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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宋绵补了一句，"以后你请客。"
"我一直在请。"
"以前那是追我。现在是男朋友了，请客要理直气壮一点。"
郁南行转过头看他。宋绵也转过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理直气壮？"
"嗯。别偷偷摸摸的。"宋绵说，"你之前每次付钱都趁我不注意。以后不用了。大大方方的。"
郁南行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浮上来。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藏不住的那种。
"好。"他说。
宋绵"嗯"了一声，重新靠回沙发里，视线落回窗外。
下午的阳光已经偏了角度，从落地窗斜照进来的光变成了暖橘色。整间灰白的公寓在这个光线下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他想起书房里那张画。四格小图，春夏秋冬，线条简单，水彩淡淡的。
被裱起来，放在桌面正中间。左右等距。
他没有问郁南行为什么要裱起来，为什么放在那个位置。有些事情不需要问。答案已经在那里了。
宋绵把头轻轻靠在郁南行肩膀上。
"你家挺好的。"他说，"就是太空了。"
"嗯。"
"以后我多来。"
郁南行没回答。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宋绵放在沙发上的手。掌心是暖的。
窗外的城市在二十二楼的高度变得很安静。远处的江面反射着下午的光，一闪一闪的。
宋绵闭上眼睛。雪松的味道很淡，从旁边的人身上慢慢漫过来，和空调吹出来的凉风混在一起。
他想：这个人的家以后也是他可以来的地方了。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很安心。
第24章 还行是什么概念
七月十号，星期一。
宋绵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设计史的复习资料，但他的注意力不在书上。
他在看手机。
准确地说，他在看昨天拍的一张照片。郁南行公寓客厅的落地窗，夕阳把整面玻璃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江面像一条发光的缎带。他当时随手拍的，构图歪歪扭扭，但光线很好看。
昨天下午他又去了郁南行那里，待了三个多小时。靠在沙发上聊了很久，后来郁南行做了晚饭——对，他会做饭。番茄炒蛋和清炒西兰花，味道普通，但盘子很好看，白瓷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线。
宋绵当时没说什么。但他回宿舍以后搜了一下那个盘子边缘的logo。
一只四百多块。
吃番茄炒蛋的盘子，四百多块一只。
他又想起前天去公寓时的一些细节。玄关进去以后他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触感温润得不像话，像踩在一整块打磨过的暖玉上。回来以后他搜了一下那种地板的材质。
实木。进口的那种。一平米的价格大概够他吃一个月食堂。
宋绵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他不是没见过贵的东西。他学视觉传达的，审美训练里接触过各种奢侈品的视觉系统，知道什么东西贵、为什么贵。但"知道"和"你男朋友家里随便一个日用品都是你生活费的几分之一"是两回事。
他想起前天问郁南行"你是不是很有钱"，郁南行说"还行"。
还行。
宋绵在心里默默把这两天注意到的东西列了个清单：二十二楼那套大公寓、客厅大片进口实木地板、嵌入式厨房、四百块的盘子、那辆他叫不出型号但明显不便宜的车、十七楼的独立办公室。
还行。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开车七八分钟到学校，买一份十二块钱的鸡蛋饼放在宿管阿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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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舟从图书馆另一头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宋绵。"
"嗯。"
"我跟你说个事。"
林舟的表情很微妙。嘴唇抿着，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宋绵把书合上。
林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宋绵。
是一篇财经新闻。标题是《郁氏资本完成新一轮募资，规模超百亿》。配图是一张发布会的照片，台上站着几个人，西装革履，背景板上写着"郁氏资本"四个字。
宋绵看了一眼。照片里没有郁南行。
"然后呢？"他问。
"你往下看。"
宋绵接过手机，往下滑。文章第三段提到了"郁氏资本创始人之子、现任投资总监郁南行"。没有照片，只有一句话带过。
他把手机还给林舟。
"你怎么搜到的？"
"我搜'郁南行'搜到的。"林舟说，"你别怪我八卦。我就是……上次看到他那块表就觉得不对劲，一直忍着没搜。昨天你说去他家了，我就手贱搜了一下他名字，结果跳出来一堆财经新闻……"
"你就搜了。"
"我就搜了。"林舟看着他，"宋绵，你男朋友家是做资本的。百亿规模那种。"
宋绵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舟。
"我知道他有钱。"他说。
"你知道？"
"前天去他家看到的。"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林舟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震惊压不住，"百亿啊宋绵。百亿。你知道百亿是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宋绵说，"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舟看着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你说得对。"他最后说，"跟你没关系。你男朋友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他有钱。"
"嗯。"
"但是，"林舟又凑近了一点，"他真的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你买鸡蛋饼？"
