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看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冯洪恩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秒回了一封邮件:【几号到?】
没有寒暄,没有叙旧,公事公办的口吻下,藏着他那颗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回国“狩猎”的心。
……
六年后,桐城国际机场。
广播里机械的女声一遍遍播报着航班信息,混杂着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轰鸣声和接机人群嘈杂的交谈声,构成了一幅极具烟火气的归国画卷。
冯洪恩推着银色的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时,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他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深灰色羊绒风衣,里面是同色系的真丝衬衫,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岁月似乎对他格外优待,年近四十岁的他脸上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如陈酿般醇厚迷人的儒雅气质。
他并没有让人来接机。按照他对夏伯乐如今身份的理解,堂堂夏氏集团的总裁,日理万机,能发邮件求医已经是给足了面子,怎么可能亲自来机场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然而,当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视线扫过接机口最显眼的位置时,整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即使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那个男人也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他穿着一件看似随意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纯黑高领毛衣,剪裁考究,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他的身形比年轻时更加挺拔,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沉淀出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与锐利。那是一种经过商场洗礼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精英气质,与曾经的放荡不羁大相径庭。
是夏伯乐。
但让冯洪恩差点笑出声的是,这位气场强大的总裁手里,竟然高高举着一张极其违和的A4纸。纸上用粗黑的马克笔写着三个大字——“冯洪恩”。
字体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豪放不羁,甚至带着几分傻气,与他那一身衣冠楚楚的精英装扮格格不入。
冯洪恩站在原地,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到夏伯乐有些焦躁地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出口,似乎担心错过了人。那张曾经总是挂着痞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认真和紧张。
真是……可爱得让人想拐回家。
冯洪恩嘴角微微上扬,推着行李箱,不急不慢地走了过去。
直到他在夏伯乐面前站定,夏伯乐才猛地反应过来。男人眼中的焦躁瞬间化作了惊喜,随即又迅速收敛,变成了一种故作镇定的深沉。
“好久不见,冯教授。”夏伯乐放下举得有些发酸的胳膊,将那张滑稽的A4纸折叠好,动作优雅地塞进随身的公文包里,仿佛刚才那个举牌傻站的人根本不是他。
“好久不见,伯乐。”冯洪恩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没想到日理万机的总裁,还有空亲自来接机。那张纸……是为了防止认错人?”
夏伯乐耳根微微泛红,却面不改色地伸手去接冯洪恩的行李箱:“怕你贵人多忘事,认不出我这个老朋友。”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黑色的商务车早已停在VIP通道口。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夏伯乐护着冯洪恩上了车。
车厢内空间宽敞,隔音效果极佳,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刚一坐定,夏伯乐就立刻进入了就医状态。他侧过身,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资料递给冯洪恩,语气变得严肃而专业:“这是沈砚辞目前的详细病例,以及我们这半年来所有的检查报告。情况比我邮件里说的要复杂,他出现了明显的双重人格症状,而且副人格具有极高的自主意识和反侦察能力。”
冯洪恩接过资料,却没有急着翻开。他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六年的时间,夏伯乐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在酒吧里猎艳的纨绔子弟。现在的他,谈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他给冯洪恩安排了最好的酒店,甚至连车上准备的矿泉水都是冯洪恩当年随口提过喜欢的牌子。
可是……
冯洪恩微微眯起眼睛,透过镜片审视着夏伯乐那张英俊却紧绷的脸。
太正经了。
从见面到现在,夏伯乐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关于沈砚辞的病情、关于治疗方案、关于行程安排。他像是一个精密的仪器,在高效地处理着“冯洪恩回国治病”这个项目,却唯独没有一点点属于“旧情人”的暧昧与试探。
“冯教授?”见冯洪恩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夏伯乐有些疑惑地停下了解说,“你对这个病历有什么顾虑吗?如果是报酬方面……”
“伯乐。”冯洪恩轻声打断了他。
这一声久违的称呼,让夏伯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眼神有些闪烁:“……怎么了?”
