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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字:【他今天关了一天的门。】
发出去之后觉得不对,又删了。
重新打:【还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就在这时,祁寒归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你住哪?”他问。
陆修彦的动作停了一下:“城西。”
“具体。”
“……祁总,您问这个做什么?”
祁寒归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今天在仓库里,左肩一直在疼。”他说,“城西很远,你每天坐地铁上下班,来回要两个小时。你的伤还没好。”
陆修彦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
“我没事。”他说。
“我没问你有没有事。”祁寒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下来,“我在问你住哪。你说了,我让人安排车接你。”
陆修彦抬起头,看着祁寒归。
灯光下,祁寒归的脸和七年前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眉尾那道疤浅了一些,眼角的线条硬了一些。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以前的冷漠,不是现在的陌生。
而是一种陆修彦从来没有见过的——
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甚至可能连祁寒归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意。
“祁总。”陆修彦的声音很轻,“您不需要这样。”
“哪样?”
“不需要因为觉得欠我什么,就对我好。”
祁寒归的眉心猛地皱了一下。
“谁说我欠你?”
陆修彦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祁寒归,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人。
“陆修彦,你听好了。”祁寒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记得你,这是事实。但我不喜欢欠任何人。你受了伤,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来上班,你的工作无可挑剔——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亏欠。是因为……”他没有说下去。
陆修彦等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几乎以为祁寒归会说出那句话。
但祁寒归只是转过身,走回了办公室。
玻璃门没有关。
陆修彦站在原地,听见祁寒归在里面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车在楼下等你。”
不是商量。是命令。
和七年前那句“留下”一样。
陆修彦低下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风比下午更大了。
他站在台阶上,抬起头。
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多,但很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地铁站走去。
明天早上,车会在楼下等。
但他不会上。
不是不想。
是怕自己一上去,就再也下不来了。
第11章 他搬走了
陆修彦没有上那辆车。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站台上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站着,左肩今天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隐隐作痛。
地铁来了,他走进去,拉好吊环。
手机震了一下。
助理的消息:【陆先生,车在您楼下等了十五分钟,您没下来。】
陆修彦打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他看了一眼司机发来的消息:“陆先生,我在楼下,灰色GL8,车牌尾号37。”
他没有回复。
地铁开动了,窗外的隧道壁一帧一帧地往后跑。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闭上眼睛。
到公司的时候,他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祁寒归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
那扇玻璃门关着。
陆修彦在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看见祁寒归的咖啡杯还在桌角——昨天那杯已经凉了,他没有倒掉。
陆修彦站起来,推门进去。
“祁总,早。”
祁寒归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被压下去的不悦。
“你今天迟到了。”祁寒归说。
“地铁晚了一班。”陆修彦端起那个凉透的咖啡杯,“我重新给您换一杯。”
“不用了。”祁寒归的声音很平,“你坐下。”
陆修彦端着杯子站在那里,停了一下,还是把杯子放下了,在祁寒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好,阳光从右边照进来,落在祁寒归的肩上。他的衬衫是深蓝色的,领口没有系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陆修彦移开了视线。
“那辆车你没上。”祁寒归说,不是问句。
“嗯。”
“为什么?”
“祁总,我不需要专车接送。”陆修彦的声音很稳,“我自己可以。”
祁寒归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修彦微微偏头:“故意什么?”
“故意跟我保持距离。”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陆修彦看着祁寒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不耐烦,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祁总。”陆修彦说,“您想多了。我只是习惯了自己上下班。”
“习惯?”祁寒归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味道,“你跟我七年,是习惯坐地铁,还是习惯没有人接你?”
陆修彦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句话,祁寒归说得无意。
但他听得有心。
七年来,确实没有人接过他。他永远是那个安排别人行程、调度别人车辆、规划别人路线的人。他把自己放在一个“不需要被照顾”的位置上,放了七年。
现在祁寒归忽然说要接他,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份好意。
甚至不确定这份好意是不是真的。
“祁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了。”陆修彦站起来。
“我让你走了吗?”
陆修彦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坐回去。
祁寒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陆修彦,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您问。”
“你对我,有没有什么隐瞒?”
陆修彦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有。”他说。
祁寒归的目光猛地一缩。
“什么事?”
“很多。”陆修彦的声音很轻,“但那些事,不是您现在需要知道的。”
祁寒归的手指在桌上慢慢攥紧。
“什么叫不是我现在需要知道的?”
“因为您不记得了。”陆修彦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您忘了很多东西。如果我告诉您,您会把它当成‘事实’接受,而不是‘记忆’。这是两回事。”
祁寒归的眉头皱得很紧。
“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保护你自己?”
陆修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垂下眼睛,安静地站了两秒,然后说:“祁总,咖啡要凉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被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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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沈吟舟来了公司。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经过陆修彦工位的时候,把纸袋放在桌上。
“给你的。”沈吟舟说,“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止痛贴,对肩伤效果好。”
陆修彦看了一眼纸袋,没有推辞:“谢谢。”
“他在里面?”
“嗯。”
沈吟舟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玻璃门,笑了一下:“他以前从来不关门的。”
陆修彦没接话。
沈吟舟推门进去了。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陆修彦没有刻意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但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你怎么来了?”祁寒归的声音。
“路过,给你带了点东西。”沈吟舟的声音很随意。
“坐。”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你那个特助,”沈吟舟开口了,“他住哪你知道吗?”
陆修彦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不知道。”祁寒归说,“他不肯说。”
“你问了?”
“嗯。”
“他怎么说?”
“他说不需要。”
沈吟舟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点无奈:“他不肯说,你就查不到?”
“我不想查。”祁寒归的声音低了一些,“他不愿意让我知道,我就不知道。”
陆修彦坐在门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收紧了。
祁寒归不想查。
以前那个祁寒归,想知道什么就会查什么,不问当事人,不经过允许,直接用手段把答案翻出来。
现在他说——“他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知道。”
陆修彦低下头,看着键盘上自己的手指。
它们停在J键和F键上,没有动。
“那你就不好奇?”沈吟舟问。
“好奇。”祁寒归说,“但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逼他。”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沈吟舟说了一句让陆修彦心跳加速的话。
“祁寒归,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对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因为他在你身边待了七年,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
沈吟舟没有说完。
“你自己想吧。”他站起来,“我走了。止痛贴我给你放桌上了,不是你用的,是你那个特助用的。他左肩还没好。”
沈吟舟推门出来的时候,看了陆修彦一眼。
那一眼里有话,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陆修彦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然后走了。
陆修彦坐在工位上,看着沈吟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袋。
止痛贴。
日本产的。
沈吟舟说他路过。
骗人的。
他是特意来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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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陆修彦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办公室的门还关着。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两下。
“进来。”
祁寒归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还亮着,手里捏着一支笔。桌上的文件摊了一片,看起来今天加了很久的班。
“祁总,我先走了。”陆修彦说。
祁寒归抬起头看着他。
今天的夕阳很红,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办公室染成了橙红色。祁寒归坐在那片光里,脸上的线条被柔化了很多,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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