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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但你吃的时候表情太痛苦了,我心疼。”
祁寒归的手在水龙头下停了一下。他关掉水,把手擦干,转过身,看着陆修彦。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陆修彦。”
“嗯。”
“你心疼我?”
陆修彦的耳朵红了。“……嗯。”
祁寒归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伸出手,把陆修彦嘴角那点红色的草莓汁蹭掉了,拇指在他的下唇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那你以后心疼我的时候,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让我知道。”
陆修彦低下头,把手里剩下的草莓塞进嘴里,嚼着,不说话了。但他的耳朵红得厉害,红到祁寒归想不看见都难。
草莓洗好了,装了两大碗。一碗放在茶几上,一碗放进冰箱。陆修彦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草莓。祁寒归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偶尔伸手从碗里拿一颗草莓,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甜的酸的都吃,没有表情。
“祁寒归,你看的什么?”
“华南区的季度报告。”
“周末还看?”
“明天开会要用。”
陆修彦靠过去,把头搁在他肩上,看着那份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他扫了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第三页的毛利率算错了,第五页的增长率用的是环比不是同比,第七页的结论和前面的数据对不上。
“这里错了。”陆修彦伸出手,指了一下第三页的那个数字。
祁寒归看了看,拿笔改了。
“这里也不对。”陆修彦又指了一下第五页。
祁寒归又改了。
“还有这里——”
祁寒归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陆修彦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含着一颗草莓,腮帮子鼓鼓的。
“你能不能专心吃草莓?”祁寒归说。
陆修彦把草莓咽下去,笑了。“我帮你改报告,你还说我。”
“周末不看工作。”
“那你在看什么?”
祁寒归把报告合上,扔到茶几另一头。“看你。”
陆修彦的耳朵又红了。今天红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因为祁寒归说了一句不是情话的情话。这个人说“看你”的时候,语气和说“把报告拿来”一模一样。但陆修彦就是心跳加速,就是耳朵发烫,就是忍不住想笑。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陆修彦把脸埋进靠垫里,笑了很久。笑够了,他从靠垫里抬起头,头发乱了,眼睛亮亮的,脸颊上还有草莓汁的残渍。
“祁寒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会说这种话。”
祁寒归想了想。“以前也会想,但不说。”
“现在为什么说了?”
“因为说的时候,你耳朵会红。”
陆修彦愣了一下。这个人,说情话不是为了表达,是为了看他耳朵红。他知道陆修彦的耳朵是开关,一按就红。他按了,红了,他满意了。
“祁寒归,你变坏了。”
“是你教的好。”
陆修彦笑着踹了他一脚。祁寒归躲了一下,没躲开,小腿被轻轻踢了一下。他伸手把陆修彦的脚踝握住了,拇指在他脚踝骨上蹭了一下。
“凉。”祁寒归说,“穿袜子。”
“在家不想穿。”
祁寒归放开他的脚踝,站起来,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双羊毛袜,深灰色的,和他之前买的那双棉拖鞋一个颜色。他蹲下来,把袜子套在陆修彦脚上。陆修彦低头看着他——祁寒归蹲在他面前,认真地帮他穿袜子,把袜口拉平,脚趾的位置调整好。他的手指很凉,但动作很轻。
“好了。”祁寒归站起来,把拖鞋放在他脚边,“穿上。”
陆修彦看着脚上那双羊毛袜,又看着面前这个蹲下来帮他穿袜子的人。祁氏集团的掌门人,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蹲在茶几前面,帮另一个人穿袜子。因为他说“脚凉”。
“祁寒归。”
“嗯。”
“你对我太好了。”
“还不够好。”
陆修彦的眼眶有些热,但没有哭。他今天不想哭,今天是很开心的日子。草莓很甜,阳光很好,祁寒归帮他穿了袜子。这些小事,每一件都值得笑,不值得哭。
“祁寒归,你过来。”
祁寒归走过来。陆修彦从沙发上站起来,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碰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是停住的——他贴着祁寒归的嘴唇,停了两秒,然后退开。
“奖励你的。”陆修彦说。
祁寒归看着他,耳朵红了。“为什么奖励?”
“因为草莓洗得好。”
“……草莓谁都会洗。”
“但你洗得最干净。”
祁寒归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把陆修彦拉进怀里,抱住了。下巴抵在他头顶,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在胸口。
“陆修彦。”
“嗯。”
“以后你每次脚凉,我都帮你穿袜子。”
“那夏天呢?”
