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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白：“嗯。晚上聊。”
晚上聊。三个字。顾砚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拿着手机在客厅里转了三圈。
“晚上聊”——不是“晚上再说”，不是“有空聊”，是“晚上聊”。有具体时间的，有承诺的，有期待的。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厨房。
他要做点事来度过这个下午。做什么？他打开冰箱，看到西红柿和鸡蛋。
西红柿炒鸡蛋。
他系上围裙，拿出菜谱。他记得之前沈知白说过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今天他要做一道，拍照发给他。
切西红柿。大小均匀。
打鸡蛋。蛋壳没掉进去。
倒油。油温够了。
下鸡蛋。炒散了。
下西红柿。炒出汁了。
放盐。一小勺。
尝了一口。不咸。
他把菜盛出来，摆盘，拍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西红柿炒鸡蛋上，颜色很好看。他发给沈知白。
顾砚行：“今天的菜。”
沈知白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几分钟，他发了一张照片——不是菜，是一扇窗户。
窗户外是瑞士的雪山，白色的山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知白：“这边天气好。”
顾砚行看着那张雪山照片，把它存了下来。存进加密相册，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顾砚行：“好看。”
沈知白：“嗯。以后带你来看。”
顾砚行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他看到了“以后”——沈知白说“以后”。
以后带他来看。不是“以后有机会”，不是“如果你来”，是“带你来看”。
他们之间有“以后”。
他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打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他端着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去客厅，一边吃一边看窗外。
雨停了，天边有一道淡淡的彩虹。他看着那道彩虹，觉得沈知白说的“以后”就在那道彩虹的另一端。
不远。他能跨过去。
晚上十点。顾砚行洗完澡，坐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他在等。
等“晚上聊”。
他不知道几点是“晚上”。
瑞士比北京晚七个小时，现在北京十点，瑞士下午三点。
沈知白可能在上班，可能刚做完手术，可能在吃那盘不好吃的意面。
他等了一个小时。十一点了。
手机还是没动静。他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窗口。
沈知白发完“以后带你来看”之后就没有新消息了。
他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你几点下班？”
发出去。已读。没回。
等了几分钟，他又打了一行字：“我先睡了。明天还要跑步。晚安。”
发出去。已读。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沈知白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
沈知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低，有点哑，像是刚做完手术。
“我刚下手术。你睡吧。晚安。”
就这一句。
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但顾砚行听着，觉得那几个字之间有停顿——不是说话的停顿，是那种“我想多说几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停顿。
他把语音听了很多遍，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沈知白的声音在他身体里来回震荡，像湖面上的涟漪。
在黑暗中，他小声说了一句：“你也晚安。沈知白。”
手机没有震。但“已读”亮了。
顾砚行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是弯的。
第52章 沈知意的嘴，撬不开的锁（已重写）
第二天下午，顾砚行约了沈知意吃饭。
选了那家日料店——他和沈知白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顾哥，你太客气了。”沈知意坐在对面，翻着菜单，眼睛亮晶晶的，“你请我吃饭，是不是有事求我？”
“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
“你上次请我吃饭，是想套我哥的话。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你跟我熟吗就请我吃饭？”沈知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那只柴犬头像活了过来。
顾砚行被她说得有点心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哥最近联系你了吗？”
“你看。”沈知意放下菜单，“我就说吧。”她笑的得意，翻到刺身那一页，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我要吃三文鱼。贵的那个。”
“你点。随便点。”顾砚行把菜单推给她，“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沈知意看着菜报了七八个菜，把服务员叫过来下单。然后双手托腮，看着顾砚行。
“我哥啊——他就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说什么了？”
“说‘到了。平安。’就两句。”
“……没了？”
“没了。他这个人就这样。报个平安就消失，跟人间蒸发一样。”
“那你没问他——”
