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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正在查资料,也许正在写报告,也许正在——
和他一样,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同一件事。
秦烈慢慢地蜷起身体,把毛毯拉过来盖在脸上。
毛毯上有林知予的味道。
雪松,和一点点苦涩的药香。
他深吸了一口,然后把脸埋在毛毯里,闭上了眼睛。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快了。”
“再忍忍。”
“很快就不用一个人扛了。”
客厅里,空调嗡嗡地响着。
两道门,隔开了两个人。
却隔不开已经开始交融的味道——
烈性烟草。
和雪松。
在黑暗中,缓慢地、不可逆地、像命运的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
第12章 雪松与烟草
秦烈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睁着眼睛,听着走廊尽头林知予房间里传来的细微声响——翻书声、椅子挪动声、偶尔的轻咳。那些声音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多才渐渐安静下来,然后是灯关掉的咔哒声,之后是漫长的、深沉的寂静。
秦烈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中午食堂里的画面——
顾言舟坐在林知予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有说有笑。
不,林知予没有笑。但林知予也没有露出那种“请不要打扰我”的冷淡表情。他接受了顾言舟坐在他对面,接受了顾言舟叫他“知予”,接受了顾言舟的关心。
接受。
这才是让秦烈最难受的地方。
林知予从来不会主动拒绝什么,但他的“接受”是有门槛的。大部分人都被那道无形的墙挡在外面,只能得到礼貌而疏离的对待。
秦烈花了一个多月,用尽了手段——装疼、装可怜、半夜敲门、强行搬进公寓——才让林知予对他敞开了那么一点点缝隙。
而顾言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在林知予对面,叫他“知予”。
凭什么?
秦烈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吊灯,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查过顾言舟的资料。
A级Alpha,国家队队长,两次世锦赛金牌,技术全面,心理素质极佳,被誉为“十年一遇的天才”。
家境优越,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没吃过什么苦,没跌过什么跟头,干干净净,体体面面。
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是黑市的野狗,满身伤疤,一身债,连正式比赛都没打过几场。
顾言舟是站在聚光灯下的天之骄子。
而他,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
秦烈闭上眼睛,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这种疼,和在拳台上挨揍不一样。
这种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是冷的,是酸涩的,是让人想砸东西的。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和林知予的聊天记录。
对话寥寥无几,大部分是他发过去的消息,林知予偶尔回一两个字。
上一条是三天前——
「林医生,晚安。」
「嗯。」
秦烈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顾言舟”。
页面跳出来,满屏都是顾言舟的照片——领奖台上的、训练场上的、接受采访时的。每一张都笑得温和得体,牙齿整齐,眼神干净。
秦烈看着那些照片,慢慢地把手机握紧了。
然后他把手机关掉,重新躺回沙发上。
黑暗中,他的信息素无法控制地从体内涌出来,烈性烟草的味道在客厅里弥漫,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
他知道这样不对。
林知予正在分化期,对信息素极其敏感。他释放的信息素越多,林知予的分化进程就越快,依赖性就越强。
他应该收着点。
但他收不住。
不是生理上收不住,是心理上收不住。
一想到顾言舟坐在林知予对面的画面,他的信息素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控制不住地往外炸。
秦烈把毛毯蒙在头上,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毛毯上有林知予的味道。
雪松。苦药。一点点冷冽的清甜。
他在那股味道里,慢慢地把沸腾的信息素压了下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有对抗训练。
对阵表已经出来了——秦烈vs顾言舟。
他会让所有人看到,谁才是更配站在林知予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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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训练馆。
对抗训练是每周二的固定项目,国家队全体队员观摩,教练组现场打分。说是“训练”,但强度不亚于正式比赛,队员们到了场上都会真刀真枪地干,因为教练会根据对抗表现决定下周的首发阵容。
今天的对阵表一出来,整个训练馆就炸了。
秦烈vs顾言舟。
新来的疯狗,对上老牌队长。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林知予坐在场边的医疗席上,面前摆着急救箱和除颤仪。这是他的位置——每场对抗训练,队医必须在场边待命,随时处理可能出现的伤情。
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不是因为对抗训练,而是因为他昨晚又没睡好。
