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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琛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烟身瞬间被捏成了两截。
范有庆在旁边听得火起,刚要迈步上前,被贺琛伸手拦住了。
赖三还在那自顾自地喷粪:“我要是贺队长,我也舍不得。这天天晚上当新郎滋味儿,嘿嘿,我懂,我都懂。男人嘛,这点事儿谁还不清楚?你放心,只要这口粮供得上,这事儿烂我肚子里,绝对不往外蹦半个字。”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第30章 真的
范有庆反应过来,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我操你姥姥的赖三!你他妈嘴里喷什么粪!老子今天不把你牙敲碎了我就不姓范!”
“回来!”
贺琛一声低喝。
范有庆身形一顿,回头看贺琛,一脸的不解和憋屈,“琛哥!这孙子都骑咱脖子上拉屎了!你听听他说的那是人话吗?”
赖三本来被范有庆那架势吓得往后缩了缩,见贺琛拦住了人,那股子得意劲儿又窜上来了。
贺琛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那截断了的烟卷被他随手扔进草丛里。
他抬眼看着赖三,眼神既不凶狠也不躲闪,就那么平平淡淡的一眼,却让赖三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拿着东西滚。”贺琛只说了这几个字。
赖三咽了口唾沫,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没反驳,没动手,这就是认了。
他心里那个乐啊,这哪里是抓住了把柄,这是抱住了摇钱树,他赖三以后的日子那就剩吃香的喝辣的。
“得嘞,贺队长是个痛快人。”赖三把那袋子往肩上一扛,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那我就不打扰贺队长了。等这些吃完了,我再来找您叙旧。”
说完,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晃晃悠悠地钻进了林子,那背影看着就让人想踹两脚。
直到赖三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林子边上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贺琛站在原地,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在忍。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动了杀心。
这荒山野岭的,弄死个赖皮狗往深沟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可赖三那句“留了后手”像根刺,死死卡在他喉咙里。他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事儿要是捅到公社,谢随之就完了。
“琛哥。”范有庆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你就真让这孙子这么讹?他是属蚂蟥的,吸上血就不松口!”
刘洋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皱着眉凑上来,压低声音问:“琛哥,刚才赖三那是满嘴喷粪,还是……真的?”
贺琛把烟叼在嘴里,划着火柴。火苗蹿起,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真的,只是还没到那一步”范有庆和刘洋全愣住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半天没回过神。
过了好半晌,范有庆才结结巴巴地开口:“琛哥,你……你这是图啥啊?那谢随之是个男的啊!还是个黑五类!这要是传出去......”“是啊琛哥。”刘洋也急了,“隔壁前进村那个二椅子你忘了?被人扒了裤子在村口游街,最后那是一头撞死在磨盘上的。这路不好走,那是绝路啊!”
在这个年代,这种事比杀人放火还让人难以启齿。
那是病,是变态,是流氓罪。
贺琛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我知道。”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大山,脑子里闪过谢随之在灯下画图的侧脸,闪过他在山洞里那毫无防备的笑,闪过他把肉夹到自己嘴边的样子。
“只要是他,哪怕是绝路我也想走走看。”贺琛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
范有庆张了张嘴,想骂醒他,可看着贺琛那张平静的脸,他就知道,贺琛是认真的。
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蹲在地上抓头发,“造孽啊……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刘洋拍了拍贺琛的肩膀,没再劝。
他们跟贺琛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交情,知道贺琛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既然劝不动,那就只能帮着兜着。
“赖三那边,我和有庆盯着。”刘洋沉声说,“早晚能逮着他的尾巴。”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大禹村的土路上,拖拉机声已经突突突地响了起来。
五月的早晨,还很冷。
谢随之坐在贺琛身后的车邦子上,身上裹着贺琛那件军大衣。
风很大,贺琛开着车,大声喊道:“冷不冷?”。
“不冷!”谢随之缩在领子里,声音闷闷的。
这是他下放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离开大禹村,看着两旁快速倒退的白杨树,那种久违的自由感让他有些恍惚。
到了县城,贺琛熟门熟路地把拖拉机停在农机站门口。
两人先去了五金公司。柜台里的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正嗑着瓜子织毛衣,眼皮都不抬一下。
“买啥?”
“角钢,五号的。”谢随之把单子递过去,“还要两盒焊条,一盒422的。”
那妇女扫了一眼单子,撇撇嘴:“角钢没现货,得批条子。焊条有,两块五一盒,要票。”
贺琛直接把介绍信和一叠工业券拍在柜台上:“条子没有,这是公社盖章的采购证明,支援夏收的,耽误了生产你负责?”
