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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离小区还有一大段路的地方，横店这个小镇，凌晨时分只有路灯和景区里的剧组工作人员还在继续工作着。
宋柏新陪着裴玙走了好久，最后裴玙停在了横店一户本土人家自建的别墅前。这户人家一看就刚刚操办过喜事，地上撒满了红色的彩带，遍地的礼花筒以及鞭炮残骸，当然最显眼的还是别墅门口那两根将近十米，根部各裹着一块红布的竹子。
“宋柏新。”裴玙在一根竹子前停下了脚步，“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横店的天空又开始飘起雨丝，宋柏新轻轻“嗯”了一声。
裴玙一点点贴近宋柏新，暖黄色路灯只打在他二人的身上，像是喜宴开场，全酒店关灯，所有的光都打在那一对新人的身上。裴玙又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松香味：“宋柏新，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吗？”
其实在宋柏新沉默的那片刻，裴玙就知道了答案。在香港娱乐圈有句俗话，叫“连张国荣也要等十年”，意思是他们做演员就是要学会等，等剧本，等开机，等别的演员塌房，等自己上位。
向来在片场等人不急不躁的裴玙，却在等宋柏新回答的那几秒，身体犹如秋季没有绑绳的大闸蟹，只等水开在锅里挣扎至死。
“裴玙。”宋柏新终于开口，“你想要的真的是我吗？”
裴玙轻轻一哂：“宋柏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当白痴吗？你把我带到陈嘉鸥那里，让我见识你们这群做电影的有多势利，你把我的偶像亲手带到我的面前，却又让我亲眼看见她的才华被艺术家消耗殆尽。是，你宋柏新是电影圈的标准器，是观众心里的灵脉！按理说我看上的就不应该是你，而是你的能带给我的一切，你的财富，你的容貌，你的资源，反正不是你本身！”
宋柏新看见自己眼前的裴玙在发抖，怎么会有人说完气话，自己先痛苦成那样的。他没有上前安抚，一双真挚的眼睛盯着裴玙：“你是不是觉得陈嘉鸥跟怪物一样？”
裴玙摸了一把自己睫毛处的雨水，点了点头。他觉得陈嘉鸥是怪物，并不是因为对方在家里挂着一幅猎奇的画，也不是因为他娶了蒋胜，而是陈嘉鸥或者说艺术这件事裂开了一个怪物嘴一样的大口子，獠牙闪烁要把裴玙给吞进去了。
“裴玙，我也这样的怪物。”宋柏新说这句话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他伸出一只手遮在裴玙的头顶，“我一直觉得恋爱是属于正常人的游戏，裴玙，我的心里有个大洞。这个洞迟早有一天会将你给吞噬掉，最后它再吞噬掉我自己。”
听宋柏新这样说，裴玙突然想起服务区上的那杯冰美式。宋柏新爱喝冰美式这件事，他是从葛自寒那里听到的，除此之外他为什么怕黑，父母是什么人，因为什么进入了演艺圈，裴玙确实一无所知。
裴玙的身子在发冷，如此说来站在自己眼前的宋柏新，确实只能算是约了一炮的陌生人。裴玙摘下了宋柏新替他遮雨的那只手：“宋柏新，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们一起面对。”
宋柏新很痛苦地咬了咬牙关，他很想开口，他好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裴玙看，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裴玙行尸走肉般松开了宋柏新的手：“你对着这棵竹子发誓，发誓你从未想过要跟我在一起。”
结婚的时候要在家门口摆两根竹子，是浙江中部地区特有的习俗，竹子意味着“长青”“节节高升”，所以这两根竹子在婚礼人家的眼里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宋柏新把手掌按在那根竹子上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指节好痛。好像所有的雷嗔电怒都强压在了那里，他缓缓开口：“我发誓。”
裴玙闭目任眼泪自然流下来：“宋柏新，第一次剧本围读我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好像一座高山。无论是你的身高还是你所取得的成就，都让我觉得难以逾越。是我痴心妄想要去攀登你，我愿赌服输。”
宋柏新的嘴角传来一阵冰冷的湿濡感，那是裴玙上来亲了亲他的嘴角：“宋老师，以后别想着徒手给人遮风雨了。”
第26章 幕后花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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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玙潇洒转身，他身影没入黑暗中的转角的时候，刚好海姐的电话也跟着进来了。
海姐那边似乎在吃宵夜，裴玙接起电话的时候，她似乎被菜品烫了一下：“嘶——裴玙，我在横店，刚从方炽那里出来。我告诉你，方炽这次的新戏有个男性角色还没定下来。我觉得这个角色不错，咱们有空见一面，然后你去见组，争取把这个角色拿下来。”
裴玙在海姐说完一大堆后，终于崩溃哭了出来：“呜呜呜呜——海姐，我好委屈啊！”
雨中，横店的铁锅炖店里玻璃上全都是水汽。
裴玙双眼红肿：“海姐，你有在听我讲吗？”