“夏天也穿。”
“会热。”
“开空调。”
陆修彦笑了,笑得闷在祁寒归的胸口,震得那里的肌肉一颤一颤的。祁寒归收紧了手臂,把他箍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阳光正好。银杏树的叶子金灿灿的,风一吹就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陆修彦从祁寒归怀里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金色。
“祁寒归,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
“楼下。看银杏。”
两个人换了鞋,下楼。银杏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几个老人,在晒太阳。一个小孩在捡落叶,手里攥着一大把,金灿灿的。陆修彦走过去,也捡了一片,小小的,扇子形状,边缘有些焦。他把叶子递给祁寒归。
“给你。”
祁寒归接过叶子,看了看,装进大衣口袋里。
“你装口袋里干嘛?会碎。”
“碎了也是你给的。”
陆修彦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不会说“我会好好保存”,不会说“这是我们的纪念”,他说“碎了也是你给的”。意思是——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只要你给的,我都要。
“祁寒归,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说话让人想哭。”
祁寒归想了想。“以前不说,所以你不知道。”
陆修彦低下头,看着脚下金灿灿的落叶。以前不说,所以你不知道。这七个字,概括了他们的七年。不是不爱,是不会说。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之后,连现在拥有的都会失去。
“现在你说了,我知道了。”
祁寒归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在银杏树下站着,风吹过来,叶子落在他们肩上、头上、交握的手上。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声音都在——风吹叶子的沙沙声,远处小孩的笑声,老人收音机里播的京剧,咿咿呀呀的。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秋天的声音。陆修彦听着这些声音,握着祁寒归的手,觉得这一刻,可以记一辈子。
晚上,祁寒归做了糖醋排骨。这是他第三次做,已经很熟练了。排骨炸得金黄,糖醋汁收得浓稠,撒上白芝麻,卖相比餐厅的还好。陆修彦吃了很多,把骨头在桌上摆成了一排,像一列小小的火车。
“你数一下几根。”陆修彦说。
祁寒归看了一眼。“七根。”
“七根。说明我吃了七块。”
“你吃了八块。有一块没骨头。”
陆修彦笑了,他连这个都记得。他数了排骨的块数,知道陆修彦吃了多少。这个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他自己吃了多少块,不知道。但陆修彦吃了八块,他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吃了八块?”
“我数的。”
“你一边吃一边数?”
“嗯。”
陆修彦看着他,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你也吃。”
祁寒归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夹起来,吃了。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吃完饭,陆修彦洗碗,祁寒归擦桌子。两个人在厨房里配合默契,水声哗哗的,碗和碗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陆修彦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祁寒归站在他身后,近到他转过来就差点撞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厨房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祁寒归。”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陆修彦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碰了一下。这次比之前久了一点,久到祁寒归的手指在料理台上轻轻攥了一下。退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今天奖励几次了?”祁寒归问。
“两次。”
“为什么两次?”
“草莓一次,排骨一次。”
祁寒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以后每天都有奖励。”
陆修彦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他踮起脚尖,又在祁寒归的嘴角碰了一下。
“这是明天的。”他说。
祁寒归的耳朵红了。他伸出手,把陆修彦拉进怀里,抱住了。
“陆修彦。”
“嗯。”
“你每天都要给我明天的奖励。”
“……好。”
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路灯把金黄的叶子照得像一盏一盏的小灯。六楼的窗户亮着灯,一灰一白两个杯子并排放在茶几上,水还是温的。
第33章 天气预报
自从搬进新家,陆修彦养成一个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是看祁寒归。
看他是侧躺还是平躺,睫毛有没有在颤,嘴唇是抿着还是微微张开,眉头是皱的还是松的。然后他会等,等祁寒归自己醒。他舍不得叫醒他。这个人以前总是六点就起,现在为了给陆修彦做早餐,五点半就起了。陆修彦想让他多睡一会儿,哪怕只有五分钟。
今天祁寒归的睫毛颤了几下,眉心微动,眼睛慢慢睁开。刚醒来的那几秒,他的眼神是没有防备的,软的,暖的,不像祁总,像一个普通人。他看见陆修彦正看着他,愣了一下。
“看什么?”声音沙哑。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祁寒归的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把陆修彦拉进怀里。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两个人的体温在被窝里交换。
“几点了?”祁寒归问。
“六点四十。”
祁寒归的眉头皱了一下。“起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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