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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林知予是这么认为的。
“最近怎么样?”顾言舟把餐盘放下,看着林知予,“看起来瘦了。”
“还好。”林知予夹起西蓝花,“你呢?肩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多亏你上次给的建议。”顾言舟笑了笑,“对了,我听说你宿舍住进了一个新人?”
林知予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秦烈,特招进来的。”
“我知道他。”顾言舟的语气很平淡,但林知予注意到他端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黑市来的,S级Alpha,实力很强。但……脾气好像不太好。”
“还好。”林知予说,“他只是……不太懂规矩。”
顾言舟看了林知予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有话想说,但又不确定该不该说。
“知予。”顾言舟忽然换了个称呼,不是“林医生”,是“知予”。
林知予抬起头。
“你注意身体。”顾言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认真,“如果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林知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关切。
和秦烈不一样。
顾言舟的关切是温暖的、安全的、让人放松的。
秦烈的关切是滚烫的、压迫的、让人心跳加速的。
“谢谢。”林知予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
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林知予抬头看去——
秦烈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餐盘,目光穿过整个食堂,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坐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林知予注意到,秦烈握餐盘的手指,指节在发白。
顾言舟也注意到了。
两个Alpha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没有任何交流,但信息素的碰撞已经在无声地进行——烈性烟草和松木的气息在食堂上空无声地交锋,周围的队员纷纷皱眉,有几个Beta已经开始头晕。
林知予感觉到了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他后颈的腺体突然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什么。
秦烈端着餐盘,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桌前,他把餐盘放在林知予旁边的位置上,然后坐下来。
“林医生。”他叫了一声,语气和平时一样,甚至带着笑。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顾言舟。
“这位是?”
“顾言舟,国家队队长。”顾言舟主动伸出手,“你是秦烈?欢迎加入国家队。”
秦烈看着那只手,没有握。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哦,队长啊。久仰。”
语气客客气气,但那股子“老子不鸟你”的味道,隔着三张桌子都能闻到。
顾言舟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收回来,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食堂里的气氛,像暴风雨来临前,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知予坐在两个人中间,面无表情地吃完了盘子里的西蓝花。
“我吃完了。”他站起来,“你们慢用。”
他端着餐盘走了。
走出食堂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餐盘放在桌上的声音——很重,不止一个人。
他没有回头。
但他后颈的腺体,在发烫,在搏动,在无声地告诉他一件事——
他的身体,对刚才那场无声的Alpha对决,产生了反应。
心跳加速。
呼吸变浅。
体温升高。
这是他作为Beta的二十六年里,从未有过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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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
林知予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把那本翻了很多遍的医学文献又翻了一遍。
书上说,Beta二次分化成Omega的过程,通常持续两到四周。在这个过程中,Beta会逐渐获得信息素感知能力,腺体开始分泌Omega信息素,最终出现类似Omega的发情期。
一旦分化完成,Beta将永久转变为Omega,生理构造和心理状态都会发生永久性的改变。
其中有一段话,被林知予用荧光笔反复标记过:
“分化期间的Beta对Alpha信息素极为敏感,尤其是诱导其分化的‘源头Alpha’。长期暴露于该Alpha的信息素环境中,分化中的Beta会产生强烈的依赖性和归属感,这种依赖一旦形成,将难以逆转。”
难以逆转。
林知予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他的后颈又在发烫了。
那个位置,像是一个开关,一旦被按下,就再也关不掉。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林医生。”
秦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什么事?”
“我……肩膀又疼了。”
林知予闭上眼睛。
他知道秦烈在撒谎。
今天早上的理疗已经缓解了大部分症状,至少要24小时才会复发。现在才过了不到12小时。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开门,秦烈会一直站在门口,找各种理由——头疼、脚疼、肚子疼、神经痛、睡不着觉、做噩梦了、想喝水了、想问明天早餐吃什么……
直到他把门打开。
林知予站起来,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金属很凉。
他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
然后他打开了门。
秦烈站在门外,穿着那件从林知予这里借走的白色T恤,头发还是半湿的,显然是刚洗完澡。他的左肩缠着一圈绷带,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但林知予注意到,他的眼睛在笑。
那是一双知道自己会得逞的眼睛。
“进来。”林知予侧身让开。
秦烈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仰头看着林知予。
“林医生,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你已经打扰了。”林知予从柜子里取出热敷包和按摩膏,“脱衣服。”
秦烈乖乖地把T恤脱了。
林知予开始给他做理疗。
手掌覆上左肩的时候,秦烈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林知予的手比昨天更凉了。
“你的手还是凉。”秦烈说,“不是让你用热水泡一下吗?”
“忘了。”
“明天我帮你烧水。”
“不需要。”
秦烈不说话了。
林知予安静地做理疗。
手掌下的肌肉还是那么硬,皮肤还是那么烫,纹身还是那么触目惊心。
但今天,有一样东西不一样了——
他闻到了秦烈的信息素。
不是“烟味”那种模糊的感觉,而是真真切切地闻到了。
烈性烟草。
滚烫的、辛辣的、带着一丝苦味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烈性烟草。
林知予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秦烈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林医生?”
“没事。”林知予加大力道,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下的肌肉组织,“放松,你太绷了。”
秦烈放松了一些。
但他心里清楚,他绷的不是肌肉,是期待。
他在期待林知予问出那个问题——
“你是不是在释放信息素?”
如果林知予问了,他就知道,林知予已经能闻到了。
分化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
但林知予没有问。
他安静地做完了理疗,收好按摩膏,洗了手,回到书桌前坐下。
“好了,你回去吧。”
秦烈穿上T恤,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医生。”
“嗯。”
“你今天中午,和顾言舟在聊什么?”
林知予的笔停了。
“随便聊聊。”
“聊得挺开心的。”秦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对你好像很关心。”
“他是队长,关心队员和队医的正常工作。”
“是吗。”秦烈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看队医。”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秦烈。
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了几秒。
秦烈的眼睛里,有一种林知予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嫉妒。
是比嫉妒更原始、更危险的东西。
是领地被入侵后的攻击本能。
“秦烈。”林知予放下笔,“我的私生活,不关你的事。你是病人,我是医生,仅此而已。”
秦烈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林知予坐在书桌前,听着秦烈的脚步声穿过走廊,在客厅停下来,然后是沙发嘎吱的响声。
他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椅背上。
后颈还在发烫。
那股烈性烟草的味道,像是长在了他的鼻腔里一样,怎么都散不掉。
他伸手摸了一下后颈。
皮肤的温度,比之前更高了。
而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
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那股味道。
甚至……
有点依恋。
这个认知,让他比任何事都更恐惧。
---
客厅里,秦烈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林知予今天的状态,他全都看在眼里。
那张惨白的脸,那双眼底泛青的眼睛,那股越来越浓的雪松味——
都说明了一件事。
分化,已经开始了。
不可逆地、不可阻挡地开始了。
秦烈把手覆在眼睛上,遮住灯光。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但那不是笑。
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
是如愿以偿的餍足。
是看到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兴奋。
也是——
心疼。
他想起林知予今天在食堂里的样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西蓝花,喝黑咖啡,面无表情。
他的队医说“还好”,但他的身体在说“不好”。
他已经知道了。
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但他选择沉默,选择自己扛,选择一个人消化这个足以摧毁他全部认知的事实。
就像他一直以来的那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从不麻烦别人,从不示弱,从不需要任何人。
除了——
在秦烈面前。
只有在秦烈面前,林知予才会露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才会在心软的时候让步,才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依赖。
秦烈把手从眼睛上拿开,转头看向林知予房间的方向。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那个人还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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