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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把宋绵拉进了怀里。
一只手箍住腰,另一只手按住后背。不是慢慢揽的。是把他整个人拉进来。宋绵的脸撞在郁南行的大衣上。大衣的布料是凉的,底下透出来的体温是热的。雪松的味道从大衣领口漫出来,比平时站在银杏树底下闻到的那一层浓得多。郁南行的手臂箍得很紧。
他的脸埋在宋绵的肩窝里。呼吸喷在宋绵的锁骨上方,热热的,比平时快。宋绵能感觉到他的睫毛闭着,扫过他的脖子,很轻,有点痒。
然后宋绵感觉到了一个停顿。
郁南行的嘴唇离他的脖子很近。近到宋绵能分辨出嘴唇的温度比周围的皮肤高一点。那个位置离后颈的腺体只有几厘米。腺体在皮肤底下跳了一下,很轻,像被什么热的东西靠近了。但停住了。大概两秒。
宋绵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没有开口。
他反手按住了郁南行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的头发,然后自己凑了上去。
嘴唇碰嘴唇。
宋绵的嘴唇贴在郁南行的嘴唇上,很轻。温的,干的,微微抿着,然后在他碰到的那一秒松开了。
三秒。
他分开了。
嘴唇上留着雪松的温度。腺体在后颈又跳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重。小苍兰从后颈渗出来一层,很薄,薄到只有贴在他肩窝里的郁南行能闻到。
两个人之间重新有了大概一掌的距离。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
宋绵的第一个反应是耳朵。从耳垂的边缘开始烫,一路烧下去,越过下颌,越过脖子,被衣领接住。他知道自己的耳朵现在是什么颜色。不用照镜子。
郁南行看着他。瞳孔里有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东西。不是震惊。
“你——”郁南行的声音有一点哑,从胸口直接推上来的,“——你抢了我的。”
宋绵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你不是一直在等吗?”
“我是在等。”郁南行说。他看着宋绵,眉头没有压,睫毛被路灯的光染成了浅金色。“在等你说可以。”
“我没说可以。”
“你做了比可以更多的事。”
宋绵的耳朵又烫了一度。但他没有把视线移开。
“你怕吗?”宋绵问。
“什么?”
“我刚才做的事。你怕吗?”
郁南行看着他。然后把手从宋绵的腰上松开了一点。只是刚才箍得太紧了,现在松到一个正常的拥抱。
“不怕。”郁南行说。“只是没想到是你先。”
宋绵没有说话。他在等。他知道郁南行还有话。
“你刚才——”郁南行开口,又停下。他在找词。“把我脑子里接下来要说的所有话全删了。”
“你原来要说什么?”
“不记得了。”
郁南行低下头,额头贴在宋绵的太阳穴上。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但不一样的是:今晚宋绵能感觉到太阳穴旁边的皮肤被轻轻推了一下。郁南行的嘴角翘着。不止一毫米。
“宋绵。”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说你不怕。”
“嗯。”
“我怕。”郁南行的声音很低。他在把每一个字都放稳。“不是怕你不怕我。是怕哪一天你又需要说一次。怕你说了三次五次之后,有一天就不想再说了。”
宋绵把手从郁南行的背上抬起来,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头发,发根是热的。
“那就再说一次。说多少次都行。”
郁南行没有回答。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宋绵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件事。”
郁南行从宋绵的太阳穴上抬起头,看着他。
“你刚才把我拉过来的时候,没先问。”
郁南行愣了一下。
“但你停下来的时候,”宋绵说,“你在等。我知道你在等。所以是我自己凑上去的。”
郁南行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你拉我的那一下,那是你想抱我。你没问。我也没有要你问。”宋绵说。“但亲我那一下,你等了。这两件事,不一样。”
郁南行低下头,把额头重新贴在宋绵的太阳穴上。这次比刚才贴得更久了一点。
“你在学。”宋绵说。“我也在。”
安静漫过来了一会儿。梧桐叶在脚边翻了一圈。
然后郁南行开口了。声音压在宋绵的太阳穴旁边,很低。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没有人跟我说过。”
宋绵听过这句话。前天晚上在长椅上,他说完“你在这里就够了”之后,郁南行说的也是这句。
“你要开始习惯了。”宋绵说。“因为以后还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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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走了一圈。这次郁南行牵了宋绵的手。是他自己伸过来的。宋绵把手翻过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到了车门前。银杏树,路灯,车灯还没开。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鸡蛋饼。”
“豆浆甜的。半勺蜂蜜。”
“你记住了。”
“嗯。”
郁南行发动引擎之前转过头来看着宋绵。车里的仪表盘灯光很暗,但宋绵能看到他的脸。和刚才被亲完之后是同一张脸。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郁南行说,“我脑子里只剩下你嘴唇的温度。其他的全退了。”
宋绵的耳朵又烫了。
“你这是在跟我说情话吗?”
