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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我说松间。她问谁取的。我说自己。”
“她说什么?”
“笑了一下。可能是觉得名字取得还行。”
郁南行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比平时大一点。宋绵看到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
“说。”
“觉得你厉害。”
宋绵的筷子也停了。郁南行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话说得认真。随口说的,每一个字都搁得很稳。
“报价单用上了。”宋绵低下头继续吃饭,“上个月准备的,今天掏出来了。”
“你报的价合适吗?”
“中档。她的Logo已经有了,不算最大那档。但包装有三条线,加起来应该够这个月。”
郁南行碗里还剩小半碗饭。
“你怎么不吃了?”
“在听。”宋绵看着他,“先吃。”
郁南行拿起筷子,把那半碗饭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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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的时候宋绵站在厨房门口。和过去的每一个晚上一样。郁南行打开水龙头,海绵在碗边上转两圈,搁进沥水架。洗洁精还是青苹果味的。
“你合同签了吗?”郁南行背对着他问。
“签了。下午收到的确认——报价和项目清单都确认了。合同我出,她签。”
“版权归属你怎么写的?”
“完成品版权归客户,过程稿和未选用方案归我。”
郁南行把最后一个碗搁进沥水架,擦了手,转过身,停了片刻。
“你不需要我帮你看合同。”
“不需要。”宋绵说,“我能看。”
郁南行点了一下头。把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到宋绵面前。两个人隔着厨房门槛站着,暖白色灯光从郁南行背后打过来。
“今天开心吗?”
宋绵仰起头。“开心。”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刚好从自己的门框走到郁南行的胸口前。一只手抓住郁南行衬衫的前襟,往下拉。
“奖励一下我。”
郁南行低下头。嘴唇碰上来的时候很轻,和平时一样。宋绵抓着他衬衫的手收紧了一点,把他拉得更低,直到两个人鼻尖碰在一起,嘴唇之间没有空隙了。
亲完之后郁南行退了一厘米,看清宋绵的眼睛。
“刚才没有闭眼?”
“想看着你。”
郁南行的喉结动了一下。抬起右手,拇指贴着宋绵耳后,那个被梳过很多次的地方。标记续约的时候会微微发热,现在它在他指腹下面安静地跳着脉搏。
从厨房走到客厅。郁南行坐在沙发上,宋绵跨坐上去,面对面。这个姿势他们会。第一次这样坐是去年秋天,郁家打来电话那天。那时候宋绵是把自己的重量交出去。现在他自己坐稳了。坐在这里,因为他想看着郁南行的眼睛说话。
“她那家店叫木白。木头的木,白色的白。”
郁南行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从宋绵耳后滑到后颈,指尖停在腺体的位置。“你刚才讲过了。”
“我想再讲一遍。”
郁南行没有说好。手指在腺体旁边的皮肤上,慢慢地,来回地。
宋绵又讲了一遍。比刚才快,细节更多:名片纸的克数、银杏系列的颜色编号、报价单上八项服务的排列顺序、改的那个措辞、确认邮件的标题只有两个字。说到“她回邮件的时候”的时候,声音有一点上扬。自己在脑子里重放,放得嘴角压不住。
郁南行看着他。
暖黄色的落地灯从侧面打过来,在宋绵脸上分出明暗。说话的时候嘴唇因为一直在讲,有一点干,他舔了一下。
郁南行手指停住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拇指压在腺体旁边的皮肤上。
宋绵忽然停住了。
“你在想什么?”
郁南行的视线从他的睫毛移到眼睛上。
“想你。”
“骗人。你的眼睛不对。”
郁南行没接话。他把宋绵往怀里拉近了一点。宋绵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嘴唇擦过他的颈侧。
“你刚才在想一件很大的事。”
“嗯。”
“什么事。”
郁南行的手从宋绵后颈滑到后背,手掌贴着他的脊椎。“以后跟你说。”
宋绵安静了两秒。然后从郁南行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能是坏事?”
