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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绵想了想。“那以后不用忍了。”
郁南行的脚步顿了一下。大概半秒。然后他继续走，步子跟宋绵同步。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宋绵听出来了，那个字里面带着笑。
他们走出校门，拐进那条已经走了无数次的美食街。路上的人很多，灯火通明，各种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
宋绵被牵着手走在人群里，忽然觉得今天的空气比昨天甜了一点。也许是路边那家奶茶店飘出来的香味，也许是七月的晚风本来就带着甜。
大概是错觉。
大概不是。
第22章 男朋友这个词
七月六号，星期四早上。
宋绵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一条六点十二分的消息。
“早。下楼拿。”
跟每天一样。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一个字加三个字。他看了无数遍的消息格式。
但今天他盯着那个“早”字看了大概五秒。
因为发这条消息的人，从昨天开始，是他男朋友了。
男朋友。
宋绵在脑子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然后又念了一遍。
感觉很奇怪。不是不好的奇怪，是那种“明明什么都没变但好像什么都变了”的奇怪。昨天之前，郁南行给他发“早，下楼拿”，他的反应是“嗯，早餐到了”。内容一样。感受完全不一样。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趿拉着拖鞋下楼拿早餐。保温袋照常放在宿管阿姨那里。鸡蛋饼，煎蛋，热牛奶。温度刚好。
他拎着保温袋上楼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他自己没注意到，但路过的隔壁寝室男生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人一大早笑什么。
回到宿舍，林舟还在睡。宋绵坐到桌前，打开保温袋，咬了一口鸡蛋饼。
他一边嚼一边看手机。给郁南行回了一条：“收到了。谢谢。”
然后他想了想，加了三个字。
“男朋友。”
发出去以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那三个字躺在对话框里，白底黑字，看起来很普通。但他的脸开始热了。
郁南行的回复来得很快。
“嗯。”
就一个字。但宋绵觉得那个“嗯”比平时的“嗯”多了点什么。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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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大概八点多醒的。他从上铺翻下来的时候宋绵已经吃完了早餐，坐在桌前看手机。
“几点了？”林舟揉着眼睛。
“八点十分。”
“你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林舟看了他一眼，“你嘴角从我醒来就没下去过。”
宋绵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舟。”
“嗯？”
“我脱单了。”
林舟的动作停了。他正在往杯子里倒水，水倒满了都没注意到，溢出来流到了桌面上。
“什么？”
“我脱单了。”宋绵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更轻。
林舟把杯子放下，水洒了一桌他也不管了。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上，用一种“你再说一遍我要确认我没在做梦”的表情看着宋绵。
“昨天？”
“嗯。”
“他说的？”
“他先说的。”
“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喜欢我。从第一天开始。”
林舟的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知道’。”
“你——”林舟的表情变了，从震惊变成了一种“你小子行啊”的了然，“你说‘我知道’？”
“嗯。然后我也说了。”
“说了什么？”
“我也喜欢你。”
林舟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抬头看天花板。
“谢天谢地。”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一个月。你知道我这一个月看你俩那个样子有多煎熬吗？天天牵手天天晚安天天送早餐，就是不说那句话。我都替你们急死了。每次你回来脸红我都想替你问——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
宋绵没接话。但他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等等，”林舟忽然想起什么，“那他那条朋友圈——就是你背影那张——那时候你们还没在一起？”
“没有。”
“那他发那条的时候是什么心态？还没表白就先官宣了？”
“大概是……想让别人知道吧。”
林舟看着他，表情复杂。“你男朋友这个人，有点东西。”
“所以现在，”林舟放下手，看着他，“我可以叫他你男朋友了？”
“……可以。”
“你男朋友。”林舟试了一下这个词，点了点头，“你男朋友明天还送早餐吗？能不能多加一份？我也想吃煎蛋。”
“你自己跟他说。”
“我不敢。你男朋友看起来不像会给室友加餐的人。”
宋绵笑了。“他不会拒绝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说了算。”
林舟看了他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恋爱了就是不一样。”他说，“宋绵你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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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见面的时候，宋绵发现自己有点不自然。
