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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归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碗粥喝完了。然后他站起来,收拾了碗筷,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陆修彦坐在餐桌前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比之前瘦了,睡衣穿在身上有些松垮,但肩膀还是直的。
“祁寒归。”
“嗯。”
“你以后每天都要来送早餐。”
祁寒归的手在水龙头下停了一下。“好。”
“不管我回不回来。”
“好。”
“送到我回来为止。”
“好。”
陆修彦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那里。祁寒归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对方。
“那我明天还送你。”祁寒归说。
“明天我等你。”
那天下午,陆修彦没有回书店。他也没有说留下。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换了鞋。“我先回去了。”
祁寒归站在客厅里,没有拦他。“明天早上。”
“嗯。”
门关上了。祁寒归一个人站在客厅里,但他看见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陆修彦的灰色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从贺知意那里带回来了,和白色杯子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刚刚和解的人。
第66章 台价
第十五天早上,陆修彦醒来的时候,窗外在下小雨。
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没有未读消息。他穿上外套下楼,推开书店的门,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保温袋,外面套了一层透明防水袋。他把保温袋拎进来,打开。里面是豆浆和煎饼。豆浆还是温的,少半勺糖。煎饼是祁寒归做的,摊得比以前圆了一些,卷着黄瓜丝和酱,用油纸包得好好的。
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把煎饼吃完,把豆浆喝完。然后他拍了一张空保温袋的照片发给祁寒归:“收到了。”
祁寒归秒回:“明天想吃什么?”
陆修彦想了想:“粥。”
“好。”
“你吃了没有?”
“吃了。”
“吃什么了?”
祁寒归过了几秒才回:“面包。”
陆修彦看着那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就面包?”
“嗯。一个人懒得做。”
陆修彦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你胃刚好,别吃凉的。”
祁寒归:“知道了。”
那天晚上,陆修彦在贺知意店里关门前,去了趟超市。他买了一盒鸡蛋、一袋面粉、一盒牛奶、一袋红枣。回到书店楼上,他在小厨房里揉了面,蒸了一锅红枣馒头。蒸好之后已经快十点了,他用保温盒装了四个,套了一层保鲜袋,下楼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没有留纸条。他知道祁寒归明天早上来送早餐的时候会看见。
第十六天早上,陆修彦推开书店门的时候,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保温袋,旁边还放着另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他昨晚蒸的那盒红枣馒头,空了。馒头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祁寒归的字:“吃了。好吃。”
陆修彦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然后拎着保温袋进去。今天的早餐是白粥、腌萝卜、一个水煮蛋。粥熬得浓稠,萝卜切得比之前薄,蛋剥好了壳,光溜溜的,在保鲜盒里滚来滚去。
第十七天,保温袋里是豆浆和包子。包子是祁寒归自己包的,白菜猪肉馅,比上次蒸饺的皮薄了一些,褶子还是不太均匀,但封口处的褶子捏得很紧,一个都没破。旁边附了一张便签纸:“这次一个都没破。”
陆修彦看着那张便签纸,嘴角弯了一下。他把便签纸叠好,放进口袋里,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一小叠日子。
第十八天早上,没有保温袋。陆修彦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台阶,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和祁寒归的聊天框。消息还没有发出去,一辆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了书店门口。祁寒归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他看见陆修彦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来了?”陆修彦问。
“自己送来。”祁寒归走过来,把保温袋递给他,“上次胃病那天没送成,不想再让沈吟舟转交了。”
陆修彦接过保温袋,低头看了一眼。和之前一样,豆浆、煎饼、一小盒剥好的橘子。他抬起头,看着祁寒归。祁寒归的眼下还是有乌青,但比那天好了很多。他站在那里,像是还有话要说,但不知道怎么说。
“你吃早饭了吗?”陆修彦问。
“还没。”
陆修彦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吃。”
祁寒归愣了一下,然后跟着他走了进去。贺知意还没到,店里只有两个人。陆修彦去后厨拿了一个碗,把豆浆倒进去,又把煎饼放在碟子上,放在柜台一角。祁寒归在柜台前面坐下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的,是他自己那杯,没有加糖。他习惯了苦的,以前是。
陆修彦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喝豆浆。“你每天都那么早起来做早餐,不累吗?”
