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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五分钟。”
“你昨晚说的五分钟。”
“那就再五分钟。”
祁寒归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一。他靠回枕头上,等着。被子里的人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像一颗蚕豆。
五分钟到了。六点四十六。
“时间到了。”祁寒归说。
没有反应。
“陆修彦。”
“……嗯。”
“五分钟到了。”
“哦。”
“起来。”
“再五分钟。”
祁寒归看着那颗蚕豆,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陆修彦的脸露出来了,眼睛闭着,表情很安详,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你说再五分钟,已经过了。”
“我说的再五分钟,是从我说的时候开始算。”
“你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
祁寒归看着他那副赖定了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好气。这个人,在公司里是雷厉风行的特助,什么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拖沓。现在因为赖床,把商业谈判的技巧都用上了——重新定义计时起点,模糊承诺时效,采取拖延战术。
“陆修彦,你再不起来,豆浆凉了。”
“凉了你再热。”
“粥也凉了。”
“热。”
“迟到了。”
“你帮我请假。”
祁寒归沉默了两秒。“……我是你老板。”
陆修彦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那正好,不用请了。”
祁寒归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弯了。他低下头,嘴唇在陆修彦的额头上碰了一下。陆修彦没有动。又碰了一下,还是没动。第三下的时候,陆修彦忽然伸出手,搂住了祁寒归的脖子,把他往下拉。祁寒归没防备,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你干嘛?”祁寒归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你压着我了。”陆修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笑意。
“是你拉我的。”
“那你起来。”
祁寒归没有起来。他把脸埋在陆修彦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不想动了。陆修彦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祁寒归。”
“嗯。”
“你压着我,我怎么起来?”
“那就别起来了。”
“不上班了?”
“嗯。”
“你是老板。”
“老板今天休息。”
陆修彦笑了,笑得胸腔一震一震的。祁寒归趴在他身上,感受着那阵震动,像躺在一张会笑的海面上。
“老板,你压到我的胃了。”
“你早上没吃饭,哪有胃。”
“没吃也有。”
祁寒归从他身上撑起来,看着陆修彦。陆修彦的头发全乱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颊上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毛茸茸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猫。
“五分钟。”祁寒归说。
陆修彦闭上眼。“……再五分钟。”
祁寒归叹了口气,翻身下床,走进厨房。把凉了的豆浆倒回锅里重新加热,粥也热上了,又煎了一个蛋。忙了十来分钟,回到卧室。陆修彦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连被子褶皱的角度都没变。
“陆修彦,起来。豆浆重新热好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再等一下。”
“等多久?”
“五分钟。”
祁寒归站在床边,双手抱胸,看着他。陆修彦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蜷成一个虾米。
“陆修彦,你今天怎么回事?”
被子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困。”
“昨晚几点睡的?”
“你睡了我才睡。”
“几点?”
“……不知道。”
祁寒归想起昨晚,他看文件看到十二点,关了灯躺下。陆修彦已经躺在那边了,呼吸平稳,以为他睡着了。但现在想来,他可能是装睡。等他睡着了,又偷偷玩了很久手机。
“你昨晚玩手机了?”
被子里的虾米僵了一下。
“没有。”
“撒谎。你每次撒谎,左手会摸耳垂。你现在就在摸。”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从耳垂上放下来,缩回去了。
祁寒归走到床边,坐下来,隔着被子拍了拍那团虾米。“陆修彦,起来。今天周五,开完会就周末了。周末你睡到几点都行。”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我再睡五分钟。”
祁寒归深吸了一口气。他伸出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陆修彦在被子里像一条被卷起来的春卷,只露出一张脸,眼睛还没睁开。
“你干嘛……”
“带你去刷牙。”
“我自己会走。”
“你不会。你说五分钟说了四遍,二十分钟过去了。”
陆修彦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祁寒归。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刚睡醒的水汽,像两颗泡在清水里的黑葡萄。
“祁寒归,你抱着我,我怎么刷牙?”
