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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到樊棋有点不高兴。
“你就不想想?”他皱眉。
“想什么?”江屿川歪头看他,笑得无辜又可爱,“先生又帅又有钱,技术又好,还给我买热可可,我为什么要犹豫?”
“你就不怕我是个变态?”
江屿川认真地看了他两秒。
“先生就算是变态,也是个很帅的变态。”
樊棋无力地闭上眼:“你这个人……”
………
现在,一年多过去了。
这一年里,他们的关系稳定得像一个运行了三百六十五天没有出过任何故障的程序。
江屿川搬进了他在城东的公寓,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家待着。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等他回家。
樊棋不知道江屿川的厨艺是从哪学的,但那些热气腾腾的家常菜,确实比他吃惯的外卖顺口太多。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每天推开门先说一句“我回来了”。
然后在厨房,或者客厅,找到那个身影。
有时候江屿川正系着围裙切菜,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有时候他抱着游戏机窝在沙发里,听见开门声就抬头冲他笑一下。
而樊棋总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闻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还有一点厨房里的烟火气。
江屿川也从不躲。
有时候会偏过头亲他一下,有时候嫌他烦,笑着让他别闹,说锅里的汤要糊了。
他从来不会过问樊棋去了哪里,也不翻他带回家的东西,更不会追问那些深夜打进来的电话。
有一次,樊棋故意把一把折叠刀落在茶几上。
刀刃经过特殊处理,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普通人会碰的东西。
江屿川只是把那把刀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回了茶几上,什么都没说。
晚上樊棋问他:“茶几上那把刀,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江屿川正在洗草莓,头都没回,“先生有钱,买把好看的刀收藏不是很正常吗?”
樊棋张了张嘴,想说那把刀不是收藏品,但看着江屿川把洗好的草莓装在白色陶瓷碗里端过来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尝了一颗草莓,很甜。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关系了,樊棋想。
安全,干净,不粘稠。
樊棋把这种状态归结为江屿川的“乖”。
他见过太多被包养的年轻男孩。
有些仗着宠爱无法无天,今天要车明天要房;有些背地里勾三搭四,拿着金主的钱养别人;还有些黏人得厉害,查岗、吃醋、翻手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拴在人身上。
可江屿川不一样。
他好像天生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欲望。
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家里,花钱更是少得离谱。
有一次,樊棋故意停了他的生活费,想看看这小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低头。
结果整整半个月,江屿川愣是一句话没说。
直到后来某天夜里,樊棋无意间看见他蹲在阳台上缝衣服。
那件黑色卫衣袖口已经磨破了,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偏偏他缝得还特别认真。
灯光落在少年低垂的侧脸上,睫毛安安静静垂着,薄薄的嘴唇轻轻抿起,像生怕把线缝坏了。
樊棋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感觉自己本就不多的良心受到了强烈的谴责。最后亲自带人去买了一堆衣服。
想到这里,樊棋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怀里的少年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而绵长,脸埋在他颈窝,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梦里都还带着点依赖。
樊棋没有急着抽身。
他伸出手,轻轻插进少年半湿的发间,还有一点没吹干的潮意。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了一种很荒谬的错觉。
好像这个人,真的是老天爷看他的人生过得太烂,才难得大发慈悲,塞给他的礼物。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因为樊棋很清楚,他这种人,不配有什么礼物。
他的人生里,所有看起来太美好的东西,最后通常都会变成陷阱。
如果有一天,江屿川也骗了他——
那他就亲手杀了他。
想到这里,樊棋眼底那点很淡的温度慢慢沉了下去。
他垂着眼,看着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人。
只要他愿意,甚至现在,就能轻而易举拧断江屿川的脖子。
可几秒之后,他还是低低叹了口气。
“你最好别骗我。”
他声音很轻,像一句自言自语。
江屿川在他怀里动了动,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下意识收紧了搂着他腰的手臂,把他往怀里更深地带了一点。
樊棋的手指停在他发间,很久没动,最后慢慢闭上了眼。
而在他怀里的江屿川,在确认他的呼吸彻底变得绵长之后,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只是安静地靠在樊棋胸口。
黑暗里,那双本该熟睡的眼睛,在无人察觉的角度缓缓弯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第4章 祼体围裙