“问了。我问‘哥你吃饭了吗’，他没回。我问‘哥你那边冷不冷’，他没回。我问‘哥你有没有想我’，他也没回。”沈知意耸耸肩，“我哥这个人，你越问他越不说。你不问他反而可能说。”
顾砚行听着，觉得沈知意在说他。他每天都在问沈知白“吃了吗”“冷吗”“累吗”。每一句都是问句。每一句沈知白都不回。
“那我应该怎么办？”他问。
沈知意歪着头看着他。“顾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顾砚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我医生。”
“你不是病好了吗？病好了的医生就不是医生了，是前医生。”沈知意托着腮，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前医生就是普通人。普通人就可以喜欢。”
顾砚行看着她。
沈知意和沈知白长得有三分相似。眉眼像，但气质完全不同。沈知白是冷的，沈知意是热的。沈知白说话像手术刀，精准冷静。沈知意说话像棉花糖，软绵绵的但能噎死人。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你哥没跟你说什么？”
“他不让我说。”
“那你现在是——”
“我没说他的事。”沈知意指指自己，“我说的是我的观察。”
“什么观察？”
“我哥把那件深蓝色大衣带走了。就是他常穿的那件。他行李箱那么小，塞了那件大衣就没多少空间了。但他还是带了。你觉得他为什么带？”
顾砚行张了张嘴。
“他还说了别的吗？”顾砚行的声音有些低下来了。
“他说——‘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不知道。’”
“我问了，你就说不知道。”
“对啊。所以你现在问我，我不能告诉你。”
“你刚才已经说了很多了。”
“我刚才说的那些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到的。自己的观察可以告诉你，他的嘱咐不能违背。”沈知意举起茶杯，“这是原则。”
顾砚行和她碰了一下杯。
“那你自己观察到的还有什么？”
“嗯——”沈知意想了想，放下了筷子。“他走之前那几天，手机不离手。以前他不是那样的，以前他手机扔一边半天不看一眼。但走之前那几天，他一直在看手机。好像在等谁的消息。”
顾砚行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那几天正在纠结“我到底喜不喜欢他”，没有给沈知白发消息。他纠结了三天，沈知白等了三天。然后沈知白走了。
“他等到了吗？”他问。
沈知意摇摇头。
“他上飞机之前还在看手机。登机广播响了三遍，他才站起来。走的时候表情——说不上来。像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电话。”
顾砚行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了。不疼，但很紧。
“顾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顾砚行看着面前那盘已经凉了的三文鱼。
为什么不早点说？因为他嘴硬。
因为他怕被拒绝。
因为他是直男。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喜欢一个男的。
因为沈知白是他的医生。
因为很多很多的理由。
但现在这些理由都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下去了，剩下的只有一块石头——他没有早点说。
“我不知道。”他说。
沈知意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我哥走之前那天晚上，我去他家帮他收拾行李。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的本子——就是你写日记那个。他翻开看了很久，一页一页翻，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不知道。但那个叹气不是‘终于结束了’的叹气。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的叹气。”
顾砚行攥紧了水杯，指节发白。
“你哥会回来的。”他说。
“我知道。”
“他会回来的，我会跟他说。”
“说什么？”
顾砚行看着沈知意那双和沈知白很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说我想好了。不是患者，是——你猜。”
沈知意笑了。“顾哥，你嘴硬的样子，和我哥说你样子挺像的。”
“他说什么了？”
“他说——‘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软。’”沈知意说完，赶紧捂住嘴。“这句他让我别说！你当没听到！”
顾砚行看着沈知意那张惊慌的脸，嘴角弯了起来。
沈知白说他“嘴太硬”，说“有的是办法让他软”。
什么办法？他已经想到了——走了，让他一个人想，想明白为止。
“我什么都没听到。”顾砚行举起茶杯。
“你什么都没听到。”沈知意和他碰杯。
吃完饭，顾砚行送沈知意回家。到了楼下，沈知意没有立刻下车，靠着车窗看着他。
“顾哥。”
“嗯。”
“我哥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做浪漫的事。但他对一个人好，是用心的。你可以不信我说的，但你要信你自己的感觉。”
“什么感觉？”
“你跟我哥在一起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是活的。”
顾砚行愣了一下。沈知意推开车门，走了。
他坐在车里，看着沈知意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
她说的“活的”——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是顾家二少爷，是集团副总裁，是花花公子，是别人眼里的顾砚行。
和沈知白在一起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装。会脸红，会出汗，会紧张，会说错话，会撤回消息，会半夜发语音。那个人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的。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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