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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行的心跳加速了。不分男女——意思是沈知白喜欢过女的,也喜欢过男的。或者他不在乎性别,只在乎那个人本身。
这个答案比他预想的要好,也比预想的要坏。好的部分是,他是男的这件事不是障碍。坏的部分是,他需要证明自己“有意思”。
“那我算有意思的人吗?”顾砚行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小到差点被江风吹走。
沈知白转过头看着他。那个眼神很轻,但顾砚行觉得有重量。
“你算有意思的……患者。”
患者。
又是这个词。
顾砚行的耳朵开始发烫。不是害羞,是急的。
“你能不能把‘患者’两个字去掉?”
沈知白看着他。
“去掉是什么意思,你懂吗?”
顾砚行张了张嘴。去掉是什么意思?去掉“患者”,就只剩下“有意思的人”。有意思的人——是朋友?是暧昧对象?是……男朋友?
他说不清楚,但他知道去掉之后,他和沈知白之间的关系边界就会模糊。那道他一直想跨过去、但一直不敢跨的边界。
“懂。”他说。
声音很小,但他的耳朵红透了。
江风吹过来,把他耳朵上的热度带走了一点,又带来新的。
沈知白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目光移回江面。
“顾砚行。”
叫的是名字。
“你的病已经好了。”
顾砚行愣住了。
“上个星期的复查结果显示,你的所有生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心理脱敏也已经完成了。”
沈知白的声音很平静,和他在诊室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语气,“按照医疗规范,我们的医患关系可以结束了。”
江风突然变大了。
顾砚行站在江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不是疼,是空——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突然抽走了,留下一个大洞,风从洞里穿过去,呼呼地响。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他自己都不认识。
低哑的,紧的,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的病好了。”沈知白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你不需要再来复诊了。”
顾砚行看着沈知白的侧脸。江面的灯光倒映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的表情很平静,和说“你的日记写得不错”时一模一样。
但顾砚行觉得那张平静的脸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面下的河,表面不动,底下流得很急。
“你是在赶我走?”顾砚行问。
“不是赶你走。”沈知白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是你的病治好了,我没有理由再留你。”
“那你——”
“你想要继续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不能是以患者的身份。”
顾砚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我不让你来,是你得来的时候,换一个身份。不是患者。那是什么?
他想问。
但他的嘴张不开。
江风把他没说完的话封在了喉咙里。
沈知白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沿着步道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你的车停在日料店那边。”
“我知道。”
“那我先走了。”
沈知白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浅灰色外套,深色裤子,白色板鞋。走路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和他在医院走廊里一模一样。
顾砚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他的影子一段一段地变短。走到第三盏路灯下面的时候,沈知白没有回头。
顾砚行觉得自己的心被那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沈知白走一步,线就紧一分。走到第五盏路灯的时候,他快拉不住了。
他迈出了一步。
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他追了上去。
“沈知白!”
声音在江面上弹了一下,没有回应。
他跑了起来。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知白停下来,转过身。
顾砚行站在他面前,喘着气。不是跑步累的,是心跳太快。
“你刚才说,我想继续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不能是以患者的身份。”
“对。”
“那我以什么身份?”
