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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彦看着他,没有说话。沈吟舟总是能说到点子上,不绕弯子,不煽情,但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刚刚好的位置——不疼,但让你知道自己被看透了。
“谢谢你,沈吟舟。”陆修彦说,“没有你,那些事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
沈吟舟摆了摆手。“别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你父亲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陆修彦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祁寒归已经在查了。他说等查清楚了,一起面对。”
“他倒是变了不少。”沈吟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以前那个祁寒归,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任何人商量。现在知道说‘一起面对’了。”
“因为他说不想再欠我了。”
沈吟舟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很深。“他不是不想欠你,他是想和你站在同一个位置上。以前他是高高在上的祁总,你是他的特助。现在他想和你平等。”
陆修彦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祁寒归从来没有说过“我想和你平等”这种话,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陆修彦从“下面”拉到“旁边”。并排走路,并排坐电梯,并排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他不再让陆修彦跟在身后半步,他让陆修彦走在他旁边。
“沈吟舟,你说他变了,其实他没变。”陆修彦的声音很轻,“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他不说,我也不问。我们两个人,一个不说,一个不问,耗了七年。”
沈吟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们两个,一个嘴硬,一个心软,绝配。”
陆修彦也笑了。
祁寒归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陆修彦和沈吟舟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盒橘子。陆修彦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脸颊上的酒窝很深。沈吟舟也在笑,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拿橘子。
他们聊得很投入,投入到了什么程度?陆修彦没有听见祁寒归走过来的脚步声。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以前祁寒归从十米外走过来,他就能从脚步的频率判断出祁寒归今天的心情。今天他什么都没听见。
“陆修彦。”祁寒归站在他身后,声音不高不低。
陆修彦转过头,看见他,眨了眨眼。“你开完会了?”
“开了二十分钟了。”
陆修彦愣了一下。二十分钟前会议就结束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祁寒归脸上,发现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又不想表现出来的、微妙的——不高兴。
“你脸色不太好。”陆修彦说,“怎么了?”
祁寒归没有回答。他看着桌上那盒橘子——保鲜盒里的橘子少了一半,不是陆修彦吃的,是沈吟舟吃的。他剥好的橘子,给陆修彦带的,被另一个人吃了大半。他看着陆修彦嘴角沾着的橘汁,那是沈吟舟来之前沾上的,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陆修彦在和沈吟舟聊天,笑得很开心,没有注意到他回来了。
“没事。”祁寒归说,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那扇玻璃门关上了。不是半开,是关上。
陆修彦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下。
沈吟舟也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陆修彦的表情,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橘子瓣。“他是不是生气了?”
陆修彦想了想。“……好像是的。”
“因为你跟我聊天?”
“可能。”陆修彦站起来,“我进去看看。”
沈吟舟拉住他的袖子。“等一下。你先想想他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你跟我聊天,还是因为你跟我聊天的时候,没理他?”
陆修彦站在那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想起刚才祁寒归说“开了二十分钟了”,语气很平,但那种平不是平时的平。平时的平是“我不在意”,今天的平是“我在意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在意”。
“他吃醋了。”沈吟舟替他说出来了,笑得有些无奈,“你去哄哄吧。我先走了,橘子帮我打包。”
陆修彦把保鲜盒里剩下的橘子倒进沈吟舟的手里,连盒子都没要。沈吟舟拿着橘子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玻璃门,笑了一下。“祁总,醋劲儿还挺大。”
陆修彦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两下。
“进来。”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陆修彦推门进去。祁寒归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看文件,没有抬头。他的手指转着笔,频率比平时快——这是他烦躁时的小动作。
陆修彦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开口。他看着祁寒归转笔,看了十几秒。祁寒归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去。
“祁总。”
“嗯。”
“你在生气。”
“没有。”
“你在。”
祁寒归把笔放下了,靠在椅背里,看着陆修彦。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有委屈。很小很小的一点,像一颗被沙子磨了很久的珍珠,好不容易露出一点光。陆修彦看见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我刚才和沈吟舟聊天,没注意到你开完会了。”陆修彦说,“对不起。”
