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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行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以前沈知白说“你的病已经好了”,他会高兴。因为病好了就不用治了,不用治就不用面对那些让他脸红心跳的事。
现在沈知白说“你的病已经好了”,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一块。
那块塌掉的地方叫“见沈知白的理由”。
他闭上眼睛。沈知白的脸出现在黑暗里——不是证件照那张,是今天吃饭时的那张。暖黄灯光,圆领毛衣,露出的锁骨,说“今天是和你吃,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
门被关上了。不是诊室的门,是沈知白说的“医患关系可以结束了”的那扇门。他没有钥匙,但他有手。他可以敲门,可以等。只要里面的人愿意开。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
“我不想结束。”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这行字。不是“不想结束医患关系”,是“不想结束”——结束什么?结束见面?结束联系?结束他和沈知白之间的所有可能?都是。他不想结束这些。
沈知白没有回复。过了片刻,也许是几分钟。他发了一条语音。
顾砚行点开。
“那你想当我的什么?不只是患者。”
沈知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低,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等顾砚行自己回答。
顾砚行听完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不只是患者”——那是他想当的。但他不知道那个身份叫什么。朋友?沈知白不缺朋友。男朋友?他不敢说。
他想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又熄灭了。久到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
他没有想出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想出来。因为沈知白在等。
而他不想让那个人等太久。
顾砚行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他怕闭上眼睛,醒来之后发现昨晚的一切都是梦——沈知白说“你的病已经好了”,说“医患关系可以结束了”,说“那你想当我的什么”。
他怕这些字从梦里醒来就消失了,像江面上的碎金,天亮就不见。
凌晨五点多,天蒙蒙亮。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记录。那条语音还在——“那你想当我的什么?不只是患者。”他点开听了一遍。沈知白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低低的,慢慢的,每个字都像落在他心上。
他没有回复。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他起床,洗漱,换衣服。
冰箱里牛奶没了,麦片也没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冰箱门,没有吃早餐。上午在公司开会,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转着沈知白那句话——“不只是患者。”
不只是患者,那是什么?他列了一张清单:朋友、普通朋友、好朋友、暧昧对象、男朋友。
他把“男朋友”三个字圈了起来。是他想要的,但他说不出口的名字。
下午,他去了仁安医院。不是复诊日,没有预约,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想见沈知白。走进门诊大厅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平时沉。
不是怕——他见过沈知白几十次了,不会怕。他是不知道见了面说什么。他还没想好答案,但他不能再等了。
三楼,诊室门口。门关着,门上的牌子写着“门诊中”。他敲了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沈知白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到是他,沈知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怎么来了?你的病已经好了。不用再复杂了。”
顾砚行站在诊室中央,没有坐下。他看着沈知白,沈知白也看着他。诊室里的光线和平时一样,百叶窗的影子落在办公桌上,一格一格的。
“我有事问你。”顾砚行说。
“说。”
“你昨晚说的——那你想当我的什么,不只是患者。我问你,除了患者,我还能当你的什么?”
沈知白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诊室里的沉默像一根拉紧的弦。
“你想当我的什么,不是我能决定的。”沈知白的语速很慢,“是你自己选的。”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选项。”
沈知白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顾砚行面前,离他很近。顾砚行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和平时一样。
“你现在有两个选项。”沈知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我们到此为止。你的病好了,你从这里走出去,我们不再联系。你是顾家二少爷,我是仁安医院的医生。我们是陌生人。”
顾砚行的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第二呢?”
沈知白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光。
“第二,你当我的男朋友。不是患者,不是朋友——是男朋友。和我在一起的男朋友,需要出柜、面对家族、改变生活方式。你选哪个?”
诊室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格一格地往前走,像在给顾砚行的时间倒计时。
顾砚行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的舌头有千斤重。
“你这是选择题吗?你这是送命题!”他的声音拔高了。
沈知白面不改色。“你可以选第一个,我们到此为止。”
“我不选那个!”顾砚行的声音大得窗户都在震。
“那你就只有男朋友一个选项了。”沈知白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你这是胁迫!”
