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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归把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我该走了。”
陆修彦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祁寒归换好鞋,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开门。他转过身,看着陆修彦。
“明天早上,豆浆。”
“好。”
“少半勺糖。”
“好。”
“还有——”
祁寒归停了一下。他伸出手,手指碰到陆修彦的脸颊。很轻,从颧骨滑到耳侧,和昨天一样。拇指在他耳后蹭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晚安。”他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陆修彦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后,那里还残留着祁寒归手指的温度。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脸埋进手心里,笑了。笑得很轻,肩膀微微抖着。不是哭,是笑——因为开心。因为祁寒归刚才想说“宝贝”,但没说出来。因为没说出来,比说出来更让他心动。
祁寒归从来不说不确定的事。他不说“我好像喜欢你”,他说“你桌上的水是我倒的”。他不说“我在乎你”,他说“你左肩的伤怎么还没好”。他不说“宝贝”,他打“报备”,然后告诉你——如果是另一个词呢。
陆修彦走到窗前,往下看。那辆车还停在老位置上,车灯亮着,引擎响着,但没有走。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
祁寒归:【好。】
又过了一分钟。
祁寒归:【陆修彦。】
陆修彦:【嗯?】
祁寒归:【今天那个词,不是报备。】
陆修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他打了两个字。
【我知道。】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回复。楼下的车灯灭了,引擎声远了,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小区。
陆修彦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界面停在他发的那句“我知道”上。他知道不是报备。他知道祁寒归想说“宝贝”。但他也知道,祁寒归说不出口。这个人,连“喜欢你”都藏在倒水的动作里,连“我在乎你”都藏在深夜亮着的书房灯里。让他说“宝贝”,比让他签一百份合同都难。
陆修彦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把那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宝贝。不是祁寒归叫的,是他替祁寒归叫的。叫完之后,他的耳朵红了。
他关上窗户,给绿萝浇了水,在沙发上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条,他盯着它,想祁寒归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今天那个词,不是报备。”
不是报备。那是什么?他没有说。但陆修彦知道。
他闭上眼睛,把毯子拉到下巴。
楼上的小孩又开始练琴了,这次弹得很慢,每一个音都拖得很长,像是在学一首新曲子。陆修彦听着断断续续的琴声,嘴角弯着。他在想,明天早上祁寒归会来。会带着豆浆,少半勺糖。会站在门口,看着他喝完。会说“早”,语气和平时一样,但耳朵是红的。今天那个词,不是报备。明天会是吗?他不知道。但他可以等。他等了七年,不差这一个晚上。
第23章 宝贝
第二天早上,祁寒归没有来。
陆修彦在六楼等了十五分钟。七点整,门铃没响。七点十分,没响。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这不对劲。祁寒归从来不会迟到,更不会不打招呼。
他拨了祁寒归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在哪?”陆修彦问。
“楼下。”祁寒归的声音有些闷。
“那你不上来?”
“……上来了。”
电话挂断了。陆修彦走到窗前往下看,那辆车停在老位置上,但车门关着,没有人下来。他皱了皱眉,穿上外套,自己下楼了。
推开单元门的时候,他看见祁寒归靠在驾驶座里,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某个地方。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表情有些不自然。不是平时那种冷,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不自然。
陆修彦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怎么了?”
祁寒归没有回答。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杯豆浆,还是温的。他把豆浆递给陆修彦,陆修彦接过去,没有喝。
“祁寒归,你怎么了?”