海姐点点头，往自己碗里搛了块鹅肉：“听到了，宋柏新把你操了，没对你负责。”
裴玙拿起桌子上海姐带过来的，方炽这部新戏的原著，准备走：“我回家看书了。”海姐就笑着把他拉住，用公筷给裴玙的碗里也搛了块肉：“裴玙，你究竟想要什么？！”
现在的裴玙根本听不得“要”这个字，宋柏新也问他要什么，怎么会海姐也问他要什么啊！他想要宇宙大爆炸，人类赶紧毁灭，可以了吧！
海姐举着筷子上下扫了一遍裴玙的身体，裴玙被她盯得难受，问她：“干嘛？”
“宋柏新没把你弄坏吧，他这个地位的演员，变态起来应该挺恐怖的。”
“海姐！”裴玙严肃地打断了海姐的猜测，他平静心情，“他很正常。”
没想到海姐的脸一下就比裴玙还严肃了：“小玙，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宋柏新的肉体，他给你了；你想要钱，他送了你百万级别的首饰；你想要资源，他带你去见陈嘉鸥。你究竟想要什么，你知道娱乐圈有多少男女演员，把他们自己白送给资本，没得到一点好处。你也在这个圈子里，男演员们被玩到去肛肠科看病的事情是个例吗？你随便想一个去过肛肠科的男演员，你扪心自问那些男演员那样对待自己，得到的好处有宋柏新给你的多吗。”
裴玙本想说一句，他想要的不是这些，可是突然想起来自己没跟海姐讲过，宋柏新送他黄金的事：“两斤黄金不到一百万。”
海姐哼哼一笑：“傻瓜，宋柏新请的那个设计师出场费就得五十万。这还不算他自己掏钱买的黄金，以及设计费和插队费。”
“插队费？这是什么东西？”
“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朋友排那个设计师排了将近一年。好不容易快要排到了他了，设计师说有人出大价格插队，他本来很生气，可一听插队的人是影帝宋柏新，也就忍了。他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还在想是哪个牛人这么厉害，能让宋影帝天神下凡，为爱砸金。”海姐说到这里，用赞许的眼神看了看裴玙，“小玙，你吃得真好。”
裴玙明明没喝酒，眼下却开始绯红一片。一直以来海姐就知道他的性取向，所以今晚他向对方哭诉的时候，海姐并未表现出很大的意外：“你居然不意外宋柏新的取向。”
海姐像是老师碰到了笨学生，摇摇头：“长他那样，别说男女，任何物种爱上他，我都不觉得奇怪。同样的，他喜欢的人是男还是女，甚至他喜欢一块披萨，我也不会意外的。小玙，我虽然没有结婚，但是如若有一天非得挑选一个结婚对象的话，我肯定挑愿意给我花钱的，或者有能力帮我解决问题的。两个人窝在出租房互相说爱对方，这样的感情是会饿死人的。”
裴玙沉默不语，忽然想起自己在快餐店打工，吃插着蜡烛的三明治的时光。乍一听很美好，很青春，但是裴玙绝对不要再过一次那样的日子。
海姐喝了口饮料：“宋柏新现在才三十，已经手握两座影帝奖杯，更上一层楼只是时间问题。他当然可以两手一甩，什么都不要了，拉着你向全世界宣布，他是同性恋，然后退出影坛。可这种日子他宋柏新愿意过，你裴玙都不一定愿意过。小玙，你重新告诉海姐，你当初进我手下的时候，我问你为什么进娱乐圈，你怎么回答的。”
“因为娱乐圈挣钱比打工挣钱多。”
“我当时说特别好，让你保持初心。怎么，小玙，你的初心变了？得到了钱，还要得到宋柏新，得到宋柏新后你还要什么，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要的只是钱。”
裴玙将眼前的饮料一饮而尽：“生命就是一团欲望，欲望得到了满足就会无聊，欲望得不到满足就会痛苦。人生就像钟摆一样，在痛苦和无聊之间左右摇摆。”他冲海姐晃了晃空掉的饮料杯，“叔本华说的，感谢海姐不断嘱咐我多看书。”
海姐笑笑：“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
裴玙把书拿起：“海姐，我们回小区聊聊这次的新剧吧，我有信心把这个角色拿下。这个铁锅炖，我请你。”
海姐摆手：“还是我请吧，庆祝你重获新生。”随后，她若有所思想起了什么一样，“不过这宋柏新，可真有毁灭一切的魅力。”
裴玙不解：“什么意思？”
海姐思索时像是在提取什么古早的回忆：“在娱乐圈里，这宋柏新的秘密算最难打探的那一档了。他也不参加综艺，不参加一些杂七杂八的访问，家庭背景更是神秘，我能知道他怕黑，已经是打通了圈子里所有人脉。但是他在欧洲拍电影的时候，倒是有一件事很出名。”
裴玙“哦”了一声：“是什么？”
“据说，据说哈。他决心回国，是因为在欧洲追求某电影导演，爱而不得后才心灰意冷选择回国的。那导演甚至后来都不出山拍片子了，不知道跟宋柏新有没有关系。”
裴玙认真听着，他不是在关心八卦，而是在后怕宋柏新的那句“我的心里有个能吞噬人的大洞”。裴玙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真的被吞进去，还能否爬出来。
而海姐已经身子一哆嗦，补充道：“反正我觉得这种能让别人心甘情愿沉沦的人，很可怕。”
裴玙插科打诨：“海姐，你知道的已经很多了。”
海姐付完款站起来：“这才哪跟哪，你不是去见了陈嘉鸥吗？他跟你说了啥你都别放在心上，他一天到晚对女的评头论足，自己在圈子里背地里被人叫‘不是好鸟’。”
裴玙这下没忍住，真的笑了出来，于是二人有说有笑地下了楼。经过隔壁包厢的时候，裴玙发现隔壁包厢大门紧闭，也不知道是哪个剧组辛苦工作到凌晨，过来吃宵夜。
这样一想宋柏新请的那个设计师，来钱可真快。那块黄金马蹄铁，他真的有在认真设计吗，根本就是按照普通马蹄铁的样式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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