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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棋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些毛病带来的折磨并没有真正结束。只是从以前的“靠药物和疼痛刺激活着”,慢慢变成了“靠江屿川活着”。
江屿川握着方向盘,声音低而缓。
“药吃太多伤胃,冷水澡洗久了也会出问题。”他说,“而且你每次发作完,脸色都特别差。”
樊棋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开口。“你找的人靠谱么。”
“目前业内最贵的。”
“……”
“德国和瑞士那边都待过。”江屿川慢悠悠地说,“据说以前还给王室的人做过治疗。”
樊棋听得额角一跳,“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江屿川笑了,“因为我有钱。”
“我看你是钱多的没处花。”
红灯终于跳绿,车缓缓驶进雨夜。
樊棋闭着眼,呼出了一口气,最后低低“嗯”了一声。
“那就去吧。”
江屿川侧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靠在座椅里,神情还是淡淡的,却难得没有抗拒。
江屿川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这么听话?”
樊棋闭上眼,“又不是为了你。”
“那是为了谁。”
“为了我自己。”
江屿川忽然安静了几秒,很轻地笑了。
“行。”他说,“那也挺好。”
——
心理诊所开在市中心一栋很安静的小楼里。
没有医院那种冰冷消毒水味,反而像某种私人书房。木质地板被擦得很亮,墙边摆着大片绿植,空气里有淡淡白茶香。
接待他们的是位年纪很大的老妇人。银白色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穿着浅灰色长裙,胸口戴着珍珠胸针。
她说话声音很温柔,甚至带着点老电影一样的缓慢腔调。
“樊先生。”她朝樊棋笑了笑。“久等了。”
樊棋原本以为这种级别的专家,多半会是那种目光锐利、恨不得把人脑子剖开研究的类型。
可眼前这个老太太,却像个普通邻家奶奶,甚至还给他倒了杯热茶。
江屿川坐在旁边,看着樊棋那副明显有点不适应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耳朵红了。”
“……”
樊棋冷着脸看了他一眼。
老太太倒像没注意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只是温和地对樊棋笑笑。
“那我们单独先聊聊吧。”
——
治疗时间比想象中长很多。
江屿川一个人坐在外面的等候区。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挂钟缓慢转了两圈。
江屿川中途接了两个电话,又低头回了几封邮件。直到第三杯咖啡快喝完的时候,治疗室的门终于开了。
樊棋从里面走出来。
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很白,大概聊得太久,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淡淡疲惫。
江屿川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
樊棋沉默两秒。
“……还行,没电击我。”
江屿川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估计聊了不少东西。
但他也没追问,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替樊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衣领。
老太太跟着走了出来。
“江先生。”她轻轻笑了笑,“他的情况比我预想中好一点。”
江屿川明显松了口气,“真的吗?”
“嗯。”老妇人点头,“至少他很配合。”
她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随后忽然抬起头,语气平静:
“顺便问一下,二位目前的性生活频率是多少?”
樊棋明显僵了一下。
江屿川倒是很坦然,懒洋洋偏头看向樊棋。
“先生,你说还是我说?”
“……”
樊棋耳根瞬间有点发热。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开口。
“……两到三次。”
老太太点点头,一边低头记录,一边语气温和地说:
“一周两到三次的话,其实对于你们这个年纪来说,还算比较正常——”
“不是一周两到三次。”
“嗯?”
樊棋顿了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是一天。”
“……”
空气彻底安静了,连旁边翻文件的声音都停了。
老太太握着钢笔,整整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她缓缓抬头,看向江屿川,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复杂的敬佩。
“……江先生。”
“嗯?”
“辛苦了。”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江屿川:“……”
樊棋:“……”
他已经想换个星球生活了。
偏偏老太太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甚至还低头在病历上补了一句什么。
樊棋眼尖瞥到几个字。
——强烈建议适度节制。
“……”
他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
毁灭吧,这个世界。
老太太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才重新恢复专业神情。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她说,“长期依赖高刺激和高频率亲密行为,会让大脑逐渐形成错误的情绪安抚机制。”
“尤其对于樊先生这种长期创伤型人格来说,他们需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正在被需要,或者……正在被爱。”
她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樊棋一眼。
“根据我的经验,通常像这种长期高压、伴随创伤依赖和暴力刺激成瘾的病人,第一次治疗都会出现很强烈的攻击倾向。”
“但樊先生没有。”
“他的自控力非常强,而且已经建立起了一部分正常情感连接。”
江屿川听到这里,眉梢微微一挑,“正常情感连接?”
