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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川站在病房外,隔着那层透明玻璃,安静地看着里面的人。
樊棋还没有醒。
男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黑发散落在雪白枕间,肤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得近乎透明。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跳动,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来,在灯光下折出冰冷的光。
那张总是冷淡锋利、漂亮得带着攻击性的脸,此刻却安静得像终于累坏了。
江屿川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检查结果出来了。”
林真拿着一叠资料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里面的人。
“命算是保住了。”
他说着,低头翻了翻病历,“腹部那枪没伤到关键器官,送医时间也够快。再加上——”
林真顿了一下,表情有点复杂。
“再加上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已经离谱到不太像正常人了。”
“医生说,正常人伤成这样,能不能活下来都得看运气。可他身体恢复速度快得吓人,伤口愈合能力也远高于平均值。”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又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按现在情况来看,大概下周就能醒。”
空气安静了两秒,江屿川终于很轻地“嗯”了一声。
林真又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嘴角抽了一下。
“哦,对了。你特地从德国请来的那个外伤专家,刚刚拉着我问了一堆问题。”
江屿川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林真清了清嗓子。
“他说樊棋这种恢复能力已经超出正常范畴了,非常具有研究价值。他最近正好有篇创伤修复方向的论文,问能不能把人借给他观察一段时间。”
下一秒,江屿川缓缓抬起眼,冷得林真后背一凉。
“……”
林真立刻举手投降。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回绝他,保证以后没人敢再打你老婆主意。”
江屿川这才重新把视线落回病房里。
林真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低低叹了口气。
“不过说真的,你这招……是真狠。”
走廊里的灯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江屿川没回他,林真慢慢继续说了下去。
“提前收到他们组织要清洗的消息以后,先安排了一批雇佣兵,等那边的杀手都进去以后,从下面包抄整栋酒店。”
“再故意把所有杀手往楼上引,让他们以为已经把樊棋逼进绝路。”
“最后你自己守在顶层,制造爆炸,再演一出差点死掉的苦肉计——”
林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整套下来,樊棋不对你死心塌地才怪。”
空气安静得有点过分。远处护士推车滚过地面,发出极轻的声音,很快又重新远去。
过了很久,江屿川才终于慢慢开口。
“那种地方本来就是绞肉机。我又不是真的疯了,一个人进去送死。”
他说着,低低笑了一下。“后手当然得准备好。”
林真挑了下眉。“所以你觉得自己没骗他?”
江屿川沉默了两秒,缓缓垂下眼。
“我确实没骗他。”他说,“再高明的骗子,也不可能保证一个谎能永远不被拆穿。”
“所以最好的办法,不是撒谎,而是把谎言和真相混在一起,只让他看见真的那部分。”
林真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低叹了口气。
“行吧,恭喜你。”他说,“利用他,把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给实现了。”
江屿川没有说话。可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画面。
他想杀那个男人太久了,久到几乎变成了一种执念。
可傅爷太谨慎,不给任何人靠近他的机会。
除了樊棋。
只有樊棋,能真正走到他面前。
想到那天隔着玻璃,樊棋疯了一样喊他名字的样子,江屿川喉结忽然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其实连他自己都差点后悔,差点真的想回头。
可他知道不行。
他已经分不清,那些拼命、那些疯狂、那些把自己命都搭进去的瞬间,到底有多少是计划,又有多少是本能。
林真看着他,忽然又低声开口。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以樊棋那种性格——”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以后知道你利用了他,绝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的。”
江屿川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才终于低低说了一句。
“他不会知道。”
林真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江屿川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终于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病房里的灯光很暖。
他慢慢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漂亮得惊人的脸。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樊棋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还是有点凉。
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樊棋指节上的伤口。
那里还有细小的裂痕和磨伤,是之前抓门时留下的。
“都结束了。”江屿川低声说,“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地响。
江屿川垂着眼,安静握着他的手,很久以后,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是真的温柔。
“以后——”
“迎接我们的都会是好日子了。”
窗外夜色很深。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水面泛开细小波纹,像某种迟早会碎裂的裂痕,安静地藏进未来。
第72章 半退休生活
窗外天光很亮。风吹动病房窗帘,阳光一点点落进来,把空气里的灰尘都照得清晰。
樊棋醒来的时候,意识还有点混沌。
腹部伤口传来熟悉的钝痛,麻药已经退得差不多了,连呼吸都带着一点撕裂感。
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缓慢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床边睡着的江屿川。
他大概很久没真正休息过了。黑色衬衫皱得厉害,额前碎发凌乱地垂下来,眼下甚至带着一点淡淡青黑。
右手却还握着他的手腕,哪怕睡着了都没松开。像生怕一睁眼,人又不见了。
樊棋安静看了他很久,胸口忽然很轻地软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江屿川头发。
下一秒,江屿川几乎瞬间睁开了眼。
可在看清樊棋以后,他眼底那些冷意和本能防备,却一下子全部散掉了。
“……醒了?”