“不是。”
宋绵看了他一会儿,重新把脸埋回他肩窝里。这一次他没有追问。他信他。
窗外的夜晚很深了。落地灯还是那个颜色,暖黄的,打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那份没看完的文件还摊在那里,第一页还是第一页。沥水架上的碗已经干了。
郁南行低头,下巴压在宋绵的头顶。小苍兰和雪松混在一起的气味从后颈的标记点渗出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安静地铺开。
然后宋绵感觉到一件事。
郁南行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住了。平时他会梳头,或者拇指来回地安抚。这一次他停下来了,拇指压在那个位置上,很久没有动。标记续约过很多次的地方,被他用指腹一遍一遍地画过圈。但这一次他没有画圈。他就是放在那里,像在认一个位置。
郁南行的呼吸变轻了。心跳比刚才慢了一点,每一跳都更沉。宋绵的脸贴在他的锁骨上,能感觉到那几下沉沉的搏动从他的胸口传到自己的颧骨。
宋绵没有说话。他不知道郁南行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这是重要的。郁南行的拇指还停在那个位置上,没有动。
过了很久,郁南行的手臂收紧了。刚才就在搂着,现在一点一点地往内收。直到宋绵的肋骨贴上他的胸口,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空隙被挤掉了。
宋绵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混在了一起。小苍兰和雪松也是。
郁南行闭上眼睛。宋绵感觉到了。他的睫毛扫过自己的发顶,很轻。然后那个人的身体安静下来,像一座山在远处落定了形状。
宋绵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最后一个清醒的触感:郁南行的拇指一直贴在他的后颈上,没有动。
就放在那里。像在说:在了。
第110章 回老宅
郁承远的电话是周四下午来的。
郁南行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下午的第三份文件。新助理把电话转进来的时候说了一句“郁老先生”,声音有一点不确定。她刚接任不到两周,还没学会陆辞那种任何事都不值得惊讶的语气。
郁南行接了。
“周末回来吃个饭。”郁承远用的是陈述句。下一句变了。“带上那个年轻人。”
郁南行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
“好。”
“周六晚上。”
“好。”
电话挂了。郁南行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暗下去。窗外的天空是八月的白,CBD的写字楼群在这一刻平平无奇。他把刚才读到一半的那行重新读了一遍。
然后给宋绵发了一条消息。周六回老宅。我爸叫的。
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亮了。
去。
一个字。郁南行看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陆辞以前整理过他的通讯记录,说宋先生的回复平均长度是三到五个字。后来宋绵的回复变长了,画室的事要讲、超市买了什么要讲、今天的光好不好要讲。但关键的回答永远很短。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笔,翻开了下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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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郁南行把车从地库开上来,停在公寓楼下。
宋绵站在楼门口,穿着浅灰色的长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腕上面一点。手里捏着一个保温杯,橘子猫贴纸的那只。他拉开车门坐进来,把杯子放在杯架里,系安全带。
“吃早饭了吗?”
“吃了。”
“几点起的?”
“七点半。”宋绵把安全带扣上。“你呢?”
“六点。”
宋绵偏头看了他一眼。郁南行挂档的手停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宋绵把头转回去,看着前面。“走吧。”
车驶出小区,拐上主路。八月的周末早晨路上车不多。开了一段之后拐进两边种着法国梧桐的老路,树叶在车顶上投下斑驳的影,一明一暗地交替。
这条路他开了很多年。十六岁拿到驾照以后,每次从学校回老宅都是自己开。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副驾驶放书包。
现在副驾驶坐着宋绵。宋绵在喝保温杯里的水,喝完拧上盖子,把杯子放回杯架。橘子猫歪着头,冲挡风玻璃外面的梧桐树。
“上次去是去年十一月。”宋绵忽然说。
“嗯。”
“那天陆辞开车。我们坐在后排。你的手一直放在座椅扶手上。”
郁南行没有转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收了一下。
“你记得。”
“记得。”宋绵说,“你那天在车上没怎么说话。开到一半的时候你的手从扶手上挪过来,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我知道你不是无意碰的。”
郁南行没有否认。车子拐了一个弯,铁门出现在路尽头。电子控制的门缓缓往两边滑开,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石子路,两旁的灌木修剪整齐,大理石门廊前面是粗壮的罗马柱。青砖洋楼在八月上午的光里安静地站着。阳光把青砖的颜色洗浅了一点,玻璃窗反射着树叶的绿。但骨子里还是那栋楼,太大,太安静,说话没有多余的温度。
郁南行停好车,熄了火。他没有立刻解安全带。
宋绵解了自己的,但没有开车门。坐在那里,等郁南行。
郁南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罗马柱。六岁以后他在这栋楼里住了十几年。二楼走廊尽头的乳白色门在他记忆里比任何东西都清晰。以前每次回这里都是一个人,坐在那张长桌上,听郁承远用继承人标准教他该怎么活。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解开安全带。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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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承远在餐厅里。他站在窗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点了一下头。
“坐。”
长方形餐桌,深色实木。郁南行坐在老位置,靠窗一侧的中间。宋绵在他旁边坐下。和去年那次一样的位置。
郁承远落座。视线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下,很短,大概一两秒。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三杯茶。第一杯推给宋绵。动作没有停。就好像这件事不需要解释,茶倒好了,你喝。
宋绵接了。说了声谢谢。
郁南行看着父亲。倒茶就是他让你来的方式。
菜上来了。四菜一汤,中间那条鱼是完整的,清蒸,葱丝切得不齐。家里的做法。宋绵的筷子伸向那盘嫩笋的时候,郁承远把转盘往他的方向转了半圈。很小的幅度。宋绵说了声谢谢,郁承远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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