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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要做好心理准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郁南行说,“下次提前说。”
“嗯。”
“晚安。”
“晚安。”
宋绵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他侧过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路灯光。
林舟在上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你俩能不能小点声……我明天还要考试……”
“对不起。”宋绵小声说。
他闭上眼睛。脸上的温度还没退。
宝宝。
他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明天见面的时候,他大概还是会叫他“郁南行”。三个字,全名,跟以前一样。
但他会知道,那三个字后面藏着另外两个字。
宝宝。
第23章 第一次去他家
七月八号,星期六。
宋绵站在镜子前换了第三件T恤。
第一件太旧了,领口有点松。第二件颜色太亮,荧光绿,林舟去年送的生日礼物,他平时在宿舍穿穿还行,出门不太合适。第三件是白色的,干净,普通,跟他平时穿的没什么区别。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好笑。去男朋友家而已,又不是面试。
但这是第一次。
之前他去过郁南行的办公室,十七楼,落地窗,很大的办公桌。那次他的注意力全在桌角那个Omega应急包上,没怎么细看别的。后来每次见面都在外面——北门、食堂、面馆、书店、河边。郁南行的"家"对他来说一直是个模糊的概念。
今天早上郁南行发消息说:"下午来我那边坐坐?"
宋绵回:"好。"
打完这个字以后他才反应过来,"我那边"就是他家。他要去郁南行家里了。
林舟从上铺探下头看了他一眼。"你换了三件衣服了。"
"没有。"
"我数的。白色那件挺好,别换了。"
宋绵把衣柜关上。"走了。"
"几点回来?"
"不知道。"
"晚上要是不回来就发个消息。"林舟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秒,然后又恢复了日常的欠揍,"注意安全啊宋绵同学。"
宋绵拿起手机和钥匙出了门,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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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外,郁南行靠在车旁边等他。
七月的阳光很烈,他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T恤,比平时的衬衫随意很多。墨镜推在头顶上,头发被压出一道痕迹。看到宋绵走过来,他把墨镜摘下来,往车顶上一放。
"热吗?"他问。
"还好。"
宋绵走到他面前,自然地把手递过去。郁南行接住,手指扣进他指缝里。掌心是干燥的,温度比外面的空气凉一点。
他们上了车。空调已经开着,车里是舒服的凉。宋绵系安全带的时候,余光看到郁南行在看他。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郁南行没回答,发动了车。
车开出去以后宋绵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从学校到郁南行住的地方,两站地铁的距离,开车大概七八分钟。他以前知道这个距离,但从来没走过。
车里放着音乐,声音很小,是一首他没听过的英文歌,旋律很慢。宋绵的视线落在中控台上——很干净,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有一个手机支架。导航没开,郁南行显然不需要。
"你每天都走这条路?"宋绵问。
"嗯。"
"早上来接我的时候也是?"
"也是。"
七八分钟。每天早上六点出门买早餐,然后开七八分钟到学校,把保温袋放在宿管阿姨那里,再开回去。一个多月了,每天如此。
宋绵没说什么。他把手伸过去,搭在了郁南行放在挡位上的手背上。指尖碰到他的指节,轻轻按了一下。
郁南行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宋绵的手落进去。
他想起前天晚上电话里那两个字。宝宝。郁南行说完以后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太习惯"。
今天见面的时候郁南行什么都没提。好像那两个字被收回去了,藏在某个地方,等下次再拿出来。
宋绵看了一眼开车的人。侧脸线条很干净,下颌角的弧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锋利。他的视线落在郁南行握方向盘的手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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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宋绵认出来了,上次来郁南行办公室就是这栋楼。
"你住在办公室楼上?"
"楼上几层是公寓。"郁南行带他走向电梯,"办公室在十七楼,住的地方在二十二楼。"
电梯门关上以后,宋绵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十七、十八、十九……一路跳到二十二。电梯很安静,速度很快,几乎感觉不到在动。
"叮"一声,门开了。
走廊很短,只有两扇门。郁南行走到左边那扇,掏出手机贴了一下门锁。锁响了一声,门开了。
"进来。"
宋绵跨过门槛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大。
很大。
玄关的地面是浅灰色的石材,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往前走两步,视野忽然打开——客厅、餐厅、开放式厨房连成一片,没有隔断。左边整面墙是落地窗,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外面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七月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大片光。
宋绵站在客厅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沙发是深灰色的,很长,L型,看起来能躺下两个人还有余。茶几是黑色的金属框架加石板台面,上面什么都没放。电视挂在墙上,很大很薄。厨房的台面是白色的石英石,灶台和水槽都是嵌入式的,干净得像从来没用过。
整个空间的颜色只有灰、白、黑。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没有杂物,没有摆件,没有照片。
像酒店。像样板间。像一个有人住但没有人"生活"的地方。
宋绵把鞋脱了,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触感温润,应该是实木。他的脚趾在上面动了动。
"坐。"郁南行走向厨房,"喝什么?"
