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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坐回座位上，像个小虾米一样，躬身将自己藏起来。
赵深坐在季南身后，目睹刚才还像只骄傲的小公鸡、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季南，此刻却像被霜打的茄子、蔫头巴脑地趴在桌上，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听到老师训斥季南，赵深也疑惑。
他明明看见季南写得很认真，而且还是全班第一个交上去的，可老师为什么会说季南没写呢？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还是说，季南本子上写的是其他东西？
很快，赵深便找到了答案。
赵深是班长，要收发作业。
当发到季南的作业本时，赵深顺手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后，皱了皱眉。
这下总算明白老师为什么生气了，原来季南真的没写作业，仅仅是把老师在黑板上布置的题目抄到了本子上，没有计算答案。
恰在此时，有同学路过，瞥见季南的作业本，嘲讽道：“哟，这个笨蛋，连算数都不会。”
赵深不慌不忙翻开那人的作业本，目光冷冷一扫，开口道：“是吗？可你写了十道，十道题都是错的，而且字还没季南写得好。”
那人被赵深怼得哑口无言，心里虽不服气，可又不敢反驳，只能恨恨地“哼”了一声，灰溜溜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放学后，赵深领着季南回家。
一路上，季南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赵深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拿出季南的作业本。
季南瞧见那作业本，就像看到了一道溃烂的伤口，伤心又难堪。
季南烦躁，别过头不去看。
然而赵深却认真地问他：“你为什么不写作业？”
季南一听这话，原本低落的情绪被点炸，好像此刻质问他的赵深，与那些欺负他的人一样。他明明认认真真地完成了作业，怎么连赵深也这么说？
季南不服气，大声反驳：“我写了，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赵深翻开作业本，指着上面的内容道：“你只是把老师的题目抄下来了。”
季南理直气壮地回：“对呀，我抄下来了，而且抄得很工整，为什么不夸我却训我？”
赵深看着季南，只觉得脑袋一阵抽痛，他实在没想到季南会“笨”成这样，原来在季南的认知里，只要把老师黑板上的题目一字不差地抄到作业本上，就算完成了。
赵深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这不是语文作业，不是抄下来就可以的。”
季南听得一头雾水，他见壮壮做所有作业都是歪歪扭扭地抄下来的，也没出什么错。
赵深继续说：“语文作业可以抄下来，写得工整确实会得到表扬，但是数学题需要‘计算’。”
这句话仿佛一道光照进了季南混沌的大脑，他头一回听说语文作业和数学作业的差别，更是头一回听说数学题需要“计算”，但“计算”是什么意思，他不懂。
季南忍不住问：“什么叫‘计算’？”
赵深指着算数本上“2 + 5 =”这道题，解释道：“就是‘ = ’号后面这个数需要算出来，不能仅仅是抄上去。”
看着季南依旧茫然的样子，赵深索性拿起季南的小手，轻轻掰着他的手指头，“这是1、2。”接着又扳着手指头数了5，说道：“这是1、2、3、4、5。”
然后问季南：“你数数，总共多少个？”
季南眨了眨眼睛，不假思索道：“7。”
赵深终于笑了，“对，是7，所以，2 + 5 = 7，那个等号后面就应该写7。”
季南的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原来数学题是要这样做啊。
这一刻，他也终于理解老师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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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在赵深的房间里，做好了剩下的数学题。赵深又给他出了几道，直到季南完全掌握后才结束。
赵深看着季南扳着手指头、认真思考、小嘴里还时不时念念有词的样子，觉得好笑。
说季南笨吧，可他一点就通；说他不笨吧，但真的什么都不会。
赵深思索良久，从自己有限的知识中得出一个结论：季南不笨，只是不懂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只要他懂了，一切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季南低着头，满脸沮丧，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落，轻声问道：“赵深，我是不是很笨呀？”
“不笨。”赵深说。
季南却突然抬头，开始埋怨赵深：“都怪你，你那天说我笨蛋，从那以后我就变笨了，你得负责。”
赵深望着季南泛红的眼眶，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居然真的想负责。
而谁也没想到，这一“负责”，便是十三年。
所以后来赵深给季南补课，面对堆积如山的学习任务，季南又开始犯懒。
他皱着眉，一脸痛苦地抱怨：“我不会，一看到这些书本和题目就头疼。”
赵深看着季南，神情认真道：“不会就得留级，你还会和那些欺负过你的坏人在同一个班。难道你还想继续被欺负吗？”
季南吓到了，赶紧问：“你呢？”
赵深看向季南，目光仿若一泓深邃的湖水，平静之下暗藏着汹涌的力量。那双眼眸中，没有丝毫犹豫与动摇，每一丝都仿佛千钧重，直直地落在季南身上，“我会顺利升上一年级，然后上小学、初中、高中，最后考进大学。”
