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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归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他吃饭了吗?”
沈吟舟:“吃了。姜念盯着呢。”
祁寒归:“谢谢。”
沈吟舟:“不用谢我。你自己呢?吃饭了吗?”
祁寒归没有回。他看着桌上那堆资料,把手机扣在桌上。
门被敲响了。助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祁总,您要的当年的医院记录,全部调到了。还有,顾维钧的律师要求见面。”
“不见。”
“他还说,顾维钧愿意提供更多证据,条件是——”
“什么条件?”
“减刑。”
祁寒归沉默了几秒。“约时间。”
助理走了。祁寒归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他想起陆修彦离开那天的背影,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进电梯。他想起陆修彦说“我恨不恨你,由我来决定”。他想起陆修彦说“你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做到”。他把脸埋进手心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暗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从他这个角度看下去,像一片发光的海。以前陆修彦会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夜景,肩膀靠着肩膀。现在他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陆修彦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陆修彦发的——“祁寒归,你答应我一件事。不许一个人扛。不许不吃饭。不许胃疼了不说。”他没有回。他怕自己一开口,会说出“你来陪我”这种话。他没有资格说。是他先瞒的,是他先一个人扛的,是他先破坏了“一起面对”的承诺。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
“今天吃饭了。胃没疼。你也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不看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陆修彦看到了那条消息。他正在姜念的酒吧里,面前放着一碗姜念做的面。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见祁寒归的消息。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今天吃饭了。胃没疼。你也是。”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筷子吃面。面有些坨了,他吃得很慢。姜念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他发消息了?”姜念问。
“嗯。”
“说什么?”
“说他吃饭了。”
姜念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陆修彦没有回答。他把那碗面吃完了,把汤也喝了。然后他站起来,端着碗去洗。水声哗哗的,他洗了很久。
晚上,他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不是祁寒归,是沈吟舟。
“祁寒归去医院了。胃出血。”
陆修彦猛地坐起来。他打了几个字:“哪家医院?”沈吟舟秒回了地址。陆修彦已经穿好了外套,抓起手机钥匙冲出房间。楼梯很陡,他差点踩空,扶了一下墙继续往下跑。姜念在吧台后面看见他冲下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
“他住院了。”
陆修彦推开门跑了出去。夜风很冷,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顾不上回去拿围巾。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名字。车开了,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心跳得很快。
“祁寒归,你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做到。”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又想——“我也一样。”
第44章 热吻
祁寒归出院那天,陆修彦起了个大早。
他把病房里所有的东西收拾好——灰色杯子洗干净装进包里,白色杯子也一样。绿萝的叶子朝着窗户的方向伸了一整夜,他把它转了个方向,让另一面也晒晒太阳。床头柜上那束洋桔梗已经开了两天,花瓣还新鲜,他舍不得扔,用湿纸巾包住根部,装在袋子里带回去。
办好出院手续已经是上午十点。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暖得不像深秋。陆修彦眯了一下眼睛,还没适应光线的变化,手就被握住了。祁寒归的手比他大一圈,掌心干燥,指节分明,十指扣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随时准备被推开的握法,是实实在在的、十指嵌进去、骨节贴着骨节的握法。
陆修彦没有挣。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走吧,回家。”祁寒归说。
陆修彦看了他一眼。祁寒归的脸色还是偏白,嘴唇上的血色刚恢复一点,下巴上那层青色的胡茬刮干净了,露出瘦削而分明的轮廓。住院这几天他瘦了快十斤,颧骨比以前更明显,眼窝也深了一些,但眼睛是亮的,看陆修彦的时候,里面有一种很沉很沉的光。
车停在地库,坐进去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祁寒归发动车子,开出地库,阳光从前挡风玻璃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陆修彦看着窗外,街道两边的银杏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在蓝天下像一幅铅笔画。他忽然开口:“你开慢点。”
祁寒归没有问为什么,松了一点油门。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楼下。那棵银杏树还在,叶子落尽了,枝干伸展着,像一个把手臂张开的人。陆修彦看着那棵树,想起他们在这里捡叶子的那个下午,想起祁寒归把叶子装进口袋里说“碎了也是你给的”。他把那几片叶子夹在笔记本里,现在还在抽屉最深处。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两个人并排站着,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影子——肩膀之间的距离比以前又近了一些。门开了,陆修彦走进去。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屋里有些暗。他刚把手里的包放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拉住了。
祁寒归的手扣在他手腕上,力道不大,但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他转过身,还没有看清祁寒归的表情,就被拉进了怀里。不是以前那种温柔的、克制的、怕碰碎什么似的拥抱,是整个人被拽过去、胸口撞上胸口、手臂像铁箍一样锁在腰上的拥抱。祁寒归的体温很高,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陆修彦的肩窝里,呼吸打在他的颈侧,又急又重,像是憋了很久很久。
陆修彦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他的背上。他感觉到祁寒归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收得更紧了,紧到他的肋骨被压得有些发疼。
“祁寒归,你轻点。”
“不。”
陆修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不的?”