"水就行。"
"温的?"
"嗯。"
宋绵坐到沙发上。沙发很软,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去一点。他的视线落在落地窗外面。二十二楼的视野比他想象中开阔,能看到远处的江面,和江对岸密密麻麻的楼群。天际线在下午的光里有点发白,像一幅曝光过度的照片。
郁南行端了杯水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怎么样?"他问。
宋绵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挺大的。"他说。
"嗯。"
"你一个人住?"
"一个人。"
宋绵又看了一圈。这个空间大概有他宿舍的十倍。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面对这些灰白黑的线条和空旷的沉默,是什么感觉?
他没问出口。只是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我能到处看看吗?"
"随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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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绵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在公寓里走了一圈。
卫生间很大,干湿分离,浴缸和淋浴都有。洗手台上只有一支牙刷、一瓶洗面奶、一个剃须刀。卧室的门半开着,他探头看了一眼——大床,灰色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副眼镜和一本没翻几页的书。窗帘是电动的,遥控器在床头。
然后他走到走廊尽头,看到另一扇半掩的门。
他推开了。
书房。比卧室小一些,靠墙一排书架,大部分是金融和投资类的书,也有几本建筑和设计类的画册。一张深色的木质书桌靠窗摆放,桌上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一盏台灯,一个笔筒。
然后他看到了。
桌面正中间。电脑和台灯之间。
一个相框。不大,深棕色的木质边框,简单干净。里面是一张A4大小的画纸,对折过一次的痕迹还在,被压平裱进了框里。
四格小图。水彩淡淡的,线条简单。春天窗台上有花茶和翻开的书,夏天风扇吹着纸页,秋天地板上落了一片银杏叶,冬天角落里亮着一盏台灯。
他画的。
六月中旬,他在画室里从草稿纸堆里翻出来递给郁南行的那张。当时郁南行把它折好,放进了衬衫内袋里。贴着胸口。
现在它在这里。被裱了框,放在桌面的正中间。左右两侧的空白几乎等距,像是被量过的。
宋绵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幅画。
四格里的颜色他还记得。春天那格的花茶是他调了三次才满意的暖金色,冬天台灯的光晕用了两层湿叠湿。他当时画得很快,大概四十分钟,因为脑子里的画面很清楚。
他想起递出去时说的"带走吧",想起郁南行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纸边的动作。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然后折好,放进衬衫内袋。贴着胸口那侧。
现在它被裱了起来。相框的边角打磨得很圆润,不是随便买的那种。
整间公寓,灰的白的黑的,所有东西都贵但都冷。只有这一个角落是暖的。只有这一样东西是私人的。
他在这里放了他的画。
宋绵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相框的边缘。木头的触感很光滑,没有灰。每天都有人擦,或者每天都有人看。
他站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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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厅的时候,郁南行还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回消息。看到宋绵走过来,他把手机放下了。
宋绵在他旁边坐下。这次坐得近了一点,肩膀几乎挨着。
他没有提那幅画。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宋绵看着窗外的天际线,忽然开口。
"郁南行。"
"嗯?"
"你是不是很有钱?"
郁南行转头看他。宋绵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紧张,就是很直接地在问一个问题。
"还行。"郁南行说。
"'还行'是什么概念?"
郁南行想了想。"你不用担心钱的概念。"
宋绵看了他三秒。
"那挺好的。"他说。
郁南行似乎没预料到这个反应。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宋绵是不是真的只打算说这一句。
"不问了?"
"问什么?"
"比如……具体做什么,家里什么情况。"
宋绵想了想。"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他靠进沙发里,肩膀贴上了郁南行的手臂,"我又不是因为你有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郁南行没说话。但宋绵感觉到他旁边的人呼吸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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