"嗯。"
"百亿富二代给你买十二块的鸡蛋饼。"
"十二块五。加了煎蛋。"
林舟靠回椅背上，用一种"世界真奇妙"的表情看着天花板。
"行吧。"他说，"你开心就好。但是宋绵，如果他以后对你不好，你告诉我。虽然我打不过他，但我可以在网上发帖。"
宋绵笑了一下。"他对我很好。"
"我知道。"林舟说，"就是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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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宋绵没有继续待在图书馆。他回了宿舍，躺在床上看手机。
他又看了一遍那篇新闻。郁氏资本，创始人郁承远，现任投资总监郁南行。文章里没有太多关于郁南行个人的信息，只提到"90后""海归""近年主导多个明星项目"。
他想起郁南行跟他聊天时提过的那些——"今天开了个会""跟诚安资本谈条款""有个项目要过投决会"。当时他听着觉得就是普通的工作内容，跟他赶作业交方案没什么本质区别。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会"和"条款"后面跟着的数字，可能是他这辈子都数不清的零。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觉得害怕。也没有觉得"配不上"。
他想了想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郁南行从来没让他觉得他们之间有距离。买鸡蛋饼、记他的口味、在食堂吃十二块的麻辣烫、穿着西装坐塑料椅子、下雨天把伞全偏向他那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全是这些画面。没有一个画面里有"百亿"两个字。
那个人碰巧很有钱。碰巧而已。
宋绵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他想：所以"还行"是这个意思啊。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郁南行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忙吗？"
回复来得很快："下午有个会，五点结束。晚上有空。"
"那晚上出来吃饭。你请。"
"好。想吃什么？"
宋绵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随便。你选。"
然后他加了一句："选贵的。"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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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郁南行的车停在北门外。
宋绵上车以后没问去哪。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家他没来过的餐厅门口。从外面看不出什么特别，门面不大，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
进去以后是另一个世界。
门口有人接待，不是普通餐厅那种"几位"的问法，而是直接叫了郁南行的姓。"郁先生，这边请。"
走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画，宋绵扫了一眼，是版画，限量编号的那种。他学视觉传达的，认得出来。
包间的门是实木的，推开以后很安静。灯光暖黄色，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餐具已经摆好了，刀叉和筷子都有，杯子是水晶的，折射出细碎的光点。窗边有一束鲜花，白色的，不知道什么品种，但闻起来很淡很干净。
宋绵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那种坐上去就知道不便宜的触感，皮面很软，支撑力刚好。
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是皮面的，没有标价格。
宋绵翻了两页。菜名写得很文艺，有些他看不太懂是什么食材。他合上了。
"没有价格。"他说。
"嗯。"
"没有价格的餐厅。"
郁南行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说选贵的。"
"我说选贵的不是让你选没有价格的。"宋绵把菜单推过去，"你点吧。我看不懂。"
郁南行接过菜单，很快点了几道菜。服务员走了以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宋绵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人。
"郁南行。"
"嗯？"
"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
郁南行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什么事？"
"你家是做资本的。"
安静了一秒。郁南行的表情依然平静。
"嗯。"
"百亿那种。"
"嗯。"
"你之前说'还行'。"
"嗯。"
宋绵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还行'是百亿的意思吗？"
郁南行停了一秒。"我没觉得那个数字跟我们有关系。"
"确实没关系。"宋绵说，"但你可以早点告诉我。"
"你没问。"
"我前天问了。你说'还行'。"
"那不是回答了吗？"
宋绵看了他两秒，然后摇了摇头。"你的'还行'和正常人的'还行'不是一个东西。"
郁南行没反驳。他看着宋绵，眼神里有一点点不确定。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但宋绵看出来了。
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有没有让宋绵不舒服。
宋绵把手伸过桌面，碰了碰郁南行放在桌上的手背。
"我没有不开心。"他说，"也没有觉得怎么样。就是觉得好笑。"
"好笑？"
"你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我买鸡蛋饼。十二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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