“刚才。”
陆修彦笑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祁寒归身上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但下面藏着那种熟悉的、干净的、让他安心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味道收进肺里。
祁寒归终于放开了他,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从陆修彦的腰上滑到肩上,然后捧住了他的脸。两只手,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指尖插进他耳后的头发里。他的手指有些凉,但掌心的温度很高,像两团火。
陆修彦看着他的眼睛。祁寒归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歉意,是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让人心脏发紧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时那种不顾一切的——
“祁寒归——”
话没说完,祁寒归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碰一下就退开的浅吻。是嘴唇贴着嘴唇,碾了一下,然后微微偏头,换了一个角度,重新压上来。祁寒归的嘴唇有些干,起了一点皮,蹭在陆修彦的唇上有些粗糙的触感。但那种粗糙反而让这个吻变得真实——不是想象中的、精心策划的、小心翼翼的,而是急切的、笨拙的、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
陆修彦的手指攥住了祁寒归的衣领,把他往下拉。祁寒归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一只手从他的脸滑到后颈,扣住了那里的皮肤。他的拇指在陆修彦耳后的凹陷处碾了一下,陆修彦的腿就软了半拍。
祁寒归感觉到了,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他抵在玄关的墙上。后背贴上墙壁的瞬间,陆修彦的呼吸彻底乱了。祁寒归的吻从嘴唇移到他的嘴角,又移到他的颧骨,在眼睛下方的位置停了一下。陆修彦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那里微微发颤,像一只落在花瓣上还没来得及收拢翅膀的蝴蝶。
“陆修彦。”祁寒归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种压抑过度的沙哑,“这几天,我很想你。”
陆修彦的睫毛颤了一下。
“在医院的时候,你在我旁边,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你就不来了。”祁寒归的嘴唇从他的颧骨滑回唇角,在那里贴着,没有动,呼吸全部打在陆修彦的皮肤上。
“你说什么傻话。”陆修彦的声音也不稳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想着你住在姜念那里,会不会冷,会不会不好好吃饭,会不会半夜醒了发现身边没有人——”祁寒归的声音断了一下,“然后胃就更疼了。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想你。”
陆修彦的眼眶热了。他把手从祁寒归的衣领上移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拉低。然后他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不是浅尝辄止,是张开嘴含住了祁寒归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然后松开,舌尖描过那道浅浅的齿痕。祁寒归的呼吸猛地重了,扣在他腰上的手收紧,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
这个吻变得更深了。不是技巧,不是试探,是两个人都在用嘴唇告诉对方——我在这里,我没走,我回来了。祁寒归的舌头碰到陆修彦的上颚时,陆修彦发出了一声很小的、被吞没在唇齿之间的声音。那声音让祁寒归整个人都绷紧了,他把陆修彦压在墙上,吻得更重更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当两个人终于分开的时候,都在喘。陆修彦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微微肿了一点,眼神还有些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还没有回过神。祁寒归也好不到哪里去,嘴唇上沾着陆修彦的气息,眼睛里有一种陆修彦从未见过的、滚烫的、几乎要把他灼穿的光。
两个人在玄关的墙上靠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陆修彦伸出手,用拇指蹭了一下祁寒归的嘴角,把他嘴唇上一点干皮蹭掉了。
“你嘴唇太干了。”
“嗯。”
“回家多喝水。”
“好。”
“还有——”
“什么?”
陆修彦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以后想我就说想我。不用等胃出血。”
祁寒归看着他的笑容,眼底的光更亮了。他把陆修彦拉进怀里,抱住了。这次很轻,轻到像是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好。”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客厅的灯没有开,但整个屋子被那道金线照得亮堂堂的。陆修彦靠在祁寒归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了很多,但很稳。不是以前那种“我在克制”的稳,是“我终于不用克制了”的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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