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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睡得晚。”
“看文件。”
“看文件看到十二点?”
祁寒归没有回答,把脸埋在陆修彦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陆修彦的头发上有洗发水的味道,和他用的是同一款。两个人用一个牌子的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衣柜里的衣服挂在一起,深灰浅灰黑色白色,分不清谁的。牙刷并排放在杯子里,一灰一白,头朝同一个方向。
“祁寒归。”
“嗯。”
“你今天有应酬吗?”
“没有。”
“那下班我们去买菜。”
“好。”
“我想吃鱼。”
“好。”
“你都不问什么鱼?”
祁寒归从他头发里抬起脸,看着他。“什么鱼都行。你选,我学。”
陆修彦笑了,伸手捏了一下祁寒归的鼻梁。“你学得过来吗?”
“学得过来。一天一道,一年三百六十五道。”
“那你学到老也学不完。”
“那就学到老。”
陆修彦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这个人,连情话都说得像在做计划。
起床,洗漱,吃早餐。祁寒归煮了白粥,煎了蛋,腌黄瓜昨天吃完了,今天换了萝卜。萝卜也是他自己腌的,切得很薄,用盐杀过水,加糖和白醋,脆生生的,酸甜可口。陆修彦吃了一整碟。
“好吃吗?”祁寒归问。
“好吃。你什么时候学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
陆修彦的筷子停了一下。他以为祁寒归昨晚看文件看到十二点,原来不是。他在腌萝卜。凌晨十二点,一个人在厨房里切萝卜、调酱汁、等着腌制。为了今天早上能给陆修彦一个惊喜。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
“为了腌萝卜?”
“嗯。”
陆修彦放下筷子,看着他。祁寒归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表情很平静,好像熬夜腌萝卜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祁寒归,你不用这样。”
“哪样?”
“不用什么都学,什么都做。你已经很好了。”
祁寒归看着他,目光很深。“我想让你每天早上起来,都有一碟想吃的小菜。你以前在祁家老宅,早餐吃得不开心。保姆做的太油,你每次只喝粥,菜不动。你以为我没看见?我都看见了。”
陆修彦的眼眶热了,但没有哭。他把那碟萝卜吃完了,连汤汁都倒了拌粥。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祁寒归旁边,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吻。
“谢谢。”他说。
祁寒归的耳朵红了。“不用谢。”
上班的路上,祁寒归开车,陆修彦坐在副驾驶。车里的广播在播天气预报,说今天傍晚有雨,记得带伞。
“下雨了怎么办?”陆修彦问。
“车里有伞。”
“要是没开车呢?”
“那就淋着。”
“你会感冒。”
“感冒了你照顾我。”
陆修彦看了他一眼。祁寒归看着前方,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他是故意这样说的——淋雨,感冒,被照顾。他想被陆修彦照顾。
“祁寒归,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想让我照顾你。”
祁寒归没有否认。他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那你照顾吗?”他问。
陆修彦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照顾。”
下午四点,天果然阴了。陆修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乌云一层一层地压过来,像一床灰色的棉被盖住了城市。
“真下雨了。”他转过头,看着办公室里正在签字的祁寒归。
“嗯。”
“你没带伞。”
“你也没带。”
“你说车里有伞。”
“车在地库。”
陆修彦靠在窗框上,看着他。祁寒归放下笔,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怎么办?”陆修彦问。
祁寒归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雨。雨还没有下,但风已经大了,把银杏树的叶子吹得满地跑。
“跑过去。”祁寒归说。
“从公司到地库,三百米。跑过去肯定湿透。”
“湿了就湿了。”
“你会感冒。”
“你照顾我。”
陆修彦看着他,笑了。这个人,从早上就在铺垫。淋雨,感冒,被照顾。他期待了一整天。
雨终于落下来了,很大,砸在玻璃上啪啪作响。陆修彦看着那面水帘,深吸一口气。
“跑!”