祁寒归的手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停在空中,过了两秒才收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陆修彦,我想叫你宝贝。”
陆修彦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纸杯被捏得变了形,豆浆从吸管口溢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但他没有动。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祁寒归没有重复。他看着前方,耳朵红透了,红到耳垂像是在滴血。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昨晚想了很久。”祁寒归的声音低下去,“你说你知道。我想确认一下,你知道的是什么。”
陆修彦握着那杯豆浆,看着祁寒归的侧脸。他的睫毛在抖,很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抖。这个人,连“我喜欢你”都说不出口的人,在车里坐了一早上,就是为了说一句“我想叫你宝贝”。他说不出口,但还是想说。所以他坐在这里,从六点半坐到七点一刻,还是没说出口。但他让陆修彦知道了他想说。
“祁寒归。”陆修彦的声音很轻。
“嗯。”
“你看着我。”
祁寒归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车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豆浆在杯子里晃动的声音。
“你说。”陆修彦说。
祁寒归的喉结动了一下。
“宝贝。”
两个字。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有些涩,有些僵,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但陆修彦听见了。清清楚楚。
他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但没有哭。他看着祁寒归,祁寒归也看着他。祁寒归的耳朵已经不是红了,是紫红,那种血液涌到极致、再也退不回去的颜色。他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种“我做到了”的如释重负。
“再叫一遍。”陆修彦说。
祁寒归愣了一下。
“宝贝。”
第二遍比第一遍顺了一些,没有那么涩了,像是从喉咙里滑出来的,带着他声音里特有的低沉和质感。
陆修彦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豆浆,眼眶热热的。他吸了一口,豆浆已经凉了,但他觉得比任何时候都甜。
“祁寒归。”
“嗯。”
“以后每天叫一遍。”
祁寒归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攥了一下。
“……好。”
陆修彦靠在座椅里,把豆浆喝完。他把空杯子捏扁,扔进车里的垃圾袋。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祁寒归。祁寒归还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过。
“你今天不去公司?”陆修彦问。
“去。晚一点。”
“为什么?”
祁寒归没有回答,但他伸手把陆修彦左肩上的衣领拢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你左肩,今天还疼吗?”
“不疼。”
“骗人。”
陆修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走吧”。车里的暖气开着,窗户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陆修彦用手指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画了一个圈,透过那个圈看出去,外面的世界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一个穿红棉袄的老太太在遛狗,一只橘猫蹲在花坛边舔爪子,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哥按着喇叭从巷口冲出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但陆修彦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早晨。
“祁寒归。”
“嗯。”
“你今天叫我两遍了。”
“嗯。”
“还差一遍。”
祁寒归转过头看着他。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很真。
“宝贝。”
陆修彦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脸颊上那两个很久没出现过的酒窝又浮了出来。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十四岁那年一模一样。
祁寒归看着那个笑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见过陆修彦很多样子——隐忍的、温柔的、难过的、倔强的、哭的、笑的。但这样笑的,他没见过。因为以前陆修彦没有这样笑过。以前他笑,总是带着一点点保留,一点点“我是不是笑得太多了”的克制。现在他没有。他笑得毫不设防,像一个终于不用再藏任何东西的人。
祁寒归伸出手,把陆修彦脸颊上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陆修彦的耳朵也红了,和他一样红。两个人看着对方红透的耳朵,谁都没有嘲笑谁。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的耳朵是为自己红的。
“走吧,上班。”陆修彦说。
祁寒归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陆修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灯还亮着,他没有关。以后也许都不关了,反正有人会送他回来,反正那个人在楼下的时候,看见六楼亮着灯,就知道他在等。
车开上大路,城市的早高峰已经开始。车流缓慢地移动着,刹车灯一串一串地亮起来,像一条红色的河。祁寒归开得很慢,不急不躁。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会在车流里穿插,会在黄灯最后一秒冲过去,会把时间掐到秒。现在他不赶了,因为副驾驶上坐着陆修彦,他想开稳一点。不是为了安全,是为了让那个人坐得舒服一点。
“祁寒归。”
“嗯。”
“你今天叫我几遍了?”
“……三遍。”
“三遍。”陆修彦数了数,“早上在车里两遍,刚才一遍。够了。”
祁寒归没有说话。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陆修彦一眼,那一眼里有光。
到了公司地库,祁寒归停好车,两个人从车里出来,并排走向电梯。镜面的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肩膀之间的距离比昨天又近了一些,近到衣角几乎能碰到衣角。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跳动。陆修彦看着镜面里的祁寒归,祁寒归也看着镜面里的陆修彦。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谁都没有躲。
电梯到了,门开了。祁寒归先走出去,陆修彦跟在旁边。走廊里的员工看见他们并排走过来,都愣了一下。以前陆修彦永远跟在祁寒归身后半步,现在他走在旁边。有人偷偷拍了张照片,发到没有领导的群里,配文是“你们有没有觉得,祁总最近不对劲”。下面跟了一串“+1”,没人说原因,但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那种不对劲说不上来,如果非要说,大概就是——祁总看起来像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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