“我是给病人提供最佳治疗方案。”
第47章 想通了?(已重写)
顾砚行瞪着他。
他见过沈知白很多面——专业的、毒舌的、温柔的、腹黑的。
但这一面他没见过。沈知白在逼他做选择,不留余地,不退让。像在手术台上,切下去就是切下去了,没有回头路。
“你为什么不早说?”顾砚行的声音低了下来。
“说什么?”
“说你的方案里,有一条是‘当男朋友’。”
沈知白安静了片刻。
“因为医患关系没有结束之前,我不能对你说这些。这是职业道德。现在你的病好了,我不是你的医生了。我可以说了。”
顾砚行看着他。不是医生了。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沈医生,是沈知白——他要顾砚行选“男朋友”的那个沈知白。
“我需要时间想。”顾砚行说。
沈知白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多久?”
“三天。”
“好。”
顾砚行转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沈知白,你说的第一个选项——我们不再联系,是陌生人——你真的能做到吗?”
身后沉默了片刻。
“不能。但你得选。”
顾砚行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没有人。他靠着墙站了片刻,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然后他走向电梯,按下一楼按钮。
门关上的瞬间,他看着诊室的方向。门关着,但他知道沈知白在门后面。可能站着,可能坐着。可能在看他离开的方向,也可能没有。
但他知道,沈知白说“不能”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那个“不能”,是他听过最不像沈知白的声音。
他靠在电梯壁上。
“男朋友。”他轻声重复了这三个字。陌生的,沉重的,从来没想过会和自己有关。
三天。顾砚行给自己三天时间。
第一天,他没出门。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扔在客厅。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也不想看任何人的消息。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他对沈知白,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躺在床了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
第一次见沈知白。诊室里,他裹得像木乃伊,沈知白头都没抬:“顾先生?请坐。把裤子脱了。”他当时觉得这个医生是阎王。
第二次复诊。沈知白说“你香水味太明显了”,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但回家之后把那瓶失落樱桃放到了抽屉最里面,再也没喷过。
对视训练。沈知白说“别躲”,他的心跳从78跳到96,手在抖。
走廊偶遇。沈知白递给他一瓶水,便利贴上写着“多喝水,少喝咖啡”。他到现在还留着那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
流鼻血。沈知白摁着他的鼻子说“你对我有非分之想”,他否认了,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咖啡馆。沈知白说“在你面前我好像一直都是沈医生”,他假装没听懂。
江边。沈知白说“你的病已经好了,医患关系可以结束了”。
他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亮变暗,从暗变黑,从黑又变亮。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一直在想沈知白。
吃饭的时候想,发呆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
想他的声音、他的侧脸、他说“好”的时候嘴角的弧度。
第48章 找不到你了(已重写)
第二天。他去了公司。
不是去上班——是去找一个人。
顾砚舟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能看到整个CBD。他到的时候大哥正在签文件,头都没抬。
“来了?坐。”
顾砚行坐在沙发上,没有开口。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哥,我好像喜欢一个男的。”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顾砚舟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你看起来像三天没睡。”
“我睡了一天。”
“那你的黑眼圈怎么比上周还重?”
顾砚行摸了摸自己的脸。“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但你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不会喜欢这种人。你会怎么办?”
顾砚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喜欢上谁了?”
“我没说我喜欢。”
“你说了‘如果’。”
“如果就是如果。”
顾砚舟沉默了。他看着弟弟那张写满纠结的脸,过了片刻。
“你以前问我怎么追女生的时候,从来不用‘如果’。”
顾砚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个人是男的?”顾砚舟问。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顾砚行攥紧了沙发扶手。他想否认,但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再否认了。在沈知白面前否认了太多次,骗了太多次自己。他累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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