“站着刷。”
“你放我下来。”
祁寒归把他放到洗手台前,陆修彦站住了,靠着洗手台,还是不想动。祁寒归挤好牙膏,把牙刷递给他。陆修彦接过牙刷,含在嘴里,闭着眼睛刷。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一点,祁寒归用拇指帮他擦掉了。陆修彦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你看着我干嘛?”陆修彦含糊地说。
“怕你睡着摔了。”
“不会。”
“你上次在车上刷牙,差点把漱口水咽了。”
陆修彦睁开眼,瞪了他一眼。“那是意外。”
祁寒归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
洗漱完,陆修彦总算清醒了一点。他走到餐桌前坐下,豆浆还是温的,粥冒着热气,煎蛋的边缘焦脆。他喝了一口豆浆,吃了一口粥,嚼着蛋,慢慢回魂。
“祁寒归。”
“嗯。”
“你每天早上叫我起床,是不是很烦?”
祁寒归想了想。“不烦。”
“真的?”
“你赖床的时候,像小猫。”
陆修彦差点被豆浆呛到。“……什么猫?”
“小猫。赖在被子里,叫不醒,就会哼。”
陆修彦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喝豆浆,不说话了。
祁寒归看着他红透的耳廓,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大到陆修彦如果抬头,一定会看见,然后嘲笑他。所以他低下头,假装在喝粥。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线。银杏树的叶子落了满地,金灿灿的,风一吹就沙沙响。楼下的广播在播早间新闻,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上来,听不太清。
陆修彦吃完早餐,站起来,去换衣服。祁寒归在厨房洗碗,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陆修彦的闷哼。
他关了水,走过去。“怎么了?”
陆修彦坐在地板上,毛衣穿了一半,头卡在领口里,像一只被套住的小猫。
“卡住了……”
祁寒归蹲下来,帮他把毛衣拉下来,整理好领口。陆修彦的脸红扑扑的,头发全乱了。
“你左肩抬不高,穿套头衫不方便。以后别穿了。”
“这件好看。”
“好看不好穿,换一件。”
祁寒归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开衫,帮他穿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领子翻好,袖口拉平。陆修彦站在那里,被他摆弄着,像一个人形玩偶。
“好了。”祁寒归退后一步,看着他。
陆修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祁寒归。“你帮我穿衣服,像在照顾小孩。”
“你就是小孩。”
“我二十四了。”
“比我小四岁。就是小孩。”
陆修彦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他踮起脚尖,在祁寒归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奖励你叫我起床。”
祁寒归的耳朵红了。“叫了四遍‘再五分钟’,还能有奖励?”
“因为你最后还是把我叫起来了。”
祁寒归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把陆修彦的手握住,十指交握,拉着往外走。
“走吧,上班。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迟到也没事,老板是我男朋友。”
“老板是你男朋友,更要注意影响。”
陆修彦笑着被他拉着出了门。
电梯里,陆修彦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睛。祁寒归站在他旁边,看着镜面里他的倒影——头发还有一缕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陆修彦。”
“嗯。”
“你头发翘了。”
“不管它。”
“像小猫耳朵。”
陆修彦睁开眼,从镜面里看了他一眼。祁寒归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刚才说我赖床像小猫,现在说我头发翘像小猫耳朵。祁寒归,你是不是很喜欢猫?”
祁寒归想了想。“不喜欢。”
“那你怎么总是拿猫比喻我?”
祁寒归看着他,目光很深。“因为喜欢你。”
陆修彦的耳朵瞬间红了。电梯到了,门开了。祁寒归先走出去,陆修彦跟在后面,耳朵红红的,嘴角弯弯的。
走廊里有人跟他们打招呼:“祁总早,陆特助早。”
祁寒归点了下头。陆修彦也点了下头。
走远之后,陆修彦小声说:“你刚才在电梯里说那种话,不怕被人听见?”
“电梯里只有你和我。”
“万一有人呢?”
“那就让人知道。”
陆修彦看了他一眼,心里暖暖的。这个人,不再藏了。他说“因为喜欢你”的时候,语气和说“早上好”一样自然。陆修彦把这句话收进记忆里,存好,加密。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祁寒归的步伐,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肩膀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衣角碰着衣角。
明天早上,他还会赖床。还会说“再五分钟”。祁寒归还会一遍一遍地叫他,会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会帮他穿衣服,会拉着他出门。然后他会奖励他一个吻,在电梯里,在家里,在任何地方。因为喜欢,因为值得,因为每天早上被人叫醒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第35章 你的名字
周末的早晨,没有闹钟,没有行程,没有必须几点起的理由。
陆修彦还是被祁寒归叫醒的——不是用声音,是用早餐的味道。煎蛋的焦香从厨房飘进卧室,穿过半开的门,钻进被子里。陆修彦闭着眼睛吸了一口气,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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