他声音还有点哑。
樊棋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这表情……”他声音还有点虚弱,“像我死了一次。”
“差不多。”江屿川低声说。
然后下一秒,他忽然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了樊棋肩膀,呼吸很沉。
樊棋怔了一下,过了两秒,耳根忽然有点发热。
“……你干什么。”
“充电。”江屿川面不改色。“我这几天快吓死了,现在得抱一下续命。”
“……”
樊棋耳尖瞬间开始发烫。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江屿川几乎都待在病房里。
陪他换药,陪他复健,甚至连护士都开始默认这位“家属”二十四小时常驻。
樊棋恢复得很快,快得连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
有时候他半夜过来,还能看见江屿川坐在床边,低头替他削苹果,或者安静看着他。
樊棋也会觉得有点奇怪。
比如江屿川恢复得似乎太快了。
那场爆炸明明那么严重,可他身上的伤,却好像没留下太多后遗症。
有一次,樊棋终于忍不住问他。
“你是不是恢复得太快了点?”
江屿川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替他系绷带。
“因为我命硬。”他说。“而且我本来也没昏迷多久,刚醒就跑过来看你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故意低头靠近了一点,呼吸擦过樊棋耳侧。
“毕竟我要是不盯紧一点,先生这么漂亮,万一在我睡着的时候被别人拐跑怎么办?”
“……”
樊棋耳根瞬间又开始发热。
那点本来升起来的疑虑,也被他轻飘飘地带了过去。
风吹动白色窗帘,空气里都是安静温暖的味道,一切都像终于尘埃落定。
…………
几个星期后。
夜风从废弃大楼顶层呼啸而过。生锈的钢筋裸露在外,碎裂的水泥地上积着一层薄灰。远处城市霓虹被夜色泡得模糊,像一片流动的光海。
樊棋半跪在天台边缘。
黑色狙击枪稳稳架在护栏上,枪身冰冷,瞄准镜反着一点极淡的寒光。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透过镜片,锁定了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宅。
豪宅里正在办宴会。泳池边音乐震耳欲聋,香槟塔堆得像座小山,穿着礼服的人来来往往,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奢靡得令人反胃。
而他的目标,正坐在泳池中央的白色沙发里。
那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串翡翠佛牌,手上硕大的宝石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绿光。
他怀里搂着两个年轻男孩,一边抽雪茄,一边笑得满脸横肉。
樊棋的呼吸很稳,食指轻轻搭在扳机边缘,指节修长而冷白,像一种艺术品。
风从高楼之间穿过,把他额前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就在他准备扣下扳机的瞬间——
手机铃声骤然响了。
“回首依然望见故乡月亮~~黑夜——”
老掉牙的手机彩铃歌曲瞬间打破整个狙击现场的肃杀气氛,甚至因为楼顶太空旷,还隐隐带了点回音。
樊棋:“……”
他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随后面无表情地放下枪,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赫然亮着三个字。
【江屿川】
樊棋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男人低低懒懒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终于肯接电话了?”
背景里隐约有锅铲碰撞声,还有油锅滋啦作响的动静,像是在做饭。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江屿川慢悠悠地说,“我差点以为先生把我的钱卷走跑路,跟哪个小男生私奔了。”
樊棋重新低下头调整瞄准镜,声音压得很低。
“临时接了个任务,刚才不方便。”
“哦?”江屿川尾音微微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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