祁寒归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祁寒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跟他聊天的时候,笑了。”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也笑。”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祁寒归沉默了几秒。他不想说。说出来显得他很小气,很小家子气,很不像祁寒归。祁寒归不应该吃醋,不应该在意这种小事,不应该因为陆修彦和别人聊了二十分钟就不高兴。但他就是不高兴了。他知道这不合理,但他控制不了。
“你笑的时候,”祁寒归的声音很低,“酒窝很深。平时没那么深。”
陆修彦愣了一下。他在说我笑的时候酒窝很深,他在观察我的酒窝,他在意我对着谁笑得深。这个人,不会说“我吃醋了”,不会说“我不喜欢你对别人笑”,不会说“你只看我就好了”。他说的是——“你笑的时候酒窝很深。平时没那么深。”陆修彦听懂了。他看着祁寒归那副明明不高兴还要假装没事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又觉得有点可爱。祁氏集团的掌门人,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因为一个酒窝醋了二十分钟。
“祁寒归。”
“嗯。”
“你过来。”
祁寒归皱了皱眉。“这是办公室。”
“门关着呢。”
祁寒归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陆修彦面前。陆修彦抬起头看着他,伸出手,拉住他的领带,轻轻往下拽了一下。祁寒归弯下腰,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沈吟舟是我朋友。”陆修彦的声音很轻,“你是我——”
他没有说完。他看着祁寒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一种“快说”的紧张,还有一种“如果你不说我也不会逼你”的温柔。
“是你什么?”祁寒归问。
陆修彦的耳朵红了。他松开祁寒归的领带,低下头。“你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祁寒归的声音很低,“你告诉我。”
陆修彦抬起头看着他。祁寒归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逗他。他是真的想听陆修彦说出来——你是我什么人。陆修彦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就是发不出声音。他从来没有在祁寒归面前说过这种话,以前的祁寒归不需要他说,因为他把所有的“你是我什么人”都藏在行动里。现在的祁寒归想要他说出来。
“你是我……”陆修彦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男朋友。”
祁寒归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陆修彦看见了。
“谁?”祁寒归问。
“……你。”
“我是你的什么?”
“男朋友。”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祁寒归直起身,看着陆修彦红透的脸。他伸出手,拇指在陆修彦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把那里沾着的一点橘汁擦掉了。
“你的橘子,沈吟舟吃了大半。”祁寒归说。
“明天你再给我剥。”
“明天不剥了。”
“为什么?”
“剥了你也给别人吃。”
陆修彦看着他那一本正经说气话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倒在椅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祁寒归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笑,表情从“不高兴”慢慢变成了“拿你没办法”。
“还笑?”祁寒归说。
陆修彦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着祁寒归,眼里还有没散去的笑意。
“祁寒归,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祁寒归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看着陆修彦,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反击的话,但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陆修彦说他可爱。祁寒归,可爱。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以前他觉得是骂人。但从陆修彦嘴里说出来,他觉得是表扬。
“不许说这个词。”祁寒归的声音有些闷。
“哪个词?”
“可爱。”
“为什么?”
“因为……”祁寒归顿了一下,“我不是。”
陆修彦从椅子里站起来,和祁寒归面对面站着。他伸出手,手指碰到祁寒归的耳朵——红的,烫的。
“耳朵红了,不是可爱是什么?”
祁寒归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是热的。”
“是因为谁热的?”
祁寒归没有回答,但他把陆修彦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个人站在办公桌旁边,手握着,谁都没有松。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隐约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和他们无关。
“祁寒归。”
“嗯。”
“以后我跟别人聊天的时候,你走过来,我会看见你的。”
祁寒归看着她。这是陆修彦在说——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在乎你有没有走过来。你走过来,我会看见。
“好。”祁寒归说。
“还有,”陆修彦的声音轻了一些,“我的酒窝,只对你一个人这么深。”
祁寒归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陆修彦拉进怀里,抱住了。抱得很紧,紧到陆修彦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心跳叠着心跳。
“陆修彦。”
“嗯。”
“你是我的。”
陆修彦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也是。”
窗外阳光正好。祁寒归的办公室从来没有这么暖过。不是因为暖气开大了,是因为这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坐在他的椅子上,用他的杯子喝水,吃他剥的橘子,对他笑的时候酒窝很深。他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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