两个人冲出公司大门,冲进雨里。雨大得睁不开眼,陆修彦低着头往前冲,手被祁寒归握住了,十指交握,带着他跑。三百米,三十秒。跑到地库入口的时候,两个人都湿透了。陆修彦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祁寒归也好不到哪去,衬衫贴在身上,轮廓分明。
他们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忽然都笑了。
“你像落汤鸡。”陆修彦说。
“你也是。”
陆修彦笑着笑着,打了个喷嚏。祁寒归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外套也是湿的,但比不披好一点。
“快上车。”
两个人坐进车里,暖气开到最大。陆修彦的嘴唇有些发紫,祁寒归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蹭了两下,想帮他暖一暖。
“冷吗?”祁寒归问。
“不冷。”
“嘴唇都紫了。”
“你也是。”
祁寒归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都是凉的,但靠在一起,慢慢变暖。
“回家洗热水澡。”祁寒归说。
“你先洗。”
“一起洗。”
陆修彦的耳朵红了。“……浴室太小。”
“挤得下。”
陆修彦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祁寒归,你学坏了。”
“是你教得好。”
回到家,两个人先后洗了热水澡。陆修彦穿着祁寒归的T恤走出来,头发半干,脸被热气蒸得粉粉的。祁寒归已经洗完了,穿着家居服,在厨房里煮姜汤。红糖的,加了红枣,姜切得很细,煮了满满一大锅。
“喝了。”祁寒归盛了一碗递给他。
陆修彦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辣,甜,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吗?”
“好喝。”
“骗人。姜放多了。”
陆修彦笑了。“你知道还问我?”
“想听你说好喝。”
陆修彦低下头,把那碗姜汤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的时候,额头出了一层薄汗。祁寒归接过空碗,放在桌上,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把他嘴角的一滴汤汁擦掉了。
“陆修彦。”
“嗯。”
“以后每天都下雨就好了。”
“为什么?”
“因为你照顾我的样子,很好看。”
陆修彦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不会说“我爱你”,但会说“你照顾我的样子很好看”。他把手伸过去,握住祁寒归的手,十指交握。
“以后不下雨,我也照顾你。”
“怎么照顾?”
“你做饭,我洗碗。你洗草莓,我负责吃。你淋雨,我煮姜汤。”
祁寒归的嘴角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眼底的光很亮。
“那你煮的姜汤,要比我的好喝。”
“肯定比你的好喝。你姜放多了。”
“故意的。辣了你就记得住。”
陆修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是故意的。姜放多了,辣了,陆修彦就记住了——记住这个下雨天,记住这碗姜汤,记住祁寒归煮的每一锅东西。哪怕以后不在一起了(不会不在一起),他也忘不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银杏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一地,金灿灿的铺满了整条路。陆修彦站在窗前看雨,祁寒归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祁寒归。”
“嗯。”
“我们以后,每年下雨都煮姜汤。”
“好。”
“每年银杏黄了都去楼下捡叶子。”
“好。”
“每年草莓季都买一箱草莓。”
“半箱。一箱吃不完。”
陆修彦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祁寒归收紧了手臂,把他箍得更紧了一些。
雨声很大,但陆修彦听得见祁寒归的心跳。咚,咚,咚,和雨声混在一起,比雨声好听。他把手覆在祁寒归的手背上,拇指在他的指节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祁寒归。”
“嗯。”
“你手好凉。”
“因为你不在我口袋里。”
陆修彦把手伸进祁寒归的家居服口袋里,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口袋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暖了。
“现在呢?”陆修彦问。
“暖了。”
陆修彦笑了,靠在祁寒归怀里,看着窗外的雨。这场雨下了很久,久到他们把一整锅姜汤都喝完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祁寒归把陆修彦的脚夹在自己小腿之间,帮他暖着。
“凉。”祁寒归说。
“你帮我暖。”
祁寒归没有说话,但把脚夹得更紧了。
陆修彦闭上眼睛,在祁寒归的怀里,听着窗外的雨声,慢慢地、慢慢地睡了过去。睡着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早上,他要早起。给祁寒归煮粥,煎蛋,腌黄瓜。他也要让他每天早上起来,都有一桌他想吃的早餐。
第34章 五分钟
祁寒归的生物钟是六点。不需要闹钟,天一亮就醒。以前他醒了就起,洗漱、做早餐、看新闻,分秒不差。现在他醒了不起。
因为陆修彦还没醒。
他侧过身,看着旁边的人。陆修彦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睡着了也没完全松开。他的头发在被子里蹭得乱七八糟,有几缕翘着,像小猫的耳朵。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微微起伏。
祁寒归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用食指把那缕翘起的头发往下压了压。压不下去,又翘起来了。他再压,再翘。第三次的时候,陆修彦皱了一下鼻子,往被子里缩了缩,把半张脸也缩进去了,只剩一丛头发露在外面。
祁寒归的嘴角弯了一下。
“陆修彦。”他轻声叫。
没有反应。
“陆修彦。”声音大了一点。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像一只被吵醒的猫,很不情愿地哼了一声。
“几点了?”声音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
“六点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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