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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父亲吗?”
“我这样做,才对得起那些被他害过的人。”
顾维钧冷笑了一声。“你跟你父亲,还真是像。”
陆修彦看见祁寒归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知道这句话对祁寒归意味着什么——“你跟你父亲一样”。那是祁寒归最怕听到的话。他怕自己骨子里流着祁远舟的血,怕自己某一天也会变成那种人。陆修彦伸出手,在桌下覆上祁寒归的手背,轻轻按了一下。祁寒归看了他一眼,手指慢慢松开了。
“顾维钧,你涉嫌敲诈勒索、威胁恐吓、商业间谍,警方已经在楼下等你了。”祁寒归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顾维钧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段。“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你父亲做的那些事,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陆家只是其中之一。你查到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那就把整个冰山翻过来。”
顾维钧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会后悔的,祁寒归。你根本不知道,你查出来的东西会把你推向哪里。”
他转身走了。两名便衣警察在门口等着他,给他戴上了手铐。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祁寒归,没有人说话。祁寒归坐在主位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是一个人刚跑完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马拉松。
“散会。”他说。
人散了。陆修彦还坐在他旁边。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落地窗外的阳光很好,把整张长桌照得发亮。
“祁寒归。”
“嗯。”
“你还好吗?”
祁寒归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陆修彦,他说我跟我父亲很像。”
“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信吗?”
祁寒归睁开眼,看着她。
“我不知道。”
陆修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的眼睛看着自己。
“祁寒归,你听好了。你不像他。你十四岁就在一个陌生女人的墓前放了十二束花。你二十岁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你花了七年偷偷爱一个人,不说出口,但每一件事都做到了最好。你为了不让那个人受伤,宁可他恨你。你哪里像他?你一点都不像。”
祁寒归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陆修彦的手腕,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陆修彦。”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陆修彦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了一吻。
“走吧,回家。”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地面照得亮晶晶的。陆修彦走在祁寒归旁边,肩膀靠着肩膀。
晚上,陆修彦做了西红柿炒鸡蛋。这是他第一次做,鸡蛋炒得太碎,西红柿切得太大块,盐放得有点多。但祁寒归吃完了,把盘底的汤汁也拌了饭。
“好吃吗?”陆修彦问。
“好吃。”
“骗人。咸了。”
“咸了也好吃。”
陆修彦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他知道祁寒归不是在说客套话,他是真的觉得好吃。不是因为这盘菜有多好,是因为做菜的人是他。
“祁寒归,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什么叫好好过日子?”
“就是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银杏叶落、一起等雪下。没有阴谋,没有威胁,没有人在背后搞我们。就只是我们两个。”
祁寒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
窗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在路灯下像一幅素描。但陆修彦知道,明年春天它会发芽,夏天会长满叶子,秋天又会金灿灿的。他们还会在树下捡叶子,还会把叶子装进口袋里,还会说“碎了也是你给的”。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陆修彦靠在祁寒归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祁寒归。”
“嗯。”
“顾维钧说你会后悔的。他说你不知道查出来的东西会把你推向哪里。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祁寒归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但不管推向哪里,你都会在我旁边,对吗?”
