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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着耳机站在射击位里,抬手、瞄准、扣动扳机,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机器。
十发子弹,十个十环。
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今天状态不错啊。”
樊棋没说话,只是摘下耳机,低头换弹匣。
结果刚低头,就发现耳机内侧刻了一行很小的英文。
——“Don’t die before I kill you.”
别在我杀你之前死掉。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很轻地撞了他一下。
随后,他垂下眼,喉结轻轻滚动。
旁边的人还在问:“怎么了?”
樊棋重新把耳机戴回去。
“没什么。”他说,“碰到个疯子。”
语气平静,可说完以后,他却莫名有些走神。
接下来的几枪,第一次偏了环。
……
江屿川后来没有再出现。
至少明面上没有。
可他的痕迹却像水一样,慢慢渗进樊棋生活里每一个角落。
有时候是一盒新的止痛贴。
有时候是一把改装过的军刀。
甚至有一次,樊棋任务回来,打开冰箱的时候,发现里面莫名其妙多了两盒冻蓝莓。
他站在冰箱前沉默了整整十秒,最后还是拿出来吃了,结果酸得他眉头都皱起来,靠着料理台低低骂了一句。
可骂归骂,还是皱着眉继续往嘴里塞。吃到最后,嘴唇都被酸得发麻。
剩下那盒,他却没扔,只是重新放回了冷冻层。
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盯着里面那层冷白色灯光,忽然有些出神。
他想起以前,江屿川也总喜欢买这些乱七八糟的水果,自己又不怎么吃,最后全进了他的肚子。
像某种无聊又固执的投喂。
………
那天夜里,他做了个梦。
梦见西伯利亚。
梦见江屿川坐在火堆旁边,半张脸全是血,肩膀不自然的塌着,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可他还在笑。
樊棋梦里没理他,只是低头点了根烟。
可火光亮起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点着的根本不是烟,而是一截人的手指。
樊棋猛地惊醒。
窗外暴雨倾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胸口闷得厉害。
他坐在床上缓了很久,才起身去厨房倒水。结果刚走到客厅,就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颗子弹,黄铜弹壳被人用刀刻了一行极细的小字。
【下次别用炮轰我。】
樊棋盯着那颗子弹,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没有生气,只是慢慢伸出手,把那颗子弹捏进掌心。
金属冰凉,边缘硌着掌纹,带来一种细微又真实的痛感。
可奇怪的是,胸口那股从西伯利亚回来以后就一直压着他的烦躁,居然忽然淡了一点。
樊棋低头闭了闭眼,呼出一口很长的气,透出一点掩不住的疲惫。
他懒得去想江屿川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不管是撬锁还是黑掉监控,反正那个人如果是真想进来,他本来也拦不住。
樊棋忽然有点想笑,又觉得累。
他已经很久没遇见过这么难缠的人了。
那个男人像一条疯狗。甩不掉,杀不死,偏偏还总喜欢用一种极其欠揍的方式,在他生活里留下痕迹。
耳机、冻蓝莓、止痛贴、子弹。
全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
可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点塞满了他的生活。
最后,樊棋还是拉开抽屉,把那颗子弹放了进去。
它滚进去的时候,轻轻碰到了那副耳机,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声音很小。可在寂静的客厅里,却莫名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轻轻敲了他一下心脏。
第49章 他留下的痕迹
相比之下,被他救过的沈喻柯就显得正常得多。
那人偶尔会给他发消息。
【今天降温,记得换药。】
【实验室新到了咖啡豆,你应该会喜欢。】
【肩膀的旧伤恢复了吗?】
语气始终礼貌克制,像某种温吞又小心翼翼的靠近。
组织里很多人都看得出来,沈喻柯喜欢他。
那个技术部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对谁都冷冷淡淡,却偏偏总往樊棋身边跑。
时间久了,甚至连后勤组的人都会笑着调侃一句:“今天又来找樊哥啊?”
沈喻柯也不解释,只是推推眼镜,安静地站在那里笑。
有一次工作结束,已经凌晨一点多。
外面刚下完雨,停车场的地面湿漉漉的,霓虹灯倒映在积水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樊棋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
白色烟雾从唇间缓慢散开,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冷淡。
沈喻柯拎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
樊棋没接。
“有事?”
