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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彦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不是难过,是一种被人捧在手心里、怕摔了、怕碰了、怕一不小心就弄丢了的酸。
“来。”他说。
祁寒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收紧了,又松开。
“明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
陆修彦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祁寒归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吹着他的头发。
“祁寒归。”
“嗯。”
“你做的面,比昨天好吃了。”
祁寒归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明天会更好吃。”
陆修彦转过身,走进单元门。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一步一步走上六楼,每一步都踩在光的节拍上。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楼下那辆车还停在老位置上,祁寒归仰着头看着六楼这扇窗。
陆修彦朝他挥了挥手。祁寒归在楼下也抬了一下手,动作很小,但陆修彦看见了。
车子发动了,车灯亮起来,缓缓驶出小区。陆修彦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巷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今天下午靠在祁寒归肩上时残留的温度,和昨天一样烫,和前天一样烫,和这七年里每一个被悄悄爱着的瞬间一样烫。
他关上窗户,给绿萝浇了水,在沙发上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一条,从东墙到西墙。他看着那条裂缝,想起了今天祁寒归耳朵红透的样子,想起他问“明天你还来吗”时那种不确定的语气,想起他说“明天会更好吃”时嘴角弯起来的弧度。
陆修彦把毯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楼上的小孩今天弹了一首新曲子,他听不出来是什么,但很好听。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盆绿萝上,叶子上有细细的水珠,是他刚才浇的,还没干。他听着楼上断断续续的琴声,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嘴角微微弯着。明天早上要去祁寒归那里。他做的面,比昨天好吃了。明天会更好吃。陆修彦想着这句话,慢慢睡了过去。
第21章 初吻
周日早上,陆修彦到的时候,祁寒归正在厨房里煎蛋。
油花溅出来,他往后躲了一下,皱起眉头,但没有关火。一只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菜谱页面。他已经不需要看了,但他还是开着,像一个护身符。
陆修彦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出声。他看着祁寒归把蛋翻了个面,蛋黄没有破,边缘煎得焦脆,颜色金黄均匀。他已经很熟练了,才练了两天。
祁寒归关火,把蛋盛出来,转身去拿豆浆机的时候,看见了门口的人。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拿豆浆机,倒豆浆,过滤,加糖。半勺,灰色杯子。
“早。”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陆修彦看见,他把糖罐放回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糖洒了一点在台面上,他飞快地用拇指抹掉了,像怕被看见。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煎蛋、豆浆、昨天买的橘子,还有一碟小菜——祁寒归腌的,黄瓜切得厚薄不均,但味道不错,咸中带甜,脆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腌黄瓜?”陆修彦问。
“昨晚。你走了之后。”祁寒归低着头喝豆浆,声音从杯沿后面传出来,有些闷,“网上说这个配粥好。没有粥,配蛋也行。”
陆修彦夹了一块黄瓜,嚼了很久。脆的。咸中带甜。不好看,但很好吃。
“好吃。”他说。
祁寒归“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但陆修彦看见他喝豆浆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吃完饭,陆修彦洗碗。祁寒归站在旁边,把碗冲干净递给他,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像做过很多次。事实上,这是第一次。以前在祁家老宅,他们从来没有一起洗过碗。陆修彦洗完碗,把手擦干,转过身。祁寒归站在他身后,近到他一转身就差点撞上。
两个人在厨房里,面对面站着,不到半步的距离。窗外有鸟叫,啾啾啾,很吵。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祁寒归的肩上,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睫毛上,落在他抿着的嘴唇上。
陆修彦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
不是那种“忽然发现喜欢他”的快,是那种“我已经喜欢他很久了,但此刻他站在阳光里,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我觉得我比刚才更喜欢他了”的快。
祁寒归也看着他。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陆修彦。”
“嗯。”
“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祁寒归没有回答。他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陆修彦的脸颊。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指尖从颧骨滑到耳侧,停在那里,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颧骨。
陆修彦的呼吸乱了。他能感觉到祁寒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个人的手,签过几十亿的合同,握过最锋利的刀,从来不会抖。现在在抖。
“可以吗?”祁寒归问。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问的不是“可以吗”,是“我可以亲你吗”。他没有说出来,但陆修彦听懂了。
陆修彦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认真。他点了头。
