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不关他的事。
他算什么?一个借住在别人家的病人,一个被“特招”进来的黑市拳手,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废物。他和林知予之间唯一的纽带,就是那些装出来的“工伤”和“疼痛”。如果有一天林知予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他的信息素正在改变他的身体,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一场算计——他还会给他煮粥吗?还会在地板上坐三个小时陪他吗?还会用那种清冷但温柔的语气说“给你熬了粥”吗?
不会了。
林知予会恨他。会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他。会把他赶出去,再也不想见到他。
秦烈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地、狠狠地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继续打沙袋。一拳,两拳,三拳。
他不想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想。想起了就会疼。那种疼,比顾言舟打在肝脏上的那一拳疼一百倍。
---
中午,食堂。
林知予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他今天不饿,但还是拿了一份米饭和一份清炒时蔬。不是因为他想吃,而是因为他的身体需要能量。分化过程会消耗大量的能量,如果他不好好吃东西,可能会出现低血糖、头晕、甚至晕厥。
他刚坐下,顾言舟就端着餐盘走过来了。
“可以坐这里吗?”
林知予点了点头。
顾言舟坐下来,没有像平时那样聊训练、聊比赛、聊队里的琐事。他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看林知予一眼,像是在观察什么。
林知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他假装没有注意到,把米饭一粒一粒地扒进嘴里。
“知予。”顾言舟忽然开口。
林知予抬起头。
顾言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和秦烈……只是医患关系吗?”
林知予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言舟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就是……关心你。”
林知予放下筷子。“我和秦烈之间的事,我会处理。”
“我知道你会处理。”顾言舟说,“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处理的?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麻烦别人。以前在学校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林知予没有说话。
“但有些事,”顾言舟顿了一下,“不是你能控制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林知予的后颈上——那个位置,衣领的缝隙里,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皮肤。顾言舟是Alpha,他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的雪松味。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把目光移开了,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着。
林知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但他的后颈是烫的。
他没有接话。
顾言舟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
下午,医务室。
林知予在整理药品清单。这是他每个月都要做的事——清点库存,核对有效期,填写采购申请。他喜欢做这种机械性的工作,不需要动脑,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按照流程一项一项地完成。
三点整,门被推开了。
秦烈准时出现在门口。
“林医生。”他喊了一声,声音和平时一样,带着笑。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坐那边。”
秦烈走过去,在诊察床上坐下来。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脱衣服、说骚话,而是安静地坐着,等林知予过来。
林知予戴上手套,走到他面前。“哪里疼?”
“左肩。”
“老位置?”
“嗯。”
“脱衣服。”
秦烈把T恤脱了,露出上身。他的左肋还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那是昨天被顾言舟打的。淤青的面积比昨天大了,颜色也更深了,中心部分甚至变成了深紫色,说明皮下出血还在继续。
林知予皱了皱眉。“你肋骨不疼?”
“还好。”
“还好?这么大片淤青你跟我说还好?”
“真的还好。”秦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肋,“比起这个,肩膀更疼。”
林知予沉默了两秒,没有追问。他拿起按摩膏,挤了一些在手心里搓热,然后覆上秦烈的左肩。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秦烈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凉?”林知予问。
“不凉。”秦烈的声音有些低,“你的手今天不凉。”
林知予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今天没有用热水泡手,但手温确实比平时高。也许是因为后颈的腺体一直在发热,带动了整个身体的体温。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没有深究,开始做理疗。
手掌沿着秦烈的斜方肌推按,从颈部到肩峰,再从肩峰到肩胛骨下角。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有力度。秦烈的肌肉在他的手下慢慢放松,紧绷的纤维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来。
但今天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秦烈没有像平时那样说“疼”或者说“爽”。他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林知予忍不住开口。“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秦烈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林知予停下手上的动作。“秦烈。”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侧过头,一只眼睛看着林知予。“林医生。”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你会怎么办?”
林知予的手悬在半空中,停在秦烈的肩胛骨上方。
不好的事。
什么叫不好的事?打伤队友?不服从管理?还是在密闭空间里持续释放高浓度信息素,诱导一个Beta分化成Omega?
林知予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加速——是因为秦烈在暗示什么,还是因为他自己心虚。
“那要看是什么事。”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
秦烈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容,不是平时的绿茶笑,也不是擂台上的血腥笑,而是一种带着苦涩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笑。
“也是。”他说,然后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林医生,继续吧。下午还有训练。”
林知予看着他的后脑勺。
黑色的短发,发旋的位置有一小撮头发翘着,像是不听话的杂草。
他忽然很想问——“你指的是什么?”但他没有问。因为他害怕答案。
他低下头,继续做理疗。手掌下的肌肉很硬,像是拧紧了的毛巾,怎么都按不松。不是因为生理上的紧张,而是因为心理上的——秦烈在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
林知予不知道。
但他注意到,秦烈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攥得很紧。
---
理疗结束。
秦烈穿上T恤,站起来。“林医生,晚上想吃什么?”
林知予正在洗手,头也没回。“随便。”
“上次你说随便,最后说了糖醋排骨。”
“那今天也随便。”
“好。”秦烈笑了,“那我做红烧排骨。”
林知予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秦烈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握着门把手,正要拉开门。
“秦烈。”林知予叫住他。
秦烈停下来,回头。
林知予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复杂的光在闪烁。“你今天问我的那个问题。”
“嗯?”
“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林知予的声音很轻,“我希望你在我发现之前,自己告诉我。”
秦烈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他说。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比来时慢了很多。不是拖着脚步,而是一步一步,走得很用力,像是在丈量什么。他在丈量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林知予已经能闻到他的信息素了。分化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阶段。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有可能——随时可能。
秦烈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停下来,背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早上,林知予说“给你熬了粥”时的表情;想起昨天晚上,林知予在地板上坐三个小时陪他的温度;想起今天下午,林知予说“我希望你在我发现之前,自己告诉我”时的眼神。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轮转,每一帧都像刀子,割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告诉林知予真相。“你的身体的变化,是我造成的。你的分化,是我诱导的。从第一天起,我就在算计你。”
但他不敢。他怕林知予看他的眼神,会从清冷变成厌恶;他怕林知予的声音,会从平淡变成冰冷;他怕那扇公寓的门,会在某一天再也打不开。
秦烈闭上眼睛。
走廊的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
晚上,公寓。
秦烈在厨房里做红烧排骨。
糖炒到琥珀色的时候,他把焯过水的排骨倒进去,翻炒,上色,加料酒、生抽、老抽、姜片、八角,然后倒热水,没过排骨,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厨房里弥漫着酱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温暖而踏实的味道。他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耐心地等着锅里的排骨慢慢炖烂。
林知予从房间走出来,去厨房倒水。经过灶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锅里。“今天不用糖醋?”
“换换口味。”秦烈把火调小了一点,“糖醋的吃多了会腻。”
林知予没有说什么,倒了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秦烈。”
“嗯?”
“锅里的水快干了,再加一点。”
秦烈低头一看——锅底确实只剩一层浓稠的酱汁了,排骨的上面已经开始有点发干。他连忙加了一勺热水,搅了搅,盖上锅盖。“谢谢林医生。”
林知予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秦烈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油烟机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长又淡。肩背的线条在围裙下面起伏,每一次挥动锅铲,肩胛骨的轮廓都会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把水杯贴在发烫的后颈上。
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凉的,和他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厨房里,锅里的排骨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秦烈哼着一首听不清旋律的歌。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足够清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3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