沈知白看着他。
夜风把顾砚行的头发吹乱了,大衣的领子翻起来,他没有整理。
江面的碎金在他的瞳孔里晃动,像一汪不安的水。
“你想以什么身份?”沈知白反问。
顾砚行张了张嘴。
他想说“男朋友”,但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够喜欢,是因为他不确定沈知白愿不愿意。他可以说“朋友”,但那是骗人。他不想骗沈知白,也不想骗自己。
“我不知道。”他说。
这是真话。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不知道那个东西叫什么名字。
沈知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你想好了再来。”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顾砚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第六盏路灯,第七盏,第八盏。走到步道尽头的时候,沈知白拐了一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江风还在吹,灯光还在碎,石板路上还剩最后一个他的影子。顾砚行站在那里,风吹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快变成江边的一棵树——根扎进了石板缝里,枝叶朝着沈知白消失的方向长。
他转过身,慢慢地往日料店的方向走。
脚步很沉。
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他没有发动。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沈知白发的那句“我会记住”。他看着这行字,想起沈知白刚才说的——“你的病好了,医患关系可以结束了。”
结束了。
他不用再每周四下午两点去诊室了。不用写日记了。不用再找借口“路过”医院了。
不用再见沈知白了。
如果他不想好以什么身份来的话。
顾砚行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经过那条沿江步道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步道空荡荡的,路灯把每一块石板都照得很清楚。没有人,没有影子,只有风吹过江面的皱纹。
他的眼睛有点酸。
不是想哭,是风吹的。
他眨了眨眼,踩下油门。
第45章 顾砚行的世界崩塌
顾砚行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他换了鞋,把钥匙扔在玄关,走进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画——他买房子的时候开发商送的,从来没认真看过。今天他认真看了,是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三朵向日葵。画得不好,花瓶歪了,向日葵也没有朝着太阳的方向。
他看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记录。
从头开始翻。
第一条消息——沈知白发的:“回家用生理盐水洗一下鼻腔,明天不要抠鼻子。”
那时候他刚流完鼻血,沈知白给他按鼻子,说他对他有“非分之想”。
往下翻。
“日记收到了。写得很详细。”
“今天不用写。休息一天。”
“你的心率数据呢?”
“你昨晚几点睡的?”
“大衣不用洗,周四直接带过来就行。”
“好。”
“晚安。”
“嗯。”
“周四见。”
每一条他都记得什么时候发的、在什么情境下、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他翻到最后一条——今天沈知白发的那句:“那你想好了再来。”
再来。不是“不用来了”。是“想好了再来”。沈知白没有把门关死,他留了一条缝。但那条缝太小了,小到顾砚行不知道怎么挤进去。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夜景和他平时看到的一样——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但今天他觉得那些灯光都很远,远到像在另一个世界。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下,又拿起手机。
林淮发了一条消息:“顾总,今天的约会怎么样?”
顾砚行看着“约会”两个字,打了几个字:“结束了。”
林淮:“结束得早?餐厅不好?”
顾砚行:“医患关系结束了。”
林淮没有秒回。过了十几秒,他发了一条:“顾总,您还好吗?”
顾砚行没有回。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好吗?他的病好了,生理指标正常了,心理脱敏完成了。
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按照医学标准,他应该非常好。但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差过。
他给林淮回了一条:“我没事。”
然后他关掉聊天窗口,打开和沈知白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不行,这句话太卑微了。
“你希望我想好什么身份?”——不行,这句话太像在推卸责任。
“我想好了。”——他没想好。他什么都没想好。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走进卧室。
没有洗漱,没有换睡衣,直接倒在床上。
被子没有拉,枕头没有拍,他就穿着大衣躺了下去。大衣的领子硌着他的脖子,他没有整理。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到了沈知白站在江边说“你的病已经好了”的样子。
表情是平静的。但声音不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别人听不出来,但顾砚行听得出来。
他的声音里有一点紧绷。
第46章 沈知白的“条件”
沈知白也不想结束。
他只是不得不结束。
因为医患关系是医生和患者之间的一道墙。墙拆了,他们才能以别的方式见面。
沈知白在拆墙。他是那个拆墙的人,但墙砖一块一块落在顾砚行心上,砸得生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沈知白身上那种。
他在枕头上闷了片刻,然后翻过身,拿起手机。
解锁,打开沈知白的头像——那张证件照,白大褂,金丝眼镜,面无表情。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
他按亮,又看。
熄灭了,又按亮。
他打开加密相册,翻到沈知意的照片——沈知白小时候的那张。五六岁,白衬衫,短裤,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严肃得像个小教授。那时候的他不知道,二十多年后会有一个人对着他的照片发呆。那个人是谁?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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