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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
秦烈窝在沙发里,毛毯一直拉到下巴,露出半张脸。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林知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秦烈。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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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予没有睡。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书桌前。
手腕上秦烈握过的地方,还有一层淡淡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他用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皮肤比别的地方热一些,但已经不疼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在“身体异常记录”那一栏下面,又加了一行:
「凌晨2:00-5:00,长时间暴露于高浓度S级Alpha信息素中,后颈腺体出现剧烈疼痛(持续约15分钟后缓解)。心率最快时达118次/分,血压正常。暴露结束后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无法定义。」
他在“情绪波动”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删掉了“无法定义”。
改成了“依赖倾向初现”。
四个字,打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依赖。
他用了这个词。
一个医学术语,用来描述某种病理性的、不健康的、需要干预的心理状态。
但在内心深处,他知道,他对秦烈的感觉,已经不能用“依赖”来概括了。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写进了基因里的东西。
两个个体之间的信息素匹配。
一种生物学上的吸引力,强大到足以让一个Beta强行分化成Omega。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晨跑了。远处,运动员宿舍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林知予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额头抵着手背。
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
苍白,憔悴,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
但那双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不是精神的亮,而是——
某种东西被点燃了的亮。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和秦烈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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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林知予走出房间。
秦烈已经醒了。
他坐在沙发上,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在发愣。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林知予,愣了一下。
“林医生?你起这么早?”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走向厨房。
“给你煮了粥。”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喝完再去训练。”
秦烈跟到厨房门口,看到灶台上放着一口小锅,锅盖虚掩着,从缝隙里冒出白色的水汽。
他揭开锅盖。
白米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花了,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一小碟酱菜和一颗剥好的咸鸭蛋。
秦烈站在灶台前,端着锅盖,一动不动。
“林医生。”他的声音有点奇怪。
林知予正在洗手,头也没回:“嗯。”
“你什么时候起来熬的粥?”
林知予的手顿了一下。
“……六点。”
六点。
他五点才从客厅离开。
也就是说,他回房间只待了一个小时,洗漱、换衣服、记录症状,然后就去厨房熬粥了。
几乎没睡。
秦烈放下锅盖,走到林知予身后。
林知予感觉到了那个靠近的温度,但没有转身。
“林医生。”秦烈的声音很低,“你昨晚……是不是在客厅?”
林知予关掉水龙头,把手擦干。
“没有。”
“我梦到你了。”秦烈说。
林知予的手停了。
“你握着我的手,坐在我旁边。”秦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在发抖。我以为你冷,想给你盖被子,但是动不了。”
林知予没有说话。
“那不是梦,对不对?”
沉默。
厨房里只有灶台上的粥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汽蒸腾,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林知予转过身,看着秦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他能看到秦烈眼底的血丝,能看到他睫毛上还没干的水渍(可能是洗脸的时候弄的),能看到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刚刚愈合的伤口。
“是你在发抖。”林知予说,“你做噩梦了,信息素失控,我去看看情况。”
“你待了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林知予沉默了一下。
“三个小时。”
秦烈的手指在身侧蜷起来,又松开。
三个小时。
他握着林知予的手腕,握了三个小时。
而林知予就这样让他握着,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陪了他三个小时。
“我给你熬了粥。”林知予转过身,拿起碗,盛了一碗粥,放在秦烈面前,“吃了去训练。”
秦烈看着那碗粥。
米香扑鼻,热气腾腾。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林医生。”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知予盛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是医生。”
“你对别的病人也这样吗?”秦烈看着他,“别人做噩梦,你也会在旁边坐三个小时吗?别人信息素失控,你也会让他握着你的手吗?别人——”
“秦烈。”林知予打断了他,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
秦烈停下来。
林知予端着粥碗,站在灶台前,逆着窗户透进来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但他听到了林知予的呼吸。
不稳。
和他平时那种平稳的、像钟表一样精准的呼吸不一样。
“吃粥。”林知予说,把碗放在他手里,转身走了。
粥碗很烫,但秦烈没有松手。
他低头看着那碗粥,看着米汤表面那层薄薄的米油,看着米粒在水中舒展成花的形状。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很烫。
烫得他舌头发麻。
但很甜。
米本身的甜,没有任何调料,单纯的、朴素的、来自食物本身的甜。
秦烈一口一口地吃着粥,眼泪掉进了碗里。
他没有擦。
就那么低着头,让眼泪一滴一滴地落进粥里,和米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泪,哪个是粥。
他不是在哭。
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
在他做噩梦的时候守着,在他信息素失控的时候不躲开,在他睡着的时候轻轻地给他盖被子。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善意都是有价格的。地下拳场的老板给他饭吃,是因为他能打;教练对他客气,是因为他能赢;观众为他欢呼,是因为他能把对手打趴下。
但林知予不是。
林知予给他煮面,不收钱。
林知予给他盖被子,不图回报。
林知予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三个小时,让他握着手腕——
什么条件都没有。
只是因为他做了噩梦。
因为他在发抖。
因为他需要。
秦烈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
然后他站起来,去洗了碗。
把锅也洗了。
把灶台擦了三遍。
把厨房收拾得比他来之前还干净。
然后他走进客厅,林知予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他走过去,在林知予对面坐下来。
“林医生。”
林知予抬起头。
秦烈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克制,像是深秋的湖水。
但秦烈知道,湖水下面,有暖流。
“谢谢你。”秦烈说。
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话。
林知予看了他两秒,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粥熬多了,吃不完倒掉浪费。”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不是因为特意给你做的。”
秦烈笑了。
“嗯,我知道。”
他是真的知道。
不是因为“特意”。
是因为“愿意”。
林知予愿意在凌晨五点,拖着几乎没睡的身体,去厨房给他熬粥。
这就够了。
比任何“特意”都更让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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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秦烈去训练的时候,跑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不是因为体能好。
是因为他急着练完,好早点回来。
回来——
这个家。
林知予的公寓。
他的沙发。
他的毛毯。
他的枕头。
他的味道。
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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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予坐在医务室里,看着墙上的时钟。
上午九点。
秦烈应该在训练馆。
他低下头,翻开病历本,准备写今天的记录。
但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写的是——“凌晨信息素暴露后,后颈腺体持续轻度疼痛,心率80次/分……”
他停了一下。
然后划掉了那行字。
在下面重新写:
「患者秦烈,信息素失控,予以安抚处理。症状缓解。建议进一步评估心理状态。」
写完了。
他把病历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秦烈失控时痛苦的表情。
而是他早上吃粥的样子。
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一勺一勺地,把那碗粥吃得干干净净。
像一个很久没有吃过饱饭的孩子。
林知予把脸埋进手心里,用力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手心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
雪松。
他自己的信息素。
越来越浓了。
第14章 早餐战争
林知予今天的挂耳咖啡只剩下最后一包了。
他站在医务室的茶水间,把热水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浇在咖啡粉上,看着深褐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滤进杯子里。热气蒸腾,带着咖啡豆特有的焦香,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
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仪式。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坐在办公桌前慢慢喝,同时把当天的病历和预约过一遍。秩序、规律、可控——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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