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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舟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皱眉,没有叹气。那眼神平静得让顾砚行觉得——大哥好像早就知道了,一直在等他亲口说出来。
“那个男的是沈知白?”
顾砚行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提他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顾砚行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烫的。顾砚舟看着弟弟,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几乎是温和的表情。
“你已经纠结了几个月了。不累吗?”
“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顾砚行低下头,“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感觉。他说过‘你对我有非分之想’,但也说过‘你的病好了,医患关系可以结束了’。我不知道哪句是真话。”
顾砚舟沉默了。
“你问过他吗?”
“没有。”
“为什么不去问?”
“我怕——”
“怕什么?”
“怕他说‘就是字面意思,没有别的’。”
顾砚舟看着他。
“不问,你永远不知道。”
顾砚行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沈知白发的那句“那你想当我的什么?不只是患者”。
他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沈知白,我想好了。”
发出去。他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沈知白?”
还是没有回复。
他打电话。关机。
他再打。还是关机。
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打给林淮。
“林淮,沈医生呢?我怎么联系不上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砚行觉得自己的心跳要停了。
“顾总……”林淮的声音很低,“沈医生前天出国了。”
“什么?”
“仁安医院和瑞士某医院有一个交换项目。他申请了,批了。要去一年。”
顾砚行觉得自己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了。
“他什么时候申请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那时候他还在写日记,还在做脱敏训练,还在偷偷看沈知白的照片。沈知白一边给他治病,一边申请了出国。
没有人告诉他。林淮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顾晚晚不知道,周梦不知道,赵医生也不知道。或者他们都知道,但沈知白不让他们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是哑的。
“沈医生不让说。”
顾砚行挂掉电话。他蹲在茶几边上,手在发抖。
他好不容易想通了。他准备好说“我喜欢你”了。
但那个人走了。走之前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顾砚行蹲在茶几旁边,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他也没站起来。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屏幕亮着。沈知白的微信头像还在那里——那张证件照,白大褂,金丝眼镜,面无表情。
他看着那张照片,觉得那个头像现在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照片变了,是他知道了——这张脸现在离他很远,远到在另一个国家,隔着一万多公里。
他捡起手机,打开通讯录。他要问清楚。
第一个电话打给顾晚晚。
“二哥?怎么了?”
“沈知白出国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知道。”
顾砚行攥紧了手机。“什么时候知道的?”
“走之前两天。他给我发了消息,说要去瑞士一年,让我别告诉你。”
“你就听了?”
“他说‘等我回来再说’。我以为你们俩商量好的。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顾砚行打断她,“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给周梦。
“哟,顾少,怎么想起我了?”
“沈知白出国的事,你知道吗?”
周梦沉默了片刻。“……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走之前一周。他给我发消息,说有个项目要出去一年,让我帮忙看着你——别让你乱喝酒。”
顾砚行觉得自己的眼眶发酸。
他看着你。走了还让人看着你。
“你为什么不说?”
“他说不让我说。我以为你们俩——”
“我跟他就没什么‘俩’!”
“那你这么激动干嘛?”
顾砚行挂了电话。
第三个电话打给赵医生。
“赵医生,沈知白出国的事,你知道吗?”
赵医生叹了口气。“知道。科里都知道。他去瑞士了,一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不让说。”赵医生的语气很无奈,“沈医生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做决定的时候谁都劝不住。他不让说,谁敢说?”
“你是他同事——”
“正因为是同事,才要尊重他的决定。”
顾砚行挂掉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坐在茶几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起沈知白说的——“你以什么身份问我,我就以什么身份回答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要走了?他是不是在等——等顾砚行在他走之前想通,等顾砚行在他走之前问出那个问题?
他问了——“你到底喜不喜欢男的?”
沈知白说“我喜欢有意思的人”。
他说“那我算有意思的人吗?”
沈知白说“你算有意思的……患者”。
患者。沈知白在提醒他——你是患者,我是医生。这道边界你不能跨,我也不会跨。
所以他走了。
不是不想留,是不能以“医生”的身份留。他要等顾砚行想清楚——不是“患者”,那是什么。
顾砚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
“你这个人。”他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他说不下去。
沈知白是他的医生,治好了他的病。沈知白是他喜欢的人,在他开口之前走了。
沈知白是一个连走都要替别人考虑的人——不让任何人告诉他,怕影响他的治疗,怕他在没想清楚的情况下做决定。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沈知白的微信头像。
他发了一条消息:“沈知白,你混蛋。”
发出去。没有已读。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有本事走,有本事别回来。”
还是没有回复。他盯着屏幕,盯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像哭过。
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一年。”
他对着镜子说,“一年就一年。你等着。”
第49章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已重写)
沈知白走了一周了。
顾砚行这一周像一具行尸走肉。他去公司,开会,签文件,见客户。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林淮注意到——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喝咖啡了。
不是因为“医嘱”,是因为他点的每一杯美式,喝一口就放下。
“顾总,咖啡不好喝吗?”林淮问。
“苦。”
“您以前喝美式不是不加糖吗?”
顾砚行没回答。他以前喝美式不加糖,是因为沈知白说“不加糖才能喝出豆子的风味”。
现在沈知白不在,美式就只有苦味了。林淮看着老板消瘦的侧脸,欲言又止。
他端着那杯几乎没动的咖啡走出办公室,在门口站了片刻,拿出手机。
他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学长,顾总这几天状态不太好。咖啡不喝了,话也少了。看起来像是……失恋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沈知白到瑞士之后,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发朋友圈,不更新状态,消息不回。
只有偶尔在凌晨三四点——瑞士那边晚上八九点的时候——会给林淮发一两条消息,问“他还好吗”。
林淮回“不好”,沈知白就不回复了。
顾砚行开始翻沈知白的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只有几条内容。转发医学文章,配文“值得关注”“新的研究”“学习”。
没有一张自拍,没有一张生活照。顾砚行翻了一遍又一遍,翻到每一条都能背下来。
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但他控制不住——那是他唯一能看到沈知白的地方了。虽然那里也没有沈知白。
他给顾晚晚打电话。
“晚晚,沈知意那边有没有……沈知白的消息?”
顾晚晚叹了口气。“二哥,我问了。知意说她哥到了瑞士之后只报了一次平安,之后就很少回复消息了。她说她哥这个人就这样,忙起来什么都不管。”
“你让她把她哥的照片发我。在瑞士拍的,什么都行。”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存别人照片吗?”
“你发不发?”
顾晚晚发了几张。沈知意在沈知白出发前拍的照片——机场出发大厅,沈知白穿着深蓝色大衣,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拿着护照和机票。
表情很淡,看不出期待,看不出不舍,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知意在照片上配了一行字:“哥,到了发消息。”
沈知白没有回复那张照片。他可能看到了,也可能没看到。
顾砚行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存进了加密相册,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那个相册已经很久没打开了。打开的时候,他发现最前面的那些照片——第一次对视偷拍的侧脸、咖啡馆的测拍照、沈知意发的小时候照片——每一张他都记得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当时他在想什么。
他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你哥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沈知意回复:“没说。只说一年。可能一年整,可能更久。他这个人你也知道,不把事做完不回来。”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他现在已经熬过七天了。还剩三百五十八天。他觉得这三百五十八天会比他的前半生加起来都长。
晚上,他一个人在家。
冰箱上的便利贴还在——“多喝水,少喝咖啡。每天不超过两杯。”字是沈知白写的,便利贴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他没换,也没撕。他站在冰箱前,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然后他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上次买的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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