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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多。”
“你怎么醒了不叫我?”
“看你还在睡。”
祁寒归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两个人的身体隔着薄薄一层睡衣贴在一起,祁寒归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温热的,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慵懒气息。
“昨晚睡得好吗?”祁寒归问。
“嗯。你呢?”
“你回来了,就睡得好。”
陆修彦没有接话。他把手覆在祁寒归环在他腰上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两个人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窗外的鸟叫声从银杏树那边传过来,叽叽喳喳的,像是好几只在吵架。楼下的马路上有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普通的早晨,普通的声音,但陆修彦觉得这些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它们落在耳朵里的时候,是软绵绵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今天早上想吃什么?”祁寒归问。
“你做我就吃。”
祁寒归的下巴在他肩上蹭了一下。“那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好。”
祁寒归起了床,去厨房做早餐。陆修彦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水龙头打开的声音,锅放在灶台上的声音,打火灶啪啪两声然后燃起来的声音。他没有起床,只是听着。那些声音让他觉得安心,像是一种古老的、不会消失的东西。
后来他起来了,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口。祁寒归正在煎蛋,锅里的油花滋滋地响着。他的背影在晨光里被描了一圈金色的边,睡衣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
“祁寒归。”
“嗯。”
“我回来了。”
祁寒归的手没有停,但陆修彦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
“我是说,这次是真的回来了。不是住几天就走。”
祁寒归关掉火,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把薄荷也带来了。”祁寒归的声音很低,“你以前走的时候,只带绿萝。这次带了绿萝,又带了薄荷。说明你打算在这里待很久。”
陆修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带了薄荷?”
“车后座有两盆。一盆是绿萝,另一盆我没见过。”
陆修彦笑了。“那盆薄荷是贺知意给我的。他说书店里还有,这一盆让我带回来。”
祁寒归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放在餐桌上。“那以后每天早上,我都给它浇水。”
“好。”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餐桌上的光线很好,煎蛋的边缘煎得焦脆,蛋白嫩嫩的,蛋黄是溏心的,一戳就流出来。陆修彦把蛋黄拌进粥里,喝了一口,烫的,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祁寒归。”
“嗯。”
“你昨天说,你会送一辈子早餐。还算数吗?”
祁寒归的筷子停了一下。“算数。”
“那从今天开始。你已经送了,明天继续。”
“好。”
陆修彦低下头,继续喝粥。窗台上的两盆植物并排放着,一盆绿萝,一盆薄荷。绿萝的叶子大一些,沿着盆边垂下来;薄荷的叶子小一些,在阳光下散发着清凉的气息。两盆植物挤在一起,像两个终于搬到了同一个屋檐下的人。
吃完饭,陆修彦洗碗。祁寒归站在旁边,把洗好的碗接过来擦干,放回碗柜。配合了很久,已经不需要说话了,动作里带着一种时间磨出来的默契。陆修彦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的时候,祁寒归接过碗,没有立刻擦。他看着陆修彦,目光比平时多停留了两秒。他把碗擦干,放进碗柜,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陆修彦。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肩并肩,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片空气里,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陆修彦。”
“嗯。”
“你昨天说要一辈子。我今天想了一早上,觉得不够。”
陆修彦看着他。“那你想多久?”
“下辈子。如果你肯的话。”
陆修彦的眼眶热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把祁寒归面前那缕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你先把这辈子的早餐送完。”
祁寒归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那天上午,两个人一起去了花市。买了一个新花盆,白色的,大小刚好放下那盆薄荷。回家之后,祁寒归把薄荷从原来的塑料盆里移出来,放进新花盆里,培土,浇水。陆修彦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他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把土拍实,把叶子上沾的泥用水冲干净,然后把花盆放在厨房的窗台上,绿萝旁边。
两盆植物并排站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绿色的叶子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暖暖的光。
“祁寒归。”
“嗯。”
“等桂花树开花的时候,薄荷应该也长很大了。”
“嗯。”
“到时候我们可以摘薄荷泡茶,坐在桂花树下喝。”
祁寒归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那要多养几盆。”
“为什么?”