祁寒归低下头。
他们的嘴唇碰在一起。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另一片叶子上。不是蜻蜓点水,是停住的——他停在那里,嘴唇贴着嘴唇,没有动。陆修彦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祁寒归的呼吸打在他脸上,温热的,有些急促。能感觉到祁寒归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睑,痒痒的。能感觉到祁寒归的手指在他耳后轻轻收紧了,不是用力,是怕他跑。
这个吻很短。也许三秒,也许五秒。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一整个夏天。
祁寒归先退开的。他直起身,看着陆修彦。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像碎掉的星星全部拼回来了。他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廓到耳垂,红得像要被点燃。
陆修彦睁开眼,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厨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鸟还在叫,阳光还在照,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但又不一样了。空气里多了一种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重量——轻的,甜的,让人心跳加速的。
祁寒归的拇指还在陆修彦的耳后,没有收回去。他轻轻蹭了一下那里的皮肤。
“我去洗个手。”祁寒归说,声音有些哑。
他转过身,打开水龙头。陆修彦站在原地,看着他站在洗碗池前,手在水龙头下冲着,水声哗哗的。但他的手是干净的,根本没有洗的必要。
陆修彦看着他红透的耳廓,忽然笑了。
祁寒归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见陆修彦在笑。他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更红了,红得像是要滴血。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陆修彦笑着说,“就是觉得,祁总的脸皮,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厚。”
祁寒归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反击的话,但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他的初吻给了这个笑了七年的人,他已经满足了,不需要赢。
“过来。”祁寒归说。
陆修彦走过去。
祁寒归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虚虚拢着的抱,而是整个手臂收紧了、下巴抵在他头顶、把他整个人圈在胸口的抱。陆修彦的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祁寒归的心跳。
“你心跳好快。”陆修彦闷闷地说。
“闭嘴。”
陆修彦笑了,笑声闷在祁寒归的胸口,震得那里的肌肉一颤一颤的。祁寒归收紧了手臂,把他箍得更紧了一些。
“陆修彦。”
“嗯。”
“我刚才,是不是太快了?”
陆修彦从他怀里抬起头。祁寒归低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商业决策。
“什么太快了?”
“那个。”祁寒归的目光落在陆修彦的嘴唇上,又飞快地移开,“应该再久一点的。”
陆修彦看着他那张明明很懊恼却硬要绷着的脸,笑意从眼底溢出来。他踮起脚尖,在祁寒归的嘴角又碰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轻更快,轻到几乎不算一个吻。
“补你的。”陆修彦说。
祁寒归整个人僵住了。他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但陆修彦已经从他怀里退出来了,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他不知道,因为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祁寒归从厨房里走出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他没有靠过来,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电视里一档不知道是什么的节目,谁都没换台。
过了很久,祁寒归开口了。
“陆修彦。”
“嗯。”
“你刚才亲了我两次。”
“……是你先亲的。”
“我知道。”祁寒归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亲了我两次,我亲了你一次。我欠你一次。”
陆修彦转过头看着他。祁寒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电视上,但电视上在播广告,卖洗衣液的,画面花花绿绿的。
“祁寒归,这不是数学。”
“我知道。”
“那你算那么清楚干嘛?”
祁寒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越过那个靠垫,握住了陆修彦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因为我不想欠你。”他的声音很低,“以前欠了太多。以后,一件都不欠。”
陆修彦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祁寒归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枚素戒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LXY。三个字母,刻了七年。他想起十七岁那年,他在礼品店的橱窗里看见这枚戒指,觉得它很简单,很干净,像祁寒归这个人。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下来,在祁寒归生日那天放在他的桌上。没有包装,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祁寒归第二天就戴上了。没有问他为什么送,没有问他花了多少钱,没有说谢谢。只是戴上了,再也没有摘下来。那时候陆修彦以为祁寒归不在意。现在他知道了——祁寒归不是不在意,是不会说。他把所有的在意,都刻在了那枚戒指的内壁上。三年后陆修彦才发现那三个字母。他拿着戒指在灯下看了很久,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把LXY三个字母泡得发亮。
“祁寒归。”
“嗯。”
“你什么时候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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