季南惊讶地张大嘴巴，他没想到赵深已经对未来有了如此长远的规划。这些对他来说太遥远，他小小的脑袋里根本装不下这么深、这么远的未来。
一想到赵深会“远走高飞”，而自己却留在原地，季南心里一酸，嘴巴一撇，又想哭。
赵深说：“好好写作业就不会被留级。”
季南带着哭腔，小声道：“我想永远跟你在一个班。”
那时，小学、初中、高中那些时光，于他们而言，如同天边若隐若现的幻影。因为岁月漫长，未来似乎有无限可能，因此他们轻而易举就能做出决定。
赵深看着季南，斩钉截铁地说了一个字：“好。”
第8章 终于有第三个人向他释放善意
即便身边有赵深和壮壮，季南也会感到孤独。
季南本是一个爱玩爱闹的孩子，可壮壮一下课就跑得没影了，在学校里很少与季南一起玩儿。
赵深呢，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他对那些趴在地上拍扑克、你追我赶捉迷藏之类的游戏根本不感兴趣。所以，季南看到其他同学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玩游戏时，总会羡慕。
课间的时候，季南一人站在教室外，靠着墙壁，看着操场好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园，很多小孩你追我赶、开心的大笑大闹，那些人玩耍的身影，虚幻地、缥缈地从他眼前闪过。这些画面没有焦点，但全是快乐的影子。
而他，只能站在快乐的世界外，听着、看着大家嬉戏，融不进去。
就像那句话说的：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季南想，如果能让他遇见当年那个站在教室墙边的小小身影、那个眼巴巴望着他人欢笑嬉闹，自己却孤独的小季南，他一定会给那个小孩一个拥抱，什么都不用说，一个拥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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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1月12日，天气阴，孤独感。
季南交上数学作业本后，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老师表扬。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之前被赵深训斥过的那个同学，一直对季南怀恨在心。课间，他见赵深和壮壮都不在教室，大步走到季南座位旁，二话不说，翻开季南的数学课本，掏出削铅笔的小刀，狠狠在季南课本上划起来。
那刀子十分锋利，一刀子下去季南的课本上瞬间出现一道口子。他翻一页划一页，粗暴又疯狂，将季南的课本划的稀烂。
季南呆若木鸡，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个人，不理解同时害怕地问：“你干什么？”
那人一边划，一边恶狠狠地说：“哼，我觉得划这个有意思，我的书还得用，那就划你的咯！”
此时，教室里的其他小朋友都目睹了这一幕，却没人站出来制止。
在他们眼中，季南就是个胆小如鼠的软柿子，是班里公认可以随意欺负的对象，就算欺负他，他也不敢反抗。这种看热闹的心态和冷漠，在无形中又一次伤害了季南。
也让季南以为，班里除了赵深和壮壮，其余人都可以欺负他。
所以多年以后，季南再次想起这件事，他仍觉得，那一刻全班同学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被当场所有人孤立、排斥、嫌弃、看不起。
终于，那人把季南的课本划得稀巴烂后，才将小刀收起来，凑近季南，警告他：“别告诉赵深，不然我连他的书也一起划！”
季南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惧，他知道赵深很喜欢看书，要是赵深的书也被弄成这样，赵深会非常难过的。
想到这儿，季南轻轻点了点头，用极小的声音说“嗯”。
自那以后，那人时不时就来找季南麻烦，每次都划烂他的书，导致季南总是背着空书包回家。
林英问他：“南南，你的书呢？”
季南眼神闪躲，随即镇定地撒谎：“书太沉啦，我不想背。”
就这样，他借着这个蹩脚的理由，也就糊弄过去了。
林英本来对季南的学习就没抱过高期望，只要有人陪季南玩，在学校有老师照看就可以了。
于是，林英又笑着问：“南南，在学校和小朋友玩得开心吗？”
季南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到妈妈期待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
那段时间，林英好像升职了，而季语川也开始负责教高三，两人都很忙。
常常是两人回到家，季南已经睡下了。因此，他们与季南的交流并不多。
那个年代，教育观念与现在大不相同，并不像如今这般需要家长辅导孩子作业。那时，只要孩子在学校完成作业，家长便无需过多操心。
季南也不想成为妈妈的负担。
“小朋友们应该都喜欢和南南一起玩吧？”林英又问。
季南心中一阵委屈，其实在学校里，除了壮壮和赵深，根本就没人愿意跟他玩儿。
可即便如此，季南还是回答道：“是的，他们都夸我聪明，很厉害呢。”
但真实情况却是，同学们都嫌弃季南笨，总是欺负他、躲着他，哪怕季南在游戏中玩儿的好，成功通关，他们也会说季南走了狗屎运。
林英听到季南这样说，把他抱进怀里亲了一口：“我就知道我们南南是个万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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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季南又像往常一样站在墙边，看到前面一群孩子趴在地上，兴致勃勃地玩着拍小人画儿的游戏。
那堆人分成两队，每队三人，但现在还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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