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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的血迅速染透了江屿川胸前的黑衬衫,烫得人心口发疼。
可即使狼狈成这样,他还是很好看。
苍白的侧脸被水痕和血迹浸湿,长睫低垂着。黑发湿漉漉贴在脸侧,反而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漂亮。
江屿川抱着他,胸口那股情绪几乎压不住。
后怕、心疼,还有一点被硬生生逼出来的怒意,全部混在一起,沉甸甸堵在心口。
樊棋缓了两秒,才勉强重新睁开眼。
他抬头看了江屿川一眼,居然还低低笑了一声。
“你来得……”他嗓音哑得厉害,像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气,“还挺慢。”
明明都快站不稳了,居然还有心情嫌他来晚。
江屿川盯着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眼底那些平时总带着的笑意和戏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压得极深的情绪,像暴雨来临前翻涌的海面。
过了几秒,他忽然抬手,一把攥住樊棋冰冷的手腕。
力气很大,又像怕他下一秒就会碎掉。
樊棋被他攥得指骨都有点发疼,下意识皱了下眉。
江屿川却像根本没察觉。他低头看着樊棋腹部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眼尾都压出一点发红的狠意,嗓音低得发哑。
“……你是不是疯了。”
樊棋听见这句话,居然还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笑到一半,又被伤口疼得低低吸了口气,肩膀都跟着发颤。
“这不是……”他喘了口气,“还没死么。”
江屿川眼神瞬间更沉了。“你还想死?”
“那倒没有。”樊棋低声说,“主要是怕你赶过来的时候……发现人头被抢完了。”
“……”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江屿川盯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差点被气笑。
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惦记着跟他说这种话。
可偏偏也是这一刻,他胸口那种几乎压得发疼的情绪,忽然软了一点。
活的,还会气人,还知道冲他笑。
江屿川低低吐了口气,忽然伸手,把樊棋额前湿透的黑发拨开了一点,动作难得温柔。
“别说话了。”他低声道,“再说两句,我怕我真忍不住现在亲你。”
樊棋怔了一下,大概是失血太多,脑子已经有些迟钝了。
过了两秒,他耳根才后知后觉地微微红了一点。
“……神经病。”
第66章 最后一次骗你了
江屿川没再让他说话。
他半跪下来,动作极快地撕开自己已经被血浸透的衬衫下摆。指尖按上樊棋腹部伤口的时候,他呼吸明显停了一瞬,眼神也跟着沉了下去。
伤口比想象里还严重。
刀口几乎横贯整个侧腹,刚才一路厮杀挣扎,原本勉强止住的血早就重新裂开,鲜红顺着腰侧不断往下淌,连衣服都黏成了一片。
江屿川低低骂了句脏话,翻出一瓶随身携带的止血剂。
药剂被狠狠压进伤口的时候,樊棋肩膀猛地绷紧,倒吸一口凉气,指节死死扣住地面,连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冷汗顺着下颌一滴滴往下落,可他硬是一声都没吭。
江屿川看着他那副样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了一下。
他沉默两秒,忽然低声开口:“疼就抓我。”
樊棋靠在墙边,呼吸很重,闻言居然还轻轻笑了一下。
“抓你有什么用。”
“有。”江屿川低头替他缠紧最后一道止血布,“我会心疼。”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樊棋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偏开头,不去看他。
江屿川笑了。
处理完伤口以后,他才伸手把樊棋扶起来。
樊棋现在几乎已经站不稳了。失血太多,身体里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腿软得厉害,连视线都开始发晃。
可他还是咬着牙,硬生生撑着没倒下去。
江屿川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握枪。
掌心贴上樊棋腰侧的时候,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正在发冷。
“走了。”江屿川低声说,“天台那边我安排好了人。”
樊棋偏头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疼得厉害,他眼尾一直泛着一点湿红,黑发凌乱垂落,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真的?”他低低喘了口气。
“当然。”江屿川面不改色,“先生什么时候见我骗过你。”
樊棋听完,居然还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骗我的次数……”他喘得有些厉害,“还少?”
江屿川也笑。“那这次不骗你。”
走廊里的灯已经坏得差不多了。头顶白炽灯忽明忽暗,墙壁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
他们一路往上,楼梯间里不断有人追上来。
枪声一次又一次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子弹擦着墙壁飞过去,火星四溅,混着血腥味和硝烟气,把空气都染得滚烫。
江屿川几乎把樊棋半边身体都护进怀里。
每次有人靠近,他就抬手开枪,动作干脆得近乎机械。
砰!