那妇女被贺琛那股子匪气震了一下,嘟囔了两句,不情不愿地去开了票。
从五金公司出来,两人又钻进了废品收购站。
废品站里到处都是破铜烂铁,谢随之倒是如鱼得水,在一堆生锈的电机里翻翻找找。
“这个行。”谢随之指着一个满身油泥的电机,“虽然线圈烧了,但壳体和转子是好的,回去重绕一下就能用。这比买新的省了一大半钱。”
贺琛现在对这些半懂不懂,他就负责掏钱搬东西。
忙活了一上午,材料备得七七八八。
中午,两人去了国营饭店。
正是饭点,饭店里基本客满。
贺琛去窗口点了两碗肉丝面,又加了一盘猪肉大葱的饺子。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谢随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上面。
隔壁桌坐着一家三口。
年轻的父母带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孩子闹着要吃糖葫芦,母亲假装生气要打手,父亲在旁边笑呵呵地劝。那孩子最后还是赖在父亲怀里,被喂了一口饺子,吃得满嘴流油。
谢随之目光有些发直,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幸福的一家人。
贺琛端着面回来,顺着谢随之的视线看过去,心里猛地一揪。
他把那盘饺子往谢随之面前推了推。
“趁热吃。”贺琛把醋碟递过去,“这家的饺子馅大。
谢随之回过神,收回目光,低头夹起一个饺子,却半天没往嘴里送。
“想家了?”贺琛问得很轻。
谢随之手抖了一下,饺子掉回盘子里,溅起一点醋汁。他苦笑一声,没否认:“我弟小时候也这么皮,每次吃饭都要哄半天。”
贺琛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心里发堵。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一会儿吃完饭,去趟邮局?”
谢随之猛地抬头,随即迅速摇头:“不行。邮局的电话都是有记录的,接线员也会听。我是下放人员,要是往京城打电话,那边一查,不仅我麻烦,还会连累家里。”
这种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变成一场灾难,他不敢拿家人的安危冒险。
贺琛想了想,灵光一闪,对着谢随之笑着说:“快吃,我有办法了。”
第31章 是因为我吗?
这可不是小事,谢随之再三追问,贺琛就是不说,他只能忐忑的瞎琢磨这个办法是啥。
吃完饭,出了国营饭店,贺琛没去开拖拉机,反而领着谢随之拐进了对面的副食店。
直奔烟酒柜台。
“拿两条大前门,再来两瓶汾酒。”贺琛掏钱掏得痛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年头,这两样东西加起来,顶得上一个壮劳力半年的工分。
谢随之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买这些干什么?”
“我有用。”贺琛把烟酒装到布袋子里,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然后又到副食柜台称了点糖块,买了些麦乳精贺饼干,直到两人手都提满了,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大楼。
拖拉机再次轰鸣起来,这次没往出城的路走,而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挂着“县人民武装部”牌子的大院门口。
门口站岗的哨兵刚要拦,贺琛探出头,报了杨帆的名字。
没过五分钟,一个通讯员跑出来,敬了个礼,放行。
谢随之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穿着军装的人,让他想起刚被打为黑五类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异样,贺琛立刻就发现了。
“别怕。”贺琛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谢随之紧握的双手上拍了一下,“有我在。”
杨帆的办公室在二楼,向阳,宽敞明亮。
贺琛一脚跨进去,把装着烟酒的布袋子往办公桌上一堆,笑得没个正形,“杨大哥,忙着呢?”
杨帆绕过桌子走过来,一拳捶在贺琛肩膀上,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脸一板:“你小子,来就来,搞这一套干什么?那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想腐蚀干部?”
“哪能啊。”贺琛也不怵,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这是弟弟孝敬大哥的,怎么就成炮弹了?”
杨帆被他逗乐了,指着他虚点了两下,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谢随之。
“这位是……”
“这就是我们村的技术员,谢随之。”贺琛招招手让谢随之进来,“村里要造脱粒机,全靠他画图纸。”
谢随之走上前,有点紧张道:“杨部长好。”
杨帆上下打量。
干净,长的好看,还带着点书卷气,打眼一看就不是农村人的。
他点点头:“坐。”
寒暄了几句,贺琛没再绕弯子,身子往前探了探,收敛了笑意。
“杨大哥,今儿来,其实是有个事求您。”
杨帆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哦?什么事?都用上求了,说说看。”
贺琛看了一眼谢随之,“我想请您帮个忙,给京城那边打个电话。”
杨帆动作一顿,茶缸子在手里转了半圈,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往京城打电话?给谁?”
“给谢随之家里。”贺琛说得坦荡,“他是下放人员,按理说不能随便跟家里联系。但他来这么久了,家里也没个信儿,心里不踏实。我就想请您用内部那条线,帮忙问一声,不用多说啥,就问问家里情况,再跟那边递句话,就说谢随之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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