“不是情话。是事实。”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每一个字都像有数据撑着。但他现在说的是宋绵嘴唇的温度。宋绵不知道哪个更想笑,但他知道自己嘴角翘着。
“你这个人——”说了四个字就停了。再说下去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
郁南行发动了车。两分钟,两百米,到面馆。他们吃了面。郁南行照例送他回北门。
路灯底下,宋绵推开车门之前转过来。
“郁南行。”
“嗯。”
“明天早上。”
“嗯。”
“蜂蜜继续带。”
郁南行看着他。嘴角往上跑了大概一毫米。“好。”
他推开车门,穿过玻璃门。楼梯间的灯亮了。他没有去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他知道那辆车会停在那里,直到他进房间。
回了房间,走廊灯在身后自动灭了。他把便利贴从口袋里拿出来。那张写了“问”和“加”的纸片,压在保温杯底下。然后脱了大衣,坐在床沿上。
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软的。还有点麻。不是因为亲的时间太长。三秒不会留下物理痕迹。是因为心跳还没平。
他把被子拉过来,把脸埋进去。被子里很暗,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往上跑了不止一毫米。
明天早上八点五十。鸡蛋饼,豆浆甜的,半勺蜂蜜。郁南行会站在银杏树底下。围巾拉到下巴底下。口袋里有那张写满备忘录的纸。
还有一支笔。
第64章 以后一起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五,宋绵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郁南行已经站在银杏树底下了。
鸡蛋饼和豆浆,豆浆杯上没有便利贴。蜂蜜已经搅好了,郁南行没再问“加半勺吗”。他知道了。
宋绵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甜的,温度刚好。
他咬了一口鸡蛋饼。饼皮煎得脆,蛋液嫩,葱花比平时多放了一点。宋绵嚼了一下,两下。
郁南行倾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嘴角边边,沾了一点鸡蛋饼的油。然后退回去了。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像顺手关掉闹钟,像把滑下来的围巾往上拢了一下。不像昨晚那个三秒的吻。那次是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心跳快得把什么都盖住了。这次只是早上,只是鸡蛋饼,只是他忽然想亲。
宋绵的咀嚼停了半拍。
继续嚼,嚼完咽下去。耳朵从边缘开始,慢慢红上来,一路烧到耳垂。
他转过来看着郁南行。郁南行也在看他。手指还在大衣口袋里没拿出来,表情和平时站在银杏树底下等他时一模一样。嘴角动了一下。
“你。”
“嗯?”
宋绵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又咬了一口鸡蛋饼。嚼了两下才说:“没事。”
郁南行没有接话。但宋绵看到他眼睛下面浮了一点很细的笑纹。以前没有的。或者说以前他藏得住,现在藏不住了。
“你以前不会趁我吃东西的时候。”
“以前不会的事有很多。”
宋绵的耳朵又烫了一点。他没有躲——但他往前倾了半寸。不是故意的,是身体先动了才被脑子追上。咬着鸡蛋饼继续吃。豆浆甜的热的从喉咙滑下去。十月底的早晨,空气里有银杏叶的味道和雪松的味道。郁南行的围巾拉到下巴底下,大衣口袋里的手指大概又摸到了那张纸的边缘。宋绵的目光从围巾移到口袋,再移回他的眼睛。他想起昨晚睡前吃过抑制剂。药片在舌根下化了十几秒,和每个隔天早上的例行公事一样。腺体很安静,标记点也很安静。已经快四周了。后颈只剩一层淡到几乎摸不出来的平滑——但他知道那里还在。被碰过的地方会记得。
“几口了?”郁南行问。
“两口。”
“还剩几口?”
“你问这个干什么?”
郁南行没有说话。但宋绵看到他眼睛下面的笑纹又浮了一下。
宋绵吃完了剩下的鸡蛋饼。每一口郁南行都看着。没有再来一次。但那个看着本身就是一种等。等宋绵习惯。宋绵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看了郁南行一眼——不是瞪,是“我知道你在等”。然后他的目光落回空了的豆浆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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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在画室。林舟坐在对面赶渲染作业,一边画一边骂老师。宋绵听着,偶尔嗯一声,手上在画自己的东西。
但他发现自己在摸嘴角。
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上去了,指腹压在嘴角边边上,早上的那个位置。他赶紧把手放下来。林舟没抬头。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指又上去了。
“你怎么了?”林舟头都没抬。
“没怎么。”
林舟抬起头,看了他三秒。宋绵的手已经放回桌上了,表情和平时一样。但耳朵尖还有一层很浅的粉色,从早上到现在没完全退干净。林舟的目光在那层粉色上停了一下。
“你这两天怪怪的。”林舟把笔放下。“周六在画室发呆,周日没见人,周一又在摸脸。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
“那你是——”林舟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八卦。“你男朋友又做什么了?”
宋绵的手指在画笔上停了一下。
“没什么。”
“‘没什么’的意思就是有什么。你的‘没什么’我听了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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