老太太笑了笑,看了眼樊棋。
“比如你。”
樊棋耳根瞬间有点发热,偏开了视线。
江屿川则明显心情很好。
“继续说。”他懒洋洋道,“我爱听。”
樊棋:“……”
老太太没忍住笑了一下。
随后,她又认真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包括药物控制、情绪疏导、长期陪伴,还有避免高刺激环境。
前面都还算正常。
直到最后,老太太低头合上文件,忽然很平静地补了一句。
“另外,我建议二位暂时禁欲三十天。”
空气骤然安静,走廊里连空调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江屿川像没反应过来一样,眨了下眼。
“……多少天?”
“一个月。”老妇人很平静,“如果条件允许,两个月效果会更好。”
江屿川:“……”
他脸上的笑第一次裂开了。
樊棋本来还没什么反应,结果一抬头,看见江屿川那副仿佛天塌了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
于是他故意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我倒是没问题。”
江屿川闻言,缓缓转头看他。
那眼神明显写着:
你认真的?
樊棋靠在墙边,近乎挑衅看了江屿川一眼。
“怎么,江先生有问题?”
江屿川看到那个眼神,瞬间就懂了,这人绝对是在故意报复。
“当然没有。”他皮笑肉不笑,“樊先生都可以做到,我怎么会不行。”
樊棋抬眼看他。两人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炸出一股火药味。
旁边的老太太明显察觉到什么,轻轻推了推眼镜。
“那个……”她温和提醒,“情绪稳定也很重要。”
“我们很稳定。”江屿川微笑。
“对。”樊棋淡淡道,“特别稳定。”
空气再次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忽然有种这两个人下一秒就会打起来的错觉。
——
离开诊所以后,外面雨已经停了。
街边霓虹倒映在潮湿地面上,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凉意。
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话。
直到坐进车里,江屿川终于偏头看向副驾驶。
“先生。”
“嗯。”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樊棋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语气很淡。“没有。”
“你刚才答应得太快了。”
“我只是觉得医生说得对。”
江屿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行。”他慢慢发动汽车。“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忍不住。”
当天晚上,凌晨一点。
江屿川洗完澡出来,只在腰间随意围了条浴巾,发梢还带着潮湿水汽。他一边低头擦头发,一边推开卧室门,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卧室只开了盏暖黄色落地灯。电视屏幕安静闪着光,映得整个房间都有些昏昏沉沉。
樊棋正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遥控器,似乎正在漫不经心地换台。
他穿了件很宽松的黑色睡衣,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截冷白锁骨。大概是嫌热,睡裤也被随意卷到了膝盖上方,两条腿就那么大剌剌地搭在床边。
修长,笔直,白得晃眼。
灯光落下来时,甚至能看见膝弯和脚踝处淡青色的血管。
漂亮得有些过分。
黑发有些散乱地垂下来,衬得皮肤越发冷白。电视的光偶尔掠过他的侧脸,把那双狭长眼睛映得忽明忽暗,危险又勾人。
江屿川站在门口,安静看了他好几秒,连擦头发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樊棋终于察觉到视线,偏头看了他一眼。
“看我干什么。”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刚洗完澡后的懒倦,尾音很低。
“……”
江屿川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像在强行压着什么情绪。
“没什么。”
他说着,抬手看了眼手机时间。
随后慢悠悠地开口。
“距离禁欲开始——”
“还有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钟。”
第75章 忍者的诞生
禁欲生活后的第二周,家里开始变得有点不大对劲。
起初只是一些很小的问题。
比如樊棋晚上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黑色T恤被水汽沾得有些贴身。
江屿川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原本神情还很平静,抬头看了他一眼以后,忽然就沉默了。
然后江屿川面无表情地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三度。
樊棋:“……”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兴致勃勃和他打招呼的小江屿川,“你有病啊?”
江屿川声音很稳:“有点热。”
可问题是,外面刚下完雨,气温只有十六度。
樊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像意识到什么,耳根一点点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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