地冲进教室，冲赵深大喊：“赵深，不好了，季南跟别人打起来了！”
赵深抬头，怎么可能？季南向来都是逆来顺受，只有被挨打的份儿，怎么会和人打起来？想到这儿，赵深立刻起身，拔腿就往操场跑。
待跑到操场，只见那里围了一大群人，赵深扒开层层人群，终于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季南。
季南浑身沾满污泥，身上有一个大大的脚印，正在费力起身。
赵深上前，小心地将季南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替季南擦干净脸上的泥。
赵深蹙眉，“怎么会摔倒？”
季南想了几秒，低声说：“路太滑啦，不小心就摔倒了。”
赵深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的目光落在季南衣服上那格外刺眼的脚印上，声音冷了几分：“那衣服上怎么会有脚印？”
季南听到这话，明显一怔，“……嗯……”了两声，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他抬眼偷偷观察着赵深脸色，只见赵深面色冷峻，心中一沉，赶忙说：“我没事儿的，真的。”
赵深从季南小心翼翼的表情中读出了他的意思：我没事儿，别追究了，算了。
赵深转身看向四周，大声问：“谁踢的？”
然而，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吭声。
赵深见无人回应，加重了语气，再次喊道：“到底是谁踢的？”
大家看到赵深的目光，都下意识往后退。
过了片刻，一个男生怯生生地开口：“我……我怎么了？”
赵深紧盯着他，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道歉！”
那男生瑟缩了一下，强装镇定地辩驳：“是他碍事儿，挡了我的路……”可话说到一半，看到赵深锐利的目光，气势顿时低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小。
赵深冷哼一声，反问道：“是吗？这么大的操场，你就非得挨着他走？”
这时，旁边有其他同学忍不住站出来，说：“不是的，是他要踩蜗牛，季南挡着，他就踹季南。”
赵深再次命令那个男生：“道歉。”
此时，季南一瘸一拐地走到赵深身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赵深的衣角，眼中有哀求，意思是算了，别再追究了。
赵深感受到季南的拉扯，微微侧头，看了眼季南，随后轻轻握住他的手，似安抚。
赵深对那个男生说：“今天你要是不道歉，你就回不了家，直到你道完歉为止。”
那个男生心中发怵，明明大家都是学生，可不知为何，赵深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他不敢忤逆。还有季南不是个软柿子吗？怎么大家都能欺负，他就踢到铁钢板了？
男生见赵深依旧脸色铁青，犹豫了片刻，低下头，磕磕绊绊地说了句：“对不起。”
赵深皱了皱眉，冷冷道：“没听到。”
男生不服气，却也只得超级大声地喊：“对不起！”
赵深没有让步：“跟季南说。”
男生看向季南，那眼神恨不得“杀”死季南，吓得季南往赵深身后躲。
赵深直接将季南拉到自己身边，紧紧握住季南的手，对男生说：“给季南道歉。”
季南能清晰地感受到赵深有力的手掌，那股力量仿佛顺着他的手臂传遍全身，让他也有了勇气。他直起身子，挺起胸脯，直视着男生的眼睛，冲那人脆生生地说了句：“给小蜗牛道歉！”
赵深听到这句话，攥着季南的手又紧了几分。
男生愣了一下，咬了咬牙，最终冲着季南大声道：“季南对不起！小蜗牛对不起！”
听到这声道歉，季南松了口气。
原来，听到欺负自己的人向自己道歉，是这种感觉，就像身体里有棵小树苗，通向四肢百骸可以迅速生长。这也让季南意识到，反抗一个比自己高大、强壮的人，并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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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赵深领着季南去了学校医务室。
好在冬天穿的厚，经检查，季南只有膝盖擦破了皮。
医生卷起季南的裤腿，准备为伤口消毒，轻声安抚季南：“小朋友，会有点疼，不怕哈～”
季南点点头，“不怕。”
用酒精消毒，即使动作是再小心，也会引发刺痛，可季南却没有反应。
赵深见医生拿起镊子，夹起棉球，在盛着酒精的瓶里蘸了蘸，随后涂抹在季南的伤口四周。
赵深在家中也磕碰过，当时保姆为他消毒，哪怕十分小心，哪怕他很能忍痛，但都做不到像季南这样若无其事。
只见季南双腿稳稳当当，不见颤抖，嘴唇紧闭，连一丝抽凉气的声音都没有出，脸上更是平静如常。
这时，医务室又进来了其他受伤的学生，医生不得不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去处理新的状况。“小朋友，等酒精干了，就给你包上纱布，你先等会儿哈。”
医生离开后，赵深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而后俯身看着季南受伤的膝盖，问：“疼不疼？”
季南摇摇头，语气轻松：“不疼。”
赵深瞧着季南的模样，觉得他是在旁人面前强装坚强。毕竟，这般伤口，常人怎会毫无痛感。
正想着，赵深看见季南伸手拿起一旁医生用过的镊子，动作麻利地夹起一个棉球，在酒精瓶里蘸了蘸，而后朝着自己的伤口直直按下去。
“南南！”赵深惊呼一声，却来不及阻止。
赵深皱着眉，安慰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可季南居然笑着说，“好凉哦。”
赵深大为震惊：“除了凉，一点儿都不痛吗？”
季南再度摇摇头，“就很凉啊……”
赵深看着季南，眉头皱得更深。