“不累。”
“胃病刚好,多睡一会儿。”
“想让你早上起来就能吃到热的。”
陆修彦没有接话。他看着祁寒归,把他手里的豆浆杯拿过来,喝了一口。苦的。他皱了皱眉,放回去。“太苦了。”
“嗯。你的那杯加糖了。”
“我知道。”陆修彦看着他,“我说的是你喝的这杯。太苦了。你以后也可以加一点糖。”
祁寒归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地说“你以后也可以加一点糖”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下次加。”
那天早上,两个人在书店里坐了很久。贺知意来了,看到他们坐在柜台两边,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架后面整理书去了。后来沈吟舟也来了,看见祁寒归坐在那里,眉毛挑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走到书架后面和贺知意坐在一起。
陆修彦把那杯豆浆喝完了,把碟子收进后厨洗了。然后他走回来,站在祁寒归面前。“明天早上,你来接我。”
祁寒归抬起头看着他。“接你去哪?”
“回家。”
祁寒归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着陆修彦,眼睛里有光,很亮,像一个人在漫长的冬天之后,看见窗外的第一片新芽。“好。”
那天晚上,陆修彦把绿萝和薄荷一起抱下了楼,放进祁寒归车的后座。灰色杯子已经在他口袋里了,围巾绕在脖子上,笔记本夹在手臂下面。他回头看了一眼书店的招牌——风铃在晚风里叮咚响了一声,像是在说再见。
贺知意和沈吟舟站在门口送他。沈吟舟笑着说了一句:“回去吧。他等你很久了。”
陆修彦上了车。祁寒归发动了车子,车子拐过街角,驶入春天傍晚的街道。车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
“祁寒归。”
“嗯。”
“我走的时候,把灰色杯子带走了。”
“我知道。”
“我把薄荷也带走了。你家里有绿萝了,薄荷放厨房窗台上。”
“好。”
“每天都要浇水。”
“好。”
车停在银杏树下。桂花树在旁边站着,叶子比之前又多了好几片,嫩绿嫩绿的。陆修彦下了车,走到树旁边,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最顶上那片新叶。祁寒归走到他旁边,也蹲下来。两个人在黄昏的光线里蹲在桂花树旁边,像两个在检查一件宝物的人。风吹过来,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陆修彦。”
“嗯。”
“你回来了。”
陆修彦转过头看着他。祁寒归的眼睛在夕阳里是琥珀色的,很暖,很亮。他伸出手,把祁寒归肩膀上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枯叶拿掉了。“嗯。回来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做了饭。陆修彦洗菜,祁寒归切菜。祁寒归炒菜的时候,陆修彦站在旁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从背后抱住他,但他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手臂偶尔擦过的温度。
吃完饭,陆修彦洗碗。祁寒归站在旁边,把碗冲干净递给他。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陆修彦没有急着回房间,他擦干手,转身,看着祁寒归。“今天明天后天,你还要继续送早餐。”
祁寒归看着他。“你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你也得送。说了送到我回来为止,但你没说送到我回来就不送了。”
祁寒归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我送一辈子?”
陆修彦想了想。“一辈子也行。”
祁寒归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额头抵住陆修彦的额头,他的睫毛在陆修彦的皮肤上轻轻扫过。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安静的光河。
第67章 归位
陆修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比前几天亮了很多,春天的光线是那种干净的、透明的,像一层薄薄的蜂蜜涂在白色的墙面上。他侧过头,看见祁寒归还睡着。侧躺着,面朝他这一边,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离他的手很近。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平稳,没有皱眉头。
陆修彦没有动,也没有叫醒他。他就这样躺着,看着祁寒归的睡脸。他的下巴上有一点新长出来的胡茬,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色。眉尾那道疤还是老样子,浅浅的,在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陆修彦看了很久,久到他的视线从祁寒归的眉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然后停在那里。他想起昨天晚上——门关上之后,两个人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先动。后来是他先伸的手,握住了祁寒归的手腕。
“你今天累了。早点睡。”他说。
“你也是。”
然后他们各自洗漱,各自躺进被子的两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没有抱,没有碰,像两个刚刚认识的人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但那种距离和以前不一样。以前那是冷战,是隔阂。现在那是试探——在确认对方还在,在确认自己可以靠近。
陆修彦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落在祁寒归的手指上。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停在树枝上。祁寒归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醒。陆修彦把手指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的银杏树已经长满了绿色的叶子,在清晨的光线里微微晃动。桂花树在旁边站着,叶子嫩嫩的,像是刚学会呼吸。他想着,春天真的来了。
身后的被子动了。一只手从背后环过来,搭在他的腰上。祁寒归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很轻:“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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