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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的那个男生指着季南,对同伴说:“就是他,胆小鬼。好多人都欺负他,欺负他什么事儿都没有。”
另外两人听他这么说,一左一右,将季南逼到路边。其中一个人从兜里掏出一截白色粉笔,在季南脚下画了一个歪歪扭扭地圆圈。
画完圆圈后,那人起身,凶神恶煞地指着季南,道:“你就给我站在这儿,不许动!动一下有你好看的!”
季南身子发颤,却只能听话地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季南站在圆圈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彼时,正值放学高峰期,周围满是路过的学生和家长,起初,季南心中还有期待,天真地以为这三个人不过是想捉弄他几分钟,很快就会放他离开。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路上的人越来越少,那三个人却没有让他出圈的意思。
期间,有几位好心人注意到了站在圈里的季南,停下脚步,忍不住问:“小朋友你在干嘛呢?”
这时,三人中的一个便会若无其事地回答:“他和我们一起玩儿呢。”
听到这样的回答,大人们往往不再有疑,直接转身离开。
那三人则在一旁自顾自地玩着,时不时地跑过来,检查季南有没有出圈。
幼儿园下午4:30放学,季南在那个粉笔圈里站到晚上六点多,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那三个欺负季南的孩子早已玩累了,他们家长在不远处喊他们回家吃饭,他们家就在附近,听到喊声,便准备回家。
临走时,其中一个孩子威胁季南:“我回家吃饭了,要是回来发现你踏出这个圈,明天就去你们班揍你!”说罢,三人嘻嘻哈哈地跑开,只留下季南一个人站在圈里。
原本静谧的街道愈发冷清,夜色浓重得化不开,季南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与委屈,“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天黑他害怕;
在这小小的圈子里,他已站了近两个小时,背上还背着书包,他很累;
还有,他想回家却不敢走,他怕那人第二天揍他。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光晕昏黄黯淡,将季南的身影拉得斜长,他哭得昏天黑地,到后来,哭得整个人都开始迷糊。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季南以为是那些欺负他的孩子回来了,身体一抖,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然而,当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竟是那张熟悉且皱着眉头的脸——
“赵深?”
赵深回家比平常晚了许多,只因赵春江给校长打了电话,校长赶忙找赵深嘘寒问暖,而后幼儿园的几位老师也把赵深叫到一旁,关切地叮嘱了几句,一来二去,便耽搁了些时间。眼见天越来越黑,赵深只好让司机来接他,只是没想到在回家路上看见了季南。
“小深,前面站着的像是之前落水的那个孩子。”赵深正在看书,听到司机突然叫他,他抬头看向司机指的方向。
昏黄的路灯下,那棵大槐树阴影的边缘,小小的季南孤零零地站着,背着书包,整个人哭得声嘶力竭,那模样,说不出得可怜。
赵深皱眉,不明白季南为什么站在这儿哭得这么惨,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他今天心情糟透了,赵春江一个电话打到学校,让他在学校留了这么久,被每个老师都关怀了一下,怕今后更麻烦。还有季南,为什么老是哭,为什么总是被欺负,为什么被欺负后也不反抗,到底在怕些什么?
要管吗?
管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不想管了。
“我想永远跟你在一个班。”
“好。”
他想到了这句承诺。
“是季语川季叔叔的儿子对不对?小时候季叔叔也经常照顾妈妈呢,妈妈被那些男孩子欺负的时候,都是你季叔叔帮忙打……”
又想到了宋云锦这句话。
司机从后视镜中瞥见赵深阴沉的小脸,脚下轻踩刹车,静静等赵深决定。
赵深再次看向季南,看他在夜色中发抖,看他无助,看他实在太可怜了,如果自己不救他,这个笨蛋估计会站到第二天早晨。
犹豫片刻后,赵深合上书,开口道:“停车。”
司机将车稳稳停在季南身旁,赵深落下车窗,叫季南名字,然而季南哭得太忘我,根本没听见赵深喊他。
赵深不得不下车,来到季南身边,抓住他的胳膊。
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季南和赵深这片地方。
季南看清来人是赵深后,原本害怕的眼睛瞬间亮了,可下一秒,他又开始委屈,小嘴一撇,肩膀抖得愈发厉害。
赵深看季南这副模样,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说道:“上车。”
季南抽抽搭搭,努力平复着呼吸,可哭腔还是很重:“我……我不敢。”话一出口,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下来。
赵深皱眉,“怎么不敢?谁又欺负你了?”