沈喻柯动作顿了一下,还是把咖啡放到了旁边的栏杆上。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开口。
“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风从地下车库入口灌进来,便利店门口的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樊棋夹着烟,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
没有惊讶,也没有波动,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沈喻柯被那种眼神看得呼吸一滞,却还是勉强笑了笑。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
“没可能。”
樊棋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重,却干脆得没有一点余地。
“我对你没兴趣。”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远处高架桥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低低闷闷,像雷声滚过去。
沈喻柯站在那里,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他扶了扶眼镜,像是想掩饰什么,过了好几秒才低声问。
“……一点都没有?”
樊棋低头弹了下烟灰。
“没有。”他说,“以后也不会有。”
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像一把刀,连犹豫都没有。
沈喻柯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抱歉。”他说,“给你造成困扰了。”
樊棋没回答,只是低头抽烟。
烟头在黑夜里一点一点燃烧,橘红色的光映进他眼底,又很快熄灭。
沈喻柯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背影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樊棋才慢慢抬起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江屿川。
这些年追求他的人其实有很多。有人贪图他的脸,有人迷恋他身上那种危险又冷淡的气质,也有人只是单纯被“Key”这个名字吸引。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靠近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他想不起来。
好像是在江屿川出现以后。
那个男人太烦了。明明骨子里坏得透顶,偏偏最会露出那种无辜又听话的表情。
樊棋以前最烦别人黏着自己,可江屿川黏了他一年多,他居然慢慢也习惯了。
想到这里,樊棋指尖忽然一顿。
烟灰掉下来,烫在手背上,他才像回过神一样低头看了一眼。
很轻的一点痛,却莫名让他胸口也跟着发闷。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有些人一旦真正闯进你的生活,后来所有人的靠近,都会变得像复制品。
寡淡、无趣、毫无波澜,像一碗白开水。
樊棋低头抽了口烟。
辛辣的烟气灌进肺里,却没让他平静半分。反而像把某些被压下去的欲望重新烧热。
他低低骂了一句脏话,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窗外夜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城市霓虹被雨水晕开,模糊成一片潮湿而混乱的光。
而几天后,他已经坐上了飞往缅甸的航班。
………
缅甸的雨季快结束了。
飞机降落在国际机场时,天边正压着一层沉甸甸的铅灰色云层。湿热的空气从停机坪翻涌上来,带着热带城市特有的潮气与腐叶味,闷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樊棋靠在座椅上,稍微眯了一会儿眼睛。
这次任务的目标是白象集团,东南亚最庞大的灰色商业帝国之一。
它表面经营港口、物流、矿业和赌场,背地里却掌控着贯穿金三角与东南亚沿海的地下军火链和毒品运输线。
许多国家边境的战火、黑帮的军火来源,甚至某些小国的政变资金,都和它脱不了关系。
如今掌控整个白象集团的人,是一个六十七岁的缅甸女人。
杜敏姬。
据说她年轻时亲手毒死了自己那个酗酒又无能的丈夫,又踩着丈夫家族一路往上爬,最后把整个白象集团彻底握进自己手里。
缅北不少老人提起她时,都会下意识压低声音。
因为这个女人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喜欢把背叛她的人活着扔进矿坑。
而她膝下,还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杜昂常年负责集团武装力量,手里养着大量私人军队和雇佣兵。
二儿子杜泽则负责商业与资金运作,是白象集团明面上的核心管理者,平时出入最多的也是各类国际场合。
至于最小的那个,外界几乎没人真正见过,甚至连名字都鲜少流传。
有人说他身体有问题,也有人说他早年卷进过某些不能曝光的事,被杜敏姬藏了起来。
樊棋睁开眼,指尖无意识轻轻敲了下扶手。
他不喜欢这种信息缺失的感觉。
而这次任务最麻烦的地方,也恰恰在这里。
出发前,技术部甚至专门为他重新制作了一套身份系统。
“这次不一样。”
沈喻柯站在无菌操作台旁边,低头调整着手里的仿生材料。
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落下来,在他镜片表面映出一层冰冷反光,遮住了大半情绪。
“白象集团的安保系统,比你以前接触过的都复杂。”
“他们内部用了动态人脸识别和行为轨迹分析,你原来的脸只要出现在监控里,五分钟内就会被锁定。”
他说到这里,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所以这次,你不能用自己那张脸进去。”
樊棋靠在实验室门边,看着他把一张薄得近乎透明的人皮面具放进金属托盘里。
那东西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极淡的冷光,像真正的人类皮肤。
“新材料?”樊棋挑了下眉。
“嗯。”沈喻柯低声说,“贴合度会比以前高很多,近距离接触也不容易被发现。”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长时间佩戴会有轻微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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