季南瞧了瞧赵深，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小声说道：“别告诉我妈妈。”
赵深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季南咬了咬嘴唇，重复道：“今天的事情别告诉我妈妈，她知道了会伤心的。”
赵深点头应下，却在第二天上学时递给季南一副护膝：“外婆多买了一副，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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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季南那段艰难的日子中，赵深似穿透层层阴霾的一道光，带着温暖的力量照亮了他。若不是那些经历有赵深的影子，季南早已将它们尘封，永不触碰。
那些霸凌者没有清晰的面容，也没有姓名。他们的存在，仅仅是季南心中一道道难以愈合的伤痕，至于他们究竟是谁，季南压根不想记得。
之后，在一场同学聚会上，季南碰到了一个人，那人带着几分试探问季南：“你还记得我吗？”
季南抬眼，对眼前之人毫无印象。
那人补充道：“我是你幼儿园的后桌。”
可即便如此，季南依旧无法从记忆的洪流中打捞起这张脸。
在季南心中，不管他是哪一个，都不过是曾经伤害过自己的恶人。季南敷衍地点点头，冷漠道：“哦？是你呀？”
那人似乎想回忆小时候与季南攀交情。
但季南却打断他：“不好意思，我不想回忆。幼儿园的日子糟糕透顶，那时我年纪小，被人拦着去不了厕所，被人撕书，被人叫出去无缘无故‘罚站’，被骂笨蛋，桌兜被人当垃圾桶……那些经历太糟糕了，我不愿意回忆，怎么，你还想旧事重提，继续欺负我吗？”
季南的声音虽轻，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尴尬，嗫嚅着：“哦，没有，没有。”
季南点头，端起桌上的酒杯，手臂一挥，将红酒泼在那人脸上。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季南冷冷地说：“没想到，你还没死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交谈，目光聚在这两人身上，现场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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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是人生中的重要时光。童年幸福之人难以体会童年不幸者的心境，而不幸者却永远向往着幸福的童年。
有时候季南会想，如果自己没有遇到那群人，会不会就不是今天的季南。
还是那句话，人生没有如果。
季南不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但对那些难堪的事、那些不美好的过往，始终难以释怀。
第11章 恼人的字母连线题
自从林英知道季南在幼儿园受欺负后，隔三差五就往幼儿园跑。
最初得知此事时，林英怒不可遏，到幼儿园教训了一顿。当天晚上，季南家的门铃响个不停，那些曾欺负过季南的孩子们在家长的带领下登门道歉。
季南在班级里的处境改变了。曾经那些欺负他的人消失了，同学们看向他的目光中，少了往日的轻蔑与戏谑，多了几分友善与平和。而季南，则一直扎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在赵深的书桌旁一点点长大。
只是有一件事，始终横在季南的求学路上——他还是吃不透老师讲的知识。
无论老师们如何循循善诱，将知识深入浅出地讲解，季南在理解与吸收方面，总是有些吃力。那些书本上的文字、公式，就像一团迷雾，他无法完全看透、吃透，学习的进度总是比同龄人要沉重、缓慢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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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趴在赵深的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语文课本，课本上清楚地写着“将字母连接，最终画出一个动物。”
是一道让季南犯愁已久的字母连线题。
遇到这样的题，季南总是做不对。
因为他明明已经仔仔细细地将所有字母一字不落地连起来，可当作业本发下来时，老师仍打了一个大大的“x”。季南擦了重新做，再次提交，再次发下来仍旧得到一个“x”，他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季南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盯着课本上那一个个字母，他拿起铅笔，再次从第一个字母开始，挨着小心翼翼地连线，每一笔都画得极为缓慢、认真，他想，这次总不会出错吧。
结果，他刚画完最后一笔，还未来得及舒一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不对”。
这声音吓得季南手一抖，原本平稳的铅笔在课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横线，破坏了整个画面。
季南懊恼地举起课本，将那被划出长线的页面朝向赵深，带着几分委屈与嗔怪：“你看？！都被你破坏了。”
赵深没有多言，伸手接过季南的课本，拿起橡皮“嚓嚓”几下，替季南擦去那道突兀的长痕，接着将季南画好的图形也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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