季南一边用小手胡乱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就那三个人,他们说让我站在这儿不许动,不然吃完饭出来,发现我不在这儿了,明天就会去班里打我。”说到这儿,季南又忍不住抽泣起来,显然对那三个人惧怕到了极点。
赵深的眼神冷了几分,“他们不敢。”
季南依旧恐惧,双脚始终不敢迈出那个禁锢他许久的圈儿,哭个不停:“你快走吧,别让他们打你。”
赵深想这都什么时候了,季南还怕自己挨打呢。赵深用脚将那个粉笔圈踢坏,说道:“没圆圈了,出来吧。”
但季南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赵深:“你再不回家,林阿姨就该着急了。”
听到这话,季南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迈出一步,对赵深说了声“谢谢”,然后哭着上了赵深的车。
林英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一进门没见到季南,问婆婆季南在哪儿?
结果李玉兰说:“在赵深家呢。”
林英来不及多歇,径直往赵深家去。然而,当她敲响赵深的门,韩奶奶说,赵深还没回家呢。
林英顿感不安,又匆匆奔向张红家,结果季南并不在那儿,问了壮壮,壮壮说看见季南回家了。
林英又急又怕,在小区里四处找,眼看就要报警了。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季南从赵深的车上下来,喊了声“妈妈。”
季南惊魂未定,面对焦急赶来的林英,大脑一片混沌,根本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向母亲开口的。
等他稍稍缓过神来,恢复了说话的力气,已经被林英紧紧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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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前,林英搂着他,轻声问他:“南南,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呀?”
季南往林英怀里缩了缩,小声道:“有三个人堵我。”
林英心疼得不行,安抚季南:“哪三个人?”
季南想了想,努力组织语言:“回家路上老槐树那儿,那三个人。”他说得不是很清楚,可林英对那条路熟悉得很,心里大致明白是哪几家的孩子。
林英温柔地摸了摸季南的脑袋,“妈妈明天去找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我家南南。”
季南听了,又往林英怀里蹭了蹭,妈妈的怀抱让他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林英轻轻拍着季南的背,继续说道:“南南,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别怕,大胆揍他们。使劲儿揍,往屁股上打、后背上打,那里打不坏!”
季南仰头问:“为什么那里打不坏呀?”
林英耐心解释:“屁股上和后背上肉多,不容易伤到骨头。咱家里有钱,就算打伤了,咱也赔得起。”
季南皱着眉头,还是担忧:“我就这么走了,他们明天会不会打我呀?”
林英愈发心疼,抱紧了季南,“他们不敢!妈妈还没找他们算账呢!要是他们再敢欺负你,妈妈绝不饶他们!”
林英又问:“南南,你跟妈妈说实话,他们以前打过你吗?”
季南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
林英松了口气,决定明天去找那些孩子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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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英去找那几个堵截季南的孩子。当她站在他们面前,质问为何欺负自己儿子时,那几个孩子竟然一口咬定只是和季南在玩。
林英肺都要气炸了,强压愤怒,深知与这些孩子理论已毫无意义,于是转身直奔学校,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老师。
老师听闻此事也很意外,在此之前,老师对这些霸凌行为全然不知。他们跟林英道歉,承诺会彻查此事,确保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既然老师不知,林英便去问赵深。
赵深将自己知晓的一切都告诉了林英。
林英听完后,责备自己没有好好照顾季南,责备自己没有多关心季南,责备自己让季南早上了一年学,但更多的是心疼季南。
林英对赵深的帮助充满感激,真诚地对赵深道了谢。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赵深叫住了她:“林阿姨,您带季南去医院看看吧,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听到这话,林英整个人僵住,“什……什么?”
林英想起之前季南身上出现的伤口,每添新伤,林英都会问季南疼不疼,然而季南总是摇摇头说不疼。那时林英以为季南懂事,在安慰自己,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如今听了赵深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疏忽,林英愧疚、自责,当天带着季南去了医院检查。
结果发现——
季南痛感缺失!
第10章 痛感缺失
正如赵深所言,在很多时候,季南的身体对于疼痛有着一种超乎常人的“免疫”。划伤、磕碰,这些寻常人会疼得龇牙咧嘴的伤,落在季南身上是没有感觉的。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季南没有感知痛苦的能力,小时候被霸凌、被孤立,以及后来离开赵深,都会让他心痛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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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月12日,天气雨,痛感缺失。
一场雨后,空气中氤氲着湿气,体育课上,季南在操场边上发现了一只小蜗牛。
那蜗牛背着重重的壳,在湿滑的地面上缓慢爬行,孤零零的。
季南看着看着,眼神有些发直,仿佛从蜗牛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也是经常一个人,在偌大的学校里,是那么弱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别人一吓唬他,他就像蜗牛一样,缩进自己的“壳”里。
季南看得太投入,丝毫没留意身边已围了一圈同学,大家都好奇地瞧着他和那只蜗牛。
季南蹲在地上,正准备伸手将蜗牛拿起来仔细瞧一瞧,突然一个身影从人群外快速冲进来,这人冲到近前,看都没看,抬脚就朝蜗牛踩。
季南余光瞥见这一幕,来不及多想,半个身子迅速扑过去,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护住蜗牛,大声喊着:“别踩,它会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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