“泡茶、做菜、送人。一盆不够。”
陆修彦笑了,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完全放进祁寒归的怀里。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甚至没有想过,这是在告诉祁寒归——我不会再走了。
第68章 回温
搬回来之后的第三天,陆修彦发现祁寒归在改习惯。
以前他洗完碗会直接把碗放进碗柜,现在他会先把碗递给陆修彦,等陆修彦接过去放好。以前他出门前只会在玄关换鞋,现在他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客厅的方向,像是确认陆修彦还在那里。以前他晚上在书房看文件看到很晚,现在他会把文件带到客厅来看,坐在沙发上,和陆修彦隔着半个靠垫的距离。
陆修彦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他没有说,但他把那些细节一个一个收起来,放在心里那个装糖的罐子里。那个罐子以前是空的,后来慢慢装满了,又空过,现在又在一点点地满起来。
周六下午,天气很好。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窗台上的绿萝和薄荷并排站着,叶子上泛着光,像是被涂了一层薄薄的油。陆修彦坐在沙发上看书,祁寒归坐在另一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看什么?”陆修彦问。
“法院的进度。”祁寒归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封邮件,“下周三最后一次听证会。之后等判决。”
陆修彦放下书,坐直了一些。“之后呢?”
“之后那些事就结束了。”
“结束之后呢?”
祁寒归放下手机,看着他。“结束之后,每天给你做早餐。陪你看桂花树。秋天的时候,在树下喝茶。”
“还有呢?”
祁寒归想了一下。“把之前没做完的事,都做完。”
陆修彦没有问“之前没做完的事”是什么,但他从祁寒归的眼神里猜到了。他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书页很久没有翻动。
傍晚,两个人下楼去看桂花树。春天已经深了,树上的叶子越来越多,颜色从嫩绿变成了那种更扎实的翠绿。陆修彦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土。湿的,刚浇过水。
“你什么时候浇的?”他问。
“下午。你睡午觉的时候。”
“怎么不叫我?”
“你难得睡得那么沉。”
陆修彦站起来,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祁寒归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棵桂花树在夕阳里安安静静地站着。风从银杏树那边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那种柔软的气息。
“祁寒归。”
“嗯。”
“你说,树根要多久才能扎深?”
“一年。两年。慢慢来。”
“那人呢?”
祁寒归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陆修彦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温暖的浅金色。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人也是一样。慢慢来。”
陆修彦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过去,放在长椅上,掌心朝上。祁寒归看了看那只手,也把手伸过去,覆在上面。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没有用力,像是怕碰碎什么,但也没有松开。
长椅上的光线慢慢地从金色变成了橘色,又从橘色变成了灰蓝。陆修彦靠在祁寒归的肩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边慢慢地点亮一串灯。
“祁寒归。”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花了太久才走到这里?”
祁寒归沉默了一下。“久。但值得。”
“为什么?”
“因为走到这里的时候,你知道自己不会再迷路了。”
陆修彦把脸往他肩上埋了埋,闭上了眼睛。晚风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听着祁寒归的心跳,咚咚,咚咚,很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鼓声。他想,他们确实花了很久。久到中间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久到差一点就走散了。但他们都走回来了。不是谁等谁,是两个人都在往对方的方向走。慢慢地,稳稳地,像这棵桂花树的根一样。
第69章 第家常
周日的早晨,陆修彦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了。不是那种很响的声音,是锅盖轻轻碰撞的金属声,水龙头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声音没有停,但他觉得那个声音很舒服——像是有人在为另一个人做一件很小但很认真的事。
他缩在被子里又赖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往卧室这边来了。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祁寒归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醒了?”
“没有。”
“豆浆好了。”
“再等一会儿。”
“煎饼也好了。”
陆修彦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你做了煎饼?”
“嗯。比上次圆了一点。”
陆修彦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到一边。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门口。祁寒归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杯口冒着热气。他看见陆修彦坐起来了,就走进来,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
“温的。少半勺糖。”
陆修彦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抬起头看着祁寒归。“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
“你以前周末都睡到八点的。”
祁寒归没有回答。他站在床边,看着陆修彦喝豆浆的样子——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颊上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压下去了,又翘起来了。他又压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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