后颈一直在发烫,那种热度不像发烧,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缓慢地燃烧,热度不高,但持续不断,像一根烧红的铁丝贴着骨头慢慢划过。
他伸手摸了一下后颈,指尖感受到的温度比昨天更高了。
心率也比正常值快了十次左右。
血压正常,体温37.2℃,在低烧的边缘。
林知予把这些数据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抬起头,看向训练场。
秦烈已经站在擂台上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训练服,头发用发带箍上去,露出整张脸。眉骨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给那张本就锋利的脸平添了几分凶悍。
他在做拉伸,动作缓慢而有力,每一寸肌肉都在运动服下面起伏。那些纹身从袖口和领口露出来,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宣告着这具身体不属于任何规则。
秦烈的目光从擂台上扫过来,在医疗席上停了一瞬。
他看到林知予了。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平时的“绿茶笑”,而是一种更张扬的、更嚣张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像是在说:“林医生,看好了。”
林知予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看向入口处。
顾言舟正从那里走进来。
他穿的是白色的训练服,干净、整洁、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他走进训练馆的时候,周围的队员纷纷让路,有人喊“队长好”,他一一回应,礼貌而不失亲和。
和秦烈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是秩序,一个是混乱。
一个是光明,一个是黑暗。
林知予看着顾言舟走上擂台,和秦烈面对面站着。
两个Alpha,一黑一白,在擂台上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教练吹响了哨子。
“对抗训练开始——第一回合,三分钟。点到为止,不许犯规。”
秦烈和顾言舟同时举起拳头,碰了一下。
那一下碰拳,声音不大,但林知予在医疗席上都听到了——那不是友好的示意,是两个Alpha在用拳头丈量对方的分量。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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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前三十秒,两个人都没有出拳。
他们在互相试探。
秦烈踩着碎步,在擂台上缓慢地移动,目光死死锁在顾言舟的脸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顾言舟的姿势和他完全不同——上身挺直,步伐稳健,双臂护在面前,标准的竞技拳击姿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在快速捕捉秦烈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三十秒后,秦烈先动了。
他打出一记刺拳,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直奔顾言舟的面门。
顾言舟偏头躲过,同时右手一记平勾拳反击,目标秦烈的肋骨。
秦烈收腹闪避,顾言舟的拳风擦着他的腹肌掠过。
两个人在一瞬间完成了攻防转换,速度快到周围的观众还没来得及反应。
林知予坐在医疗席上,眼睛紧紧地盯着擂台。
他的专业领域是运动损伤,不是拳击技术,但他看得出来——这两个人的水平,都在国内顶尖之列。
但风格完全不同。
秦烈的拳,重、狠、准,每一拳都带着要把对手击倒的杀气。他的移动不按套路出牌,经常做出一些教科书上找不到的闪避动作,那些动作来自于黑市拳场的生存本能——在地下铁笼里,没有规则,没有裁判,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来。
顾言舟的拳,快、巧、稳,每一拳都精准到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防守密不透风,像一堵墙,秦烈的进攻打在上面,像是海浪拍击礁石——声浪很大,但礁石纹丝不动。
第一回合进行到一分钟的时候,秦烈开始发力。
他的拳头像是机关枪一样砸出去,左勾拳、右直拳、上勾拳,连环不断,打得顾言舟连连后退。
训练馆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拳套撞击的声音和运动员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秦烈在气势上占了上风。
但林知予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注意到,顾言舟虽然一直在后退,但他的防守姿态从未散乱。他的脚步始终保持着平衡,他的目光始终沉着冷静,他甚至在后退的过程中,还找到了两次反击的机会,精准地击中了秦烈的下巴和腹部。
而秦烈,虽然攻势凶猛,但他的动作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呼吸变重了,步伐不如开局时轻盈,拳头的力量也在衰减。
他在透支。
在黑市拳场,秦烈的打法是完全有效的,因为那里没有回合制,打到一方爬不起来为止。他可以在一分钟内倾泻全部火力,把对手打爆。
但这里是竞技拳击。
三分钟一回合,回合间休息一分钟,至少要打三个回合。
秦烈的打法,撑不到最后。
第一回合还剩三十秒的时候,顾言舟忽然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后退,而是主动迎上去,在秦烈出拳的间隙,一记精准的上勾拳打在了秦烈的下巴上。
闷响一声。
秦烈的头猛地后仰,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围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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