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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总,我会配合调查。但我没有做过。”
祁寒归看着他,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陆修彦几乎以为他会说“我相信你”。但祁寒归说的不是这句。
“证据确凿。”祁寒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带下去。”
两个保安走过来,站在陆修彦两侧。陆修彦没有动,他看着祁寒归,看着他身后大屏幕上那封伪造的邮件,看着满屋子不敢看他的同事。
“祁寒归。”他叫了他的全名。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祁寒归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只是一瞬,很快又被冷漠覆盖。
“你信我吗?”陆修彦问。
祁寒归没有回答。
陆修彦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戒——祁寒归戴了七年的那枚,昨晚他摘下来,戴在了陆修彦手上。他说:“以后你戴。”戴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陆修彦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桌上。金属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他转过身,跟着保安走出了会议室。身后没有人说话,几百个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走廊很长,他走了很久。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上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陆修彦的东西被装在一个纸箱里。灰色杯子、笔记本、那盆从翠屏路搬来的绿萝、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围巾。他抱着纸箱站在公司门口,秋天的风很大,把银杏树的叶子吹得满天飞。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六楼的方向——祁寒归办公室的窗户,窗帘拉上了。以前从来不拉的。
手机震了。沈吟舟的消息:“怎么回事?我听说——”
陆修彦没有回。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抱着纸箱,一步一步走向地铁站。银杏叶落在他的肩上、头上、纸箱上,金灿灿的,像一场告别。
地铁站里人很多。他站在站台上,纸箱放在脚边。列车进站,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没有上车。他站在那里,看着列车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翠屏路的房子已经退了,祁寒归的公寓回不去了,祁家老宅更是与他无关。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七年前那个雨夜——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祁寒归的消息。
“对不起。”
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我是被逼的”,没有“你等我”。只有三个字。
陆修彦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没有回复。他把祁寒归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上了地铁,去了姜念的酒吧。姜念看见他抱着纸箱站在门口的样子,没有问为什么,把他拉进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先住我这儿。”姜念说,“楼上有空房间。”
陆修彦点了点头。他把纸箱放在脚边,在吧台前坐下来,端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烫的。他想起祁寒归给他倒的水,永远是温的,不烫不凉。以后不会有了。
“他出什么事了?”姜念问。
“他说我泄露了公司机密。”
“你做了吗?”
“没有。”
“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陆修彦摇了摇头。
姜念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陆修彦把那杯热水喝完,抱着纸箱上了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朝北的窗户。他把纸箱放在桌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灰色杯子、笔记本、绿萝、灰色围巾。他把绿萝放在窗台上,浇了水。他把灰色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他打开笔记本,翻到“祁寒归观察日记”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东墙延伸到西墙,和翠屏路那间房子一模一样。他看着那条裂缝,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哭。
因为哭没有用。
另一边,祁氏大厦,六楼。
窗帘拉上了。祁寒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那份伪造的邮件截图。他已经看了几十遍,每一遍都确认那不是陆修彦发的。他知道陆修彦是被冤枉的。但他不能说。因为昨天那封匿名邮件的标题不是“凶”,是“凶器”。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陆修彦下班路上被人偷拍的照片,拍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围巾的花纹。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把他赶走,否则下一次,就不是照片了。”
祁寒归把脸埋进手心里。他的手在抖,从手指到手背到手腕,抖得很厉害。他想起陆修彦摘下戒指时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恨,是一种比恨更让人受不了的东西。是失望。
手机里,陆修彦的号码已经打不通了。他被拉黑了。祁寒归看着那个红色提示,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金灿灿的,铺满了整条路。但六楼的窗户,再也没有亮过灯。
第38章 骗子
陆修彦在姜念的酒吧住了三天。
第一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姜念送上去的饭,原封不动地端下来。第二天,他开始吃一点东西,喝几口水,但一句话都不说。第三天,他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楼坐在吧台前。
姜念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他看着那杯水,没有喝。
“他来找过你吗?”姜念问。
“没有。”
“打过电话吗?”