不是紧张。是一种微妙的“不知道该不该跟昨天不一样”的犹豫。昨天之前他们就是这样——北门见面，牵手，一起吃饭。今天也是这样。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走到郁南行面前的时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嗨”太生疏了。“来了”太随意了。叫名字？他以前就叫名字。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把手放到了郁南行伸出来的掌心里。
郁南行的手指合拢，扣住他的。跟每一次一样。
“饿了？”郁南行问。
“嗯。”
好吧。什么都没变。
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面馆。点了菜等上桌的时候，宋绵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掌心，看着对面的人。
“怎么了？”郁南行问。
“没什么。”宋绵想了想，“就是在想，我该怎么叫你。”
“叫我名字。”
“我一直叫你名字。”
“那就继续叫。”
“但是……”宋绵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别人叫男朋友都有别的叫法吧。”
郁南行看着他，似乎在想这个问题。
“你想叫什么？”
“我不知道。”宋绵说，“‘南行’？太正式了。‘行哥’？太土了。”
“那就叫名字。”
“那你叫我什么？”
郁南行看了他两秒。
“宋绵。”
“你一直这么叫。”
“嗯。”
“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郁南行想了想。“以前叫‘宋绵’是因为你叫宋绵。现在叫‘宋绵’是因为你是我的宋绵。”
宋绵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你能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那种。”
郁南行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弧度。
面端上来了。宋绵低头吃面，决定不再讨论称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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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宋绵躺在床上，跟郁南行打电话。
他们以前很少打电话，大部分时候用微信文字或者语音消息。但今天郁南行在九点多的时候发了一条“想听你说话”，宋绵犹豫了两秒就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以后他们聊了快两个小时。从宋绵今天在图书馆复习了什么（设计史的名词解释他背了三页），到郁南行下午开了什么会（跟诚安资本的最终条款确认），到暑假的安排（宋绵大概七月中旬回家，待两三周），到宋绵想去看一个展但还没查时间（当代平面设计展，在市美术馆，郁南行说”我陪你去”）。
“你什么时候有空？”宋绵问。
“你什么时候想去，我什么时候有空。”
“……你这个回答方式。”
“怎么了？”
“太犯规了。”宋绵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侧躺，”你以前也这样吗？跟别人说话也这样？”
“没有。”
“那为什么跟我说话就这样？”
那边安静了一秒。”大概是因为你是你。”
宋绵把手机往枕头里按了一下。”你今天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一直在说这种话。”
“中午那句？”
“中午那句，加现在这句。”
“你不喜欢听？”
宋绵想了想。”……没说不喜欢。”
“那我继续说。”
“你适可而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低低的，带着气音。宋绵觉得那个笑声从耳朵进去，一路暖到了后颈。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把自己裹紧了些，好像这样能挡住那股从电话里漫过来的温度。
聊到后面宋绵的声音开始变轻，带着困意。他侧躺着，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枕头旁边，眼睛半闭着。
“困了？”郁南行问。
“有一点。”
“那睡吧。”
“嗯。”宋绵打了个哈欠，“晚安。”
“晚安。”
停了一秒。
“早点睡，宝宝。”
宋绵的眼睛睁开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头也安静了。
三秒。
完整的、什么声音都没有的三秒。
宋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电话那头郁南行的呼吸。能听到窗外远处有人在放音乐，隐隐约约的旋律飘进来。
三秒以后，宋绵开口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郁南行没有立刻回答。又过了大概两秒。
“……没什么。”
“你叫我宝宝。”
“嗯。”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为什么？”
“说完觉得有点……”郁南行停了一下，“不太习惯。”
宋绵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能感觉到自己整张脸都是热的，从脸颊一直烧到脖子。
“你不习惯你还说。”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
“想试试。”
“试完了觉得怎么样？”
那边安静了一秒。
“下次再试。”
宋绵从枕头里抬起脸，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是快的。脸还是热的。
他想：完了。
他居然觉得“宝宝”两个字好好听。
从郁南行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低低的，尾音轻轻往下落，像是一颗很小的糖被放在了舌尖上。
“那你下次再试的时候，”宋绵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提前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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