冲上来的杀手眉心瞬间炸开。
尸体从楼梯上翻滚下去,一路砸出沉闷回响。
樊棋靠着墙喘了口气,居然还抬起枪,补了一发,那人脑袋彻底被轰烂。
“都这样了……”江屿川偏头看了他一眼,“还抢我人头?”
樊棋唇色苍白,却还是低低笑了一声。
“职业素养。”
江屿川差点被他气笑。
他重新把人扶稳,继续往楼上走。
楼梯越来越高,呼吸越来越沉,樊棋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往下坠。
耳边声音开始模糊,脚下台阶也变得摇晃。
很多时候,他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往前走,还是下一秒就会直接栽下去。
可江屿川一直在跟他说话,像生怕他闭上眼。
“出去以后,先生想住哪里?”
樊棋闭了闭眼,声音已经很轻了。
“……不知道。”
“海边怎么样?”江屿川低声说,“买个带院子的房子,再养条狗……你喜欢金毛还是萨摩耶?”
“你养狗?”樊棋呼吸发乱,“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那不是还有你么。”
江屿川扶着他转过一个拐角,抬手又是一枪,子弹精准贯穿后方杀手。
尸体重重摔下去的时候,他甚至还有空继续往下说。
“到时候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樊棋低低嗤笑了一声。
“不要脸。”
“先生不是最喜欢我这张脸?”
“……”
江屿川看着他耳根那点快被血色掩盖掉的薄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走廊里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炸响,消防喷淋不断往下滴水,空气里全是血和硝烟的味道。
“以后等我们都老了,也还能一起住。”
他抬手替樊棋擦掉下巴上的血,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什么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你头发白了估计也特别好看。”
“到时候天天坐院子里晒太阳,我就在旁边陪你。”
樊棋呼吸有些乱,额头抵着他肩膀,低低喘了口气。
江屿川却像忽然想到什么,眼底笑意更深了一点。
“而且先生腰这么细,身材这么好,老了估计也不会发福。”
“说不定到七八十岁,还能把我勾得神魂颠倒。”
他故意压低声音,尾音懒散又带笑。
“到时候你要是不肯让我上,我可能还得哄你半天。”
樊棋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大概是失血太多,反应都慢了半拍。过了两秒,他才终于意识到这人到底在说什么,耳根一下烧了起来。
“……你有病吧。”
他的声音都哑了,还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恼意。
江屿川却低低笑出了声。
“我认真的。”
“先生以后就算七老八十了,也肯定是个特别帅的老头子。”
“到时候我还是会缠着你,甩都甩不掉。”
樊棋没说话,只是偏开头,耳根一点点红了。
可没过两秒,他还是低低开了口。
“我都变成老头子了……”他喘着气,嗓音因为失血显得很轻,“你还惦记我身体?”
江屿川一下笑了。
“那怎么办。”
他偏过头,贴近樊棋耳边,故意压低声音。
“谁让先生年轻的时候就把我惯坏了,每天把我喂得这么好,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樊棋没说话,脸已经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楼梯间昏暗灯光落下来,把他苍白的侧脸照得很安静。
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可听见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嘴角还是会很轻的扬一下。
江屿川看着他,胸口忽然疼得厉害。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已经快没有子弹了。
最后一层楼梯的时候,枪里只剩三发。
而身后追上来的脚步声却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压过来,根本甩不掉。
终于,他们站到了通往天台的最后一道铁门前。
厚重铁门布满斑驳锈迹。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深夜冰冷潮湿的气息。
江屿川忽然停住了。
樊棋靠在他肩上,呼吸已经很轻了。他察觉到不对,勉强抬起眼。
“怎么了……”
江屿川没立刻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先生。”他低声说,“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什么?”
江屿川沉默了几秒,他低低开口。
“对不起啊。”
“我好像……没有办法预知所有事情。”
樊棋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下一秒,江屿川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呼——
狂风瞬间灌了进来,空旷的天台彻底暴露在夜色之下。
没有直升机。
没有接应。
没有所谓的救援。
只有漆黑冰冷的夜风,和空荡荡的高楼天台。
樊棋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江屿川刚才一路上说的那些未来、那些以后、那些他们会一起活下去的话——
全部都是骗他的,只是为了让他撑到这里。
樊棋几乎是瞬间转头。
“你——”
江屿川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在夜色里温柔得近乎残忍。
“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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