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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南行在书房接听电话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
周二的半夜,宋绵从梦中醒来,身边的床铺是空的。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看到书房门缝底下的灯带依然亮着。他在黑暗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隐约听到了门板后郁南行压低声音的交涉声。那是一种宋绵极少听到的低沉语气,咬字极重,毫不退让。
郁南行依然没有把那些具体的、错综复杂的家族利益斗争摆到台面上来说。宋绵知道,他还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在风暴真正卷过来之前,把大部分锋利的碎片挡在外面。
但宋绵也没有再问过一句“你还好吗?”。
既然已经在那个雨夜说好了要一起扛,就不需要再用言语去反复确认那些明知故问的压力。
在郁南行挂断那个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越洋电话、带着一身低气压走出书房时,宋绵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过去,把手插进他睡衣的宽大口袋里,连着他的手一起牢牢握住。
在雪松气味变得过于沉滞、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宋绵会主动凑近。他会把自己后颈的腺体贴近郁南行的颈窝处,不喷任何遮盖剂,任由小苍兰的味道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去贴近那根快要崩断的神经。
每当这个时候,郁南行都会停下所有的动作。他会反手搂住宋绵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宋绵的颈侧,闭着眼睛安静地待上十几分钟。
周三傍晚,天色暗得很早。
城市上空的云层堆积得很厚,虽然没有下雨,但初冬的风刮在落地玻璃窗上,发出了阵阵沉闷的呼啸声。市中心的晚高峰已经开始,车流的红色尾灯在楼下的主干道上连成了一片,像是一条流动的、焦躁的河。
宋绵站在主卧的全身镜前,正在扣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临出门前,宋绵依然没有使用任何气味阻隔剂,他由着自己的小苍兰和郁南行的雪松混在一起。
这是一套昨天下午刚刚送到的正装。陆辞亲自提着防尘袋送来的,说是郁南行提前一周就让人量身定制的尺寸。
衣服的剪裁极度贴合,深灰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内敛的光泽。它没有任何过分张扬的装饰或者显眼的Logo,但无论是袖口的针脚、还是领口恰到好处的挺括感,都在无声地彰显着极其严苛的做工。
宋绵平时习惯了穿宽松的纯棉T恤,或者带着颜料印子的休闲外套,这种严丝合缝的正装对他来说其实有些陌生。
当这件带着重量感的外套穿在身上时,似乎连带着把他身上那种温和、没有攻击性的学生气质也压下去了一半,垫入了几分清晰的利落感。
他抬起手,把袖口稍微往下扯了扯,将内搭衬衫的袖边露出标准的一小截。
咔哒。
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宋绵没有回头,他从面前的全身镜里看到了走进来的人。
郁南行也换好了衣服。
深黑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外面还搭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长款深色大衣。这其实是郁南行在正式场合最常见的打扮。深色的布料让他的眉眼轮廓显得愈发凌厉,显出一种常年居于上位的距离感。
只有当郁南行的目光穿过镜面落在宋绵身上时,那股令人战栗的距离感才稍微停顿了一下。
郁南行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宋绵身后,停住了脚步。
“我来。”
郁南行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
他伸出手,绕过宋绵的肩膀,接替了宋绵正在整理领带的动作。
郁南行的动作很利落,骨节分明的手背偶尔会擦过宋绵的下颌线,带来一阵带着凉意的触感。他把衬衫的领口理平,然后拿起旁边深蓝色的真丝领带,熟练地绕过宋绵的脖颈。
在做这个环绕动作时,郁南行的指关节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宋绵的后颈,恰好碰到了那块在几天前被重重揉按过、至今依然保持着极高敏感度的旧标记点。
宋绵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
那股熟悉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立刻蹿了下去,引起了身体本能的一阵轻微战栗。
但这一次,郁南行的手指没有施加任何力道,指腹只是在那块皮肤上极轻地贴了半秒钟,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冲动,最后又无声地收了回来。
宋绵抬起眼,在镜子里和郁南行对视。
郁南行也正在镜子里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即将奔赴战场的锐利,眉头微压,眼底沉淀着某种不加掩饰的担忧。
宋绵从镜子里看着郁南行微压的眉头。跟这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他已经能从对方沉默时收紧的下颌线、从雪松气味沉下去的浓度里,读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宋绵心里清楚,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他面对这些。但他也知道,那张写着“陪我回一趟老宅”的纸条最终落在了速写本上,是因为他说了要一起。
郁南行把领带的结打好,然后慢慢收回了手。
但他没有后退。
他微微低下头,下巴几乎要碰到宋绵的肩膀。雪松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瞬间把宋绵整个人包裹在里面,甚至连呼吸里都沾染上了这种微凉的木质香气。
下一秒,郁南行按住宋绵的肩膀,将他整个人转了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郁南行低头看了他两秒,随后毫无预兆地弯下腰吻住了他。