“拉黑了。”
姜念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不想。”
“真的?”
陆修彦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杯水,水面上倒映着天花板的灯,白晃晃的,刺眼。他当然想知道为什么。他想知道祁寒归为什么在几百人面前羞辱他,为什么把他赶出公司,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只发了三个字——“对不起”。他想了三天三夜,想不出任何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可能有苦衷。”姜念说。
“什么苦衷需要把我当众赶走?他可以直接问我,可以直接查,可以私下解决。他选了最伤人的方式。”
姜念沉默了。
陆修彦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凉的。姜念不知道他喝水的习惯,不知道他要喝温的,不烫不凉。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个人现在不在。
下午,酒吧还没到营业时间,门被推开了。
陆修彦抬起头,看见祁寒归站在门口。他穿着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很乱,眼下有深深的乌青,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他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保温袋,和以前每天早上装豆浆的那个一模一样。
陆修彦看着那个袋子,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
祁寒归走过来,在吧台前坐下。他把保温袋放在吧台上,拉开拉链,拿出一杯豆浆,插好吸管,推到陆修彦面前。少半勺糖,温的。
“你来干嘛?”陆修彦的声音很平。
“看你。”
“看够了就走。”
祁寒归没有走。他看着陆修彦,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陆修彦,对不起。”
“你说过了。”
“我知道你不接受。”
“你知道还来?”
祁寒归沉默了几秒。“因为我要解释。”
陆修彦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祁寒归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在几百人面前说我是商业间谍?解释你为什么把我赶出公司?解释你那段时间对我好——给我做早餐、给我洗草莓、帮我穿袜子、说爱我——都是假的?”
祁寒归的手攥紧了。“不是假的。”
“那是什么?”
祁寒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吧台上。陆修彦低头看了一眼——是他自己。下班路上,被偷拍的。拍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围巾的花纹。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打印的:“把他赶走。否则,下一次就不是照片了。”
陆修彦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收到威胁了?”
“当天早上收到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所以你就把我赶走?在几百人面前羞辱我?让我变成全公司的笑柄?”陆修彦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祁寒归,你有没有想过,我宁愿被那个人威胁,也不想被你这样对待?”
祁寒归看着他,眼眶红了。“我想过。”
“那你还这么做?”
“因为那个人说的不是‘我要伤害你’,是‘我要伤害他’。矛头是对准你的。”祁寒归的声音很低,很低,“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受伤。”
陆修彦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忍了三天,没有哭。被赶出公司没有哭,摘下戒指没有哭,一个人住进姜念的酒吧没有哭。但祁寒归说“我宁愿你恨我”的时候,他哭了。不是无声的掉泪,是肩膀发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都咽不下去的那种哭。他把脸埋进手心里,哭得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偶尔的抽气声泄漏出来。
祁寒归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陆修彦躲开了。
“别碰我。”他的声音闷在手心里。
祁寒归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收回去。
“陆修彦,我知道我做得不对。”
“你当然知道。你知道,你还做。”
“因为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你想了吗?”陆修彦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你想过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吗?你想过报警吗?你想过找沈吟舟帮忙吗?你想过任何除了伤害我之外的办法吗?”
祁寒归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
“你没有想。你直接选了最伤我的那条路。”陆修彦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祁寒归,你总是这样。你以为你一个人在扛,你以为你替我做的决定是对我好。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祁寒归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从眼角滑下来,沿着鼻梁,落在吧台上,无声无息。
“那段时间,又算什么?”陆修彦问,“你给我做早餐、洗草莓、帮我穿袜子、说爱我——那些,是什么?是临别前的补偿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真的。”祁寒归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件都是真的。豆浆是真的,草莓是真的,袜子是真的,爱你——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可以一边说爱我,一边在几百人面前毁了我?”
祁寒归看着陆修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比这些都让人受不了的东西——悲伤。很深的、快要溢出来的、像一片看不到边的海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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