冯洪恩将那份厚厚的病历随手扔在一旁的真皮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车厢内的光线有些昏暗,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滋生。冯洪恩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替夏伯乐整理了一下有些微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你变了很多。”冯洪恩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变得……无趣了。”
夏伯乐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六年不见,我以为你会先问问我的近况,或者聊聊这六年你过得怎么样。”冯洪恩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夏伯乐的锁骨,隔着衬衫布料,他能感觉到对方瞬间紧绷的肌肉,“结果你一上车,就跟我讲了二十分钟的精神分裂症临床表现。”
夏伯乐呼吸一滞。他当然想问,想问他这六年去了哪里,想问他过得好不好,想问他……身边有没有别人。但他不敢。他怕一旦越界,连这层“医生与雇主”的关系都维持不下去。
“我……”夏伯乐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以为你更关心工作。”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冯洪恩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我答应了回来,沈砚辞的病我自然会治。但是夏伯乐,我的治疗方案,可能和你预想的不太一样。”
“什么方案?”夏伯乐下意识地追问。
冯洪恩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桐城街景,镜片上折射出冷冽的光:“我的方案是——劳逸结合。沈砚辞的病不急在一时,但我需要重新熟悉一下桐城的环境,这样才能更好地进入状态。”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伯乐,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锁定了猎物:“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夏总得当我的向导。带我去逛逛桐城,去那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地方。”
夏伯乐看着眼前这个斯文儒雅的男人,心中那种熟悉的、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又回来了。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并不反感,反而有一种隐秘的兴奋在血管里叫嚣。
“好。”夏伯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郑重地点头,“只要你有空,我随时奉陪。”
冯洪恩满意地笑了。
车子驶入市区,繁华的霓虹灯影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冯洪恩看着身边这个看似沉稳、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的男人,心里暗自盘算着。
夏伯乐,你以为你长大了,能控制住局面了?
殊不知,从你举着那张A4纸出现在机场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重新掉进我的陷阱里了。
这场名为“治疗”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猎物到底是谁,还未可知。
第89章 治疗方案
第一次正式“会诊”,地点定在了夏伯乐的公寓。
推开门,入目是一片极致的黑白灰。冷硬的大理石地面、线条锋利的真皮沙发、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落地窗,整个空间像是一座精密却冰冷的样板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感。
冯洪恩站在客厅中央,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桌面,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这就是夏伯乐的家?在他的印象里,28岁的夏伯乐张扬、热烈,像一团行走的火焰,他以为夏伯乐的家会是那种充满了色彩、甚至可能有些混乱的奢靡风格。可眼前这个冷得像冰窖一样的空间,处处透着压抑。
“怎么?不喜欢?”夏伯乐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一边挽起衬衫袖口一边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只是觉得意外。”冯洪恩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平静无波,“我以为你会喜欢更……热闹一点的风格。”
“人总是会变的。”夏伯乐倒了两杯温水走过来,神色淡然,“热闹是给外人看的,自己住着,清净最重要。”
冯洪恩接过水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时,敲门声响起,夏伯乐用遥控器开了门,沈砚辞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装,神色有些疲惫,但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冯医生,麻烦你跑一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冯洪恩没有动用任何专业的心理测试量表,也没有拿出录音笔。他只是坐在沈砚辞对面的沙发上,像两个老朋友闲聊一样,聊工作、聊生活、聊最近在读的书。
夏伯乐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看似在翻阅,实则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冯洪恩身上。他在观察,在评估,甚至在伪装。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尽职尽责的雇主、一个焦急的朋友,试图用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来掩盖眼底深处那抹早已失控的暗火。
冯洪恩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这个男人在紧张,在克制,在拼命压抑着想要靠近的冲动。但他不说,冯洪恩也不拆穿。他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猎物在自己布下的陷阱边缘徘徊,享受着这种猫捉老鼠的乐趣。
“沈先生,”临走前,冯洪恩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却笃定,“你的病,不需要过度干预。你需要的是去经历,去感受。当你不再逃避内心真正的渴望时,那个‘他’自然就会和你融为一体。”
沈砚辞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显然被戳中了心事。
走出公寓,夏伯乐有些急切地问:“怎么样?那个‘他’什么时候出来?需要我做什么配合吗?”
冯洪恩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严肃的“商务接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夏总,”冯洪恩停下脚步,站在江边的夜风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的那位朋友,问题不大。倒是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接下来的日子,既然我是你的‘贵客’,你是不是该尽尽地主之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6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