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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归。”
“嗯。”
“那个袋子里的东西,你帮我处理吧。”
“怎么处理?”
“捐了。”陆修彦睁开眼,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成立一个基金,用我父亲的名字。帮助那些因为商业纠纷破产的家庭。”
祁寒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好。”他说。
车子开上高架,城市的夜景在两侧铺展开来,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陆修彦看着那些灯光,想起父亲信里最后那句话——“不要恨任何人。”他以前觉得这句话太轻了,凭什么不让恨?但现在他知道了,父亲不是不让他恨,是恨太累了。与其恨,不如把力气花在别的地方。比如爱一个人,比如好好吃饭,比如每天对那个人说“宝贝”。
“祁寒归。”
“嗯。”
“你今天还没叫我。”
祁寒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宝贝。”
陆修彦笑了。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流动的河。他靠在座椅里,抱着父亲留下的牛皮纸袋,听着祁寒归叫他那两个字。
宝贝。
不是替身,不是特助,不是棋子。
是宝贝。
他把这两个字和桂花的香气一起存进了记忆里。那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但永远有空间再放一个。因为那是祁寒归放的,所以放多少都不嫌多。
第27章 你抱我
从老宅回来之后,陆修彦沉默了一整天。周日,他没有去祁寒归那里,一个人待在六楼的出租屋里。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两片新叶子,嫩绿色的,蜷着还没展开。他给绿萝浇了水,坐在沙发上,把父亲的信又读了一遍。
泛黄的纸页,褪色的墨迹。他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读出新的东西。以前他读到的是“不要恨”,现在他读到的是“好好活”。父亲要他好好活着,不是撑着活着,是开心的、有盼头的、被人爱着的活着。
手机震了一下。
祁寒归:【在干嘛?】
陆修彦:【发呆。你呢?】
祁寒归:【也在发呆。】
陆修彦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祁氏集团的掌门人,周六下午不去应酬不去加班,在家里发呆。因为他而发呆。他打了几个字:【想我了?】
祁寒归没有回。隔了一分钟,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嗯。”祁寒归的声音有些低。
陆修彦愣了一下。“嗯什么?”
“想你了。”
陆修彦的耳朵一下子热了。这个人,以前连“喜欢”都不会说的人,现在会主动说“想你了”。
“那你来接我。”陆修彦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陆修彦打开门,祁寒归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鼻尖泛红。他从城东开到城西,四十分钟,没有一句催促,没有一条消息。到了,按门铃,等。
“进来。”陆修彦侧身让开。
祁寒归换了鞋,走进来。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屋子——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窗台上的绿萝长大了一点,茶几上那盒点心吃完了,空盒子还没扔。沙发上那条灰色围巾还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
“你一个人待了一天?”祁寒归问。
“嗯。把父亲的信又读了一遍。”
“读了几遍?”
“三遍。”
祁寒归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伸出手。陆修彦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手放进他手心里。祁寒归握住,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着。
“信里说什么了?”
“说要我好好活着。”
“那你好好活着了吗?”
陆修彦想了想。“在努力。”
祁寒归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我帮你一起努力。”
陆修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框微微作响。楼上的小孩又在练琴了,这次弹的是一首很慢的曲子,每一个音都拖得很长,像是在学一首悲伤的歌。
“祁寒归。”
“嗯。”
“你抱我。”
祁寒归侧过身,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头顶,胸口贴着他的脸颊。陆修彦能听见祁寒归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沉,像一种古老的、不会停的鼓点。
“今天在老宅,你哭的时候,我想做一件事。”祁寒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什么事?”
“把你带走。离开那里。再也不回来。”
陆修彦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你已经带我走了。”
“还不够远。”
“你想带我去哪?”