郁南行的吻极重,带着一种急迫的索求感,牙齿磕碰在唇瓣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他紧贴着宋绵的唇瓣重重压下,唇齿交缠间几乎剥夺了宋绵呼吸的余地。郁南行的一只手紧紧扣在宋绵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宋绵的腰侧留下淤青。
宋绵被亲得微微仰起头,脊背被迫贴上郁南行的手臂。
他能感觉到郁南行胸膛里那剧烈且沉重的心跳声,隔着层层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彻底挤压,连呼吸都变得极度困难。
房间里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和水渍交缠的声响。
足足过了近一分钟,郁南行才慢慢松开了力道,稍稍退开了一点。
两人的嘴唇分开。
郁南行的额头抵着宋绵的额头,胸膛因为剧烈的呼吸而起伏着。他定定地看着宋绵被亲得发红的嘴唇,眼底的情绪依然翻涌不休。
宋绵喘着气。
他并没有后退平复呼吸,或者去整理被弄乱的衣领,而是依然站在原地,看着郁南行那双紧绷的眼睛,随后抬起双手,一把攥住了郁南行胸前的西装衣领。
宋绵用力攥紧那块昂贵的面料,手腕发力,一把将郁南行刚刚退开一点的身体重新拉了回来。
在郁南行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微微睁大眼睛的瞬间,宋绵仰起头,重重地亲了回去。
三秒钟后,宋绵松开了嘴唇。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宋绵的鼻尖几乎碰着郁南行的鼻尖。
“我会没事的。”
宋绵看着郁南行的眼睛,声音不大,但连一丝颤音都没有。
随后,他微微偏过头,将自己的嘴唇贴在郁南行紧抿的嘴角上。
“走吧。”宋绵贴着他的嘴唇,低声说出了后半句话,“等我们一起回家。”
宋绵这句话落下后,扣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臂终于不再绷得像之前那样紧了。宋绵感觉到,那根持续了三天的弦,似乎终于松了一丝。郁南行猛地收紧了一下手臂,随后闭了闭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担忧已经被一股极其强悍的冷意所取代。
“好。”郁南行松开了手,声音低沉,“走。”
郁南行率先转身走出了卧室。
宋绵依然站在原地,最后一次面向那面全身镜。
他没有去理会稍微有些凌乱的鬓角,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确认那双眼睛里连一丝一毫的退缩都没有。确认足够稳妥后,宋绵转过身推开门,毫无迟疑地跟上了郁南行的脚步。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整个过程中谁都没有再说话。
郁南行按下向下的按钮,电梯门很快向两侧滑开。轿厢里的金属四壁倒映出他们站在一起的影子。深灰与纯黑的布料在极近的距离下偶尔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宋绵的肩膀几乎贴着郁南行的手臂。在这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雪松和小苍兰的味道完全交融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紧密气场。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陆辞已经等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旁,见两人走近,立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他低着头,视线规矩地避开,只是用极快的语速向郁南行确认了一句:“老板,直接去老宅吗?”
“嗯。”郁南行只应了一个字。
宋绵跟着郁南行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车库里潮湿阴冷的回音被彻底隔绝,车厢内只剩下引擎平稳启动的低沉嗡鸣。
郁家老宅坐落在这个城市最安静的半山腰,距离市中心的公寓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车子驶出地库,汇入晚高峰拥挤的车流中。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光和前车刺眼的红色尾灯交替着扫过车厢内部,在两人的侧脸上留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郁南行靠在椅背上,从上车开始就偏头看着窗外,眉眼间的线条在半明半暗中显得极其锐利。
宋绵没有试图去用言语打破这份沉默。他知道此刻的任何闲聊都是多余的,这一个小时的路程,是郁南行必须独自完成的战前心理准备。
宋绵只是在车子因为拥堵而短暂停顿的间隙,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贴在皮质座椅上,轻轻碰了碰郁南行的手指。
郁南行没有回头,但那只手反转过来,将宋绵的手指紧紧扣进掌心,十指交缠。
力道很大,大得宋绵的指骨都隐隐作痛。
但宋绵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回握住那只手,看着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城市夜景,任由那辆车将他们带向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
第82章 迎着风暴
宋绵靠着车窗,看着车子驶出市区后,窗外的霓虹灯光渐渐稀疏下来,只剩下半山腰路灯昏黄的光影在车玻璃上交替滑过。
车子在潮湿的落叶上碾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宋绵看着车头那两道雪亮的光束劈开山间冷雾,照亮了前方紧闭的雕花铁门。
老宅的铁门在电子控制下缓缓向两侧开道,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车子沿着蜿蜒的石子路缓缓上行,最后停在一栋具有民国风格的青砖洋楼前。深秋的冷雾笼罩着这栋古旧的宅邸,两旁是修剪得非常整齐的灌木丛,大理石门廊前矗立着粗壮的罗马柱,透着一股积淀了数十年的古板与冷硬。
车子停稳后,陆辞下车快步绕到后排,拉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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