樊棋突然发现自己正在赤身裸体地走在街上。
阳光很烈,晒在他的皮肤上有火辣的灼烫感。
脚下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脚趾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起粘腻的声响。
周围很多人。上班族、学生、推着婴儿车的母亲、骑着自行车的外卖员。他们都停下来看他,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从头到脚,从脸到锁骨到胸口到更下面。
樊棋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他想捂住自己,但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抬不起来。
那些目光太密了,像夏天的蚊群,无孔不入地落在他裸露的每一寸皮肤上。
他开始发冷。冷汗从脊背往下淌,如同有一只冰凉的手在沿着他的脊柱慢慢抚摸。
然后他的脖子开始痒,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抓心挠肝。
樊棋抬起手去抠。
指甲嵌进脖子的皮肤里,第一道血痕拉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近乎报复性的快感。
但痒没有消失,反而更凶猛地涌上来,像潮水,像蚁群,像某种活的东西在皮肤下面翻身。
他又抠了一下。
皮破了。血淌下来,顺着锁骨往下流,在他的胸口画出一条猩红的线。
但还是很痒。
痒到他失去了理智。
他把手指伸进了那个破口里。两根,三根,然后是整只手。皮下的组织和肌肉温热而湿润,像某种不该被人触碰的内核。
可他并没有感到疼痛,只感到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舒适。
樊棋抠住伤口,一只手向上,一只手向下。
撕——
他把自己从脖颈处剥开了。
皮肤和肌肉沿着某种预定的纹路裂开,露出下面的筋膜和骨骼,那些东西在他眼前变得模糊,变成一团暗红色的雾。
他没有死。
他变成了某种不是人但也不是别的东西的存在。
那些从裂口里涌出来的血肉开始主动而有序地包裹他。先是手臂,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部。
它们像母亲的子宫一样把他重新吞了进去,密不透风地裹成一个球。
它在街上滚动。
滚过斑马线,滚过天桥,滚过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
没有人在他变成的球面前停留,他们只是看着他滚过去,像看一个不太常见的垃圾。
樊棋在那颗球里面蜷缩着,失重,温暖,窒息,安全。
然后他醒了。
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色的。床头的加湿器还在嗡嗡地喷着水雾,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樊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什么破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很快。后背全是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脊椎上一片冰凉。他的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任何破口。只有喉结在皮肤下面微微滚动了一下。
没事。
只是一场梦。
樊棋闭上眼,试图分析这个梦的成因。
他很少做梦。干他们这一行的,深度睡眠是奢侈品,大多数时候他的睡眠都处于一种半警戒状态,像一只耳朵贴着地面的猎犬。
今天是例外。
可能因为最近太累了。可能因为昨天和江屿川折腾到半夜,身体被掏空之后大脑反而活跃了起来。
“……先生?”
门被推开的动静很轻,但樊棋还是条件反射地绷了一下。
江屿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身上只系了一条围裙。
裸体围裙。
米白色的棉麻布料从胸口垂到膝盖上方,两侧的系带在他腰后打了个蝴蝶结。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勾勒出一片半遮半掩的流畅的肌肉线条。
锁骨露在外面,喉结下面一小片皮肤泛着暖色的光。
樊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怎么穿成这样?”
“给你做早餐啊。”江屿川理直气壮,端托盘的手稳稳当当,“油烟那么大,不穿围裙衣服上全是味儿。”
“我问的不是围裙。”
“这个嘛——”江屿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脸,笑得无辜又灿烂,“我怕先生也许有兴趣早上再加个餐。”
樊棋大笑出声,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他们重新滚到了一团狼藉的床上。
江屿川本来想把围裙摘下来,樊棋却抓住了他的手。
“别动,这样子就很好。”
不过最后围裙还是被不知道是谁扔到了床尾的另一端。
甜美的鲜奶油泡沫,绵绵密密的溢了出来。
………
樊棋难得睡了个回笼觉。
他撑着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精瘦的上半身。皮肤上还残留着江屿川留下的几处红痕,在锁骨和腰侧格外明显。
江屿川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吃早餐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做了你爱吃的滑蛋吐司和拿铁,咖啡是新豆子,你上次说想试试中烘的。”
樊棋看了一眼托盘。吐司烤得金黄,边缘微微焦脆,滑蛋蓬松柔软,上面撒了几颗迷迭香碎。拿铁的拉花是一颗歪歪扭扭的心,一看就是江屿川自己强行凹出来的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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