祁寒归沉默了几秒。“你想去哪就去哪。”
陆修彦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祁寒归的目光很深,里面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掌控,是“你说了算”。陆修彦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他哪里都不想去。他只想在这个人怀里,在他的公寓里,在他的车上,在他目光所及的每一个地方。
“我哪里都不想去。”陆修彦说,“你在哪我就在哪。”
祁寒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在陆修彦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好。”
晚上,祁寒归做了饭。这次不是西红柿炒鸡蛋,是红烧排骨。他在网上学的,看了三遍菜谱,把每一步都抄下来了,贴在厨房的墙上。陆修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张手写的菜谱——祁寒归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很用力,但抄到“适量”的时候,他在后面打了个问号,用红笔写着“到底多少?”。
“你打了问号。”陆修彦指了指那张纸。
“因为‘适量’不是一个标准单位。”祁寒归的语气很认真,像在做一道数学题,“我查了三个菜谱,每一个的‘适量’都不一样。最后取了平均值。”
陆修彦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连做菜都要用数据分析的方法。平均值,标准差,最优解。他不会凭感觉,因为他没有感觉。他所有的感觉,都是陆修彦教他的。他的“适量”,就是陆修彦说“好吃”的那个量。
排骨烧好了,颜色很深,酱油放多了,但味道不错。肉炖得很烂,骨头轻轻一抽就出来了。陆修彦吃了好几块,把汤汁浇在米饭上,拌着吃。祁寒归看着他吃,嘴角弯着。
“好吃吗?”他问。
“好吃。”
“比西红柿炒鸡蛋呢?”
陆修彦想了想。“不一样的好吃。”
祁寒归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他给自己也夹了一块排骨,吃得很慢,嚼了很久。
吃完饭,陆修彦洗碗。祁寒归站在旁边,把碗冲干净递给他。配合了很多次,已经不需要说话了——一个眼神就知道下一个碗要递过来,一个手势就知道水龙头该关小一点。这种默契不是天生的,是七年磨出来的。七年里,他们从来没有一起洗过碗。但那些日子里,陆修彦在厨房里给祁寒归倒水,祁寒归在书房里等陆修彦回来。他们在不同的空间里,做着同样的事——想着对方。
洗完碗,陆修彦擦干手,转过身。祁寒归站在他身后,近到他转过来就差点撞上。两个人面对面,厨房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瓷砖墙上,交叠在一起。
“今天别回去了。”祁寒归说。
陆修彦看着他。
“住我这。”祁寒归的声音很低,“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换衣服。不会迟到。”
陆修彦点了点头。
祁寒归的公寓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两个枕头,一床被子。被子是新的,深灰色,摸上去很软。陆修彦站在床边,看着那床被子,忽然有些紧张。不是那种害怕的紧张,是那种“这一切是真的吗”的紧张。
“你先洗。”祁寒归从衣柜里拿出一件T恤递给他,“穿这个。我没有小号的,你将就一下。”
陆修彦接过T恤,走进浴室。水声哗哗的,他洗了很久。不是因为脏,是因为紧张。他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着,眼睛很亮,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粉色。他穿上祁寒归的T恤,衣服很大,领口滑到锁骨下面,袖子长出一截,像小孩穿大人的衣服。他闻了一下,上面有祁寒归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好闻。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祁寒归正在铺床。他把被子抖开,四个角拉平,枕头拍松。看见陆修彦出来,他的目光停了一下——落在陆修彦身上那件过大的T恤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他的耳朵红了。
“你去洗吧。”陆修彦说。
祁寒归走进浴室,门关上了。陆修彦钻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枕头上有祁寒归的味道,和他身上那件T恤一样,淡淡的,干净的。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种味道存进记忆里。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祁寒归走出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半干,有几缕垂在额前。他关了灯,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黑暗中,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被子很大,每个人都有足够的空间。
“陆修彦。”
“嗯。”
“过来。”
陆修彦侧过身,往那边挪了一点。祁寒归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头顶,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他的体温很高,像一个小火炉,隔着两层T恤都能感觉到。
“冷吗?”祁寒归问。
“不冷。”
“你手凉。”
祁寒归把他的手握住了,十指交握,放在他胸口。陆修彦能感觉到祁寒归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但很稳。黑暗中,两个人都没有睡着,但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玻璃微微作响。远处有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祁寒归。”
“嗯。”
“你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我怀里。”
陆修彦笑了,把脸往他手心里埋了埋。
“祁寒归。”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身后的人僵了一下。
“没有。”祁寒归的声音有些哑。
“我喜欢你。”
祁寒归的手收紧了,把陆修彦箍得更紧了一些。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陆修彦想了想。“可能是你第一次给我倒水的时候。”
“那时候你才来没多久。”
“嗯。”
“那么早?”
“那么早。”
祁寒归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修彦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听见祁寒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低到像是从梦里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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