陆修彦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对。”
祁寒归的手臂收紧了,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窗外的风大了,把光秃秃的枝干吹得沙沙响。陆修彦闭上眼睛,在祁寒归的怀里慢慢地、慢慢地睡了过去。他不知道的是,祁寒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顾维钧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你根本不知道,你查出来的东西会把你推向哪里。”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更大的东西,还没有浮出水面。
第42章 隐瞒
董事会之后的第三天,祁寒归收到了一份快递。没有寄件人姓名,地址是公司,收件人是他。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你以为查完了?听听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把U盘插进电脑。只有一个音频文件,他点开。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认得,是顾维钧的。另一个声音他也认得,是祁远舟的。录音的时间戳是十几年前。
“林晚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顾维钧的声音。
“什么怎么办?”祁远舟的声音很冷。
“她手里有我们吞并陆氏的证据。她不闭嘴,陆怀瑾不会放弃。”
“她已经病了。”
“病可以走得更快。”
录音到这里停了几秒。然后是祁远舟的声音:“你去做。干净点。”
音频结束了。祁寒归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手放在鼠标上,手指冰凉。他又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他关掉了文件,拔下U盘,锁进了抽屉。
林晚。陆修彦的母亲。他十四岁时在她墓前放了一年花的那个女人。他以为她只是病死的。现在有人告诉他——不是。
那天晚上,他没有做饭。陆修彦从超市买菜回来,看见祁寒归坐在沙发上,灯没有开,电视没有开,窗帘拉着。屋里很暗,只有厨房的灯亮着,照着案板上还没切的青菜。
“祁寒归?”陆修彦把菜放下,走过去,“你怎么了?”
祁寒归抬起头看着他。黑暗中,陆修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沉,很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没事。”祁寒归说,“今天有点累。”
“那你坐着,我来做饭。”
陆修彦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他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祁寒归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他不敢告诉陆修彦。他不敢说“你母亲的死可能与我父亲有关”。他不敢说“顾维钧说的是真的,冰山下面还有冰山”。他不敢说“我查出来的东西,正在把我们推向一个谁都不想去的方向”。他答应过不再一个人扛,答应过不再隐瞒,答应过一起面对。但他做不到。因为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威胁信,不是商业陷害,是人命。是陆修彦母亲的命。他怕说出来之后,陆修彦看他的眼神会变。不是失望,是恨。
晚饭做好了。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陆修彦把菜端上桌,叫祁寒归过来吃饭。祁寒归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嚼了很久。
“不好吃?”陆修彦问。
“好吃。”
“你今天不对劲。”
祁寒归没有回答。他把那碗饭吃完了,把汤也喝完了。然后他站起来,说了句“我去洗个澡”,就进了浴室。水声哗哗的,响了很久。
陆修彦一个人收拾了碗筷。他擦着桌子,看见祁寒归放在沙发上的大衣口袋里露出一角白色——是信封。他不是故意看的,但那个信封的纸质和上次收到威胁信时一模一样。他放下抹布,走过去,抽出了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打印的纸条。照片上是一栋老房子,门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祁远舟,另一个是顾维钧。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日期和一行字:“林晚死亡前一日,祁远舟与顾维钧在此会面。”纸条上印着一个音频文件的提取码。
陆修彦的手开始发抖。他认出那个日期——母亲去世的前一天。他拿着那张照片,站在客厅里,浴室的水声还在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乱,像有人在胸口打鼓。
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冲进浴室质问祁寒归。他把照片和纸条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回大衣口袋,把大衣叠好放在沙发上。然后他走进厨房,把洗好的碗放回碗柜,把灶台擦干净,把抹布洗了挂好。他做这些的时候,手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
祁寒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陆修彦已经躺在床上了,面朝窗户,被子拉到肩膀。
“睡了?”祁寒归问。
“嗯。”声音很平。
祁寒归关了灯,在他旁边躺下来。他伸出手,想从背后抱住陆修彦。陆修彦没有躲,但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很轻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僵。祁寒归感觉到了。他收回了手。
“陆修彦。”
“嗯。”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困了。”
祁寒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陆修彦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很软,有几缕翘着,和每天早上一样。但今天,他不敢碰。
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第二天早上,祁寒归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被子折了一个角,床单上有压痕,但人不在。他走出卧室,厨房里没有声音,餐桌上没有早餐,茶几上的灰色杯子里没有水。陆修彦不在了。他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他的大衣挂在衣架上,但他的手机和钥匙都不在。
祁寒归拿起手机,拨了陆修彦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你在哪?”
“外面。”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陆修彦——你看到了?”祁寒归的声音有些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看到了。”
“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问你那张照片是不是真的?问你父亲是不是害死了我母亲?问你查到了多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陆修彦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问了,你会说实话吗?”
祁寒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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