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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阿南,没有……”沈知微声音发虚,强迫自己说得肯定,
“我没受伤,没人逼我。是……是遇到了贵人,真的。
他……他对我很好。教我东西,给我地方住,也……也帮我找到了你。这次能救你出来,都是他的安排。”
“贵人?”阿南的语气充满尖锐的不信,“这世道哪来无缘无故的‘贵人’?!知微,你从小就不会撒谎!
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哪儿?跟什么人在一起?我们见面!必须见面!我得亲眼看到你!我得知道你到底把自己弄到什么鬼地方去了!”
“见面……会的,一定会的。”沈知微眼泪流得更凶,
“等你伤好了,稳当了,我们一定见面,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但现在不行,阿南,现在……不太方便。
你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我现在真的很好,有人护着,很安全。沈家……沈家的事,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傻,那么冲动了。”
“我信你?我拿什么信你?!”阿南急了,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愤怒和无力,
“沈知微!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什么狗脾气我不知道?一根筋,认死理,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闷着,逼急了就敢跟人玩命!
沈家那帮畜生这么害我们,你能不恨?你能不想着报仇?你现在跟我说‘不冲动’?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就靠你那个不知是神是鬼的‘贵人’?他要是哪天不要你了,或者转头把你卖了,你怎么办?!”
他喘着粗气,像是耗尽了力气,声音低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自责:
“都怪我……全他妈怪我……是我没用,没本事,护不住你……还让你一个人扛着……我就不该信什么亲生父母能是好东西……”
“不怪你!阿南,不怪你!”沈知微心痛如绞,嘶声打断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是我!是我太蠢!是我把他们想得太好!是我连累了你!要怪,就怪他们太会演!太不是东西!
装得跟真的一样……爸爸,妈妈,家……全都是戏!他们才该下地狱!”
电话两头都只剩下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和哽咽声。
过了很久,阿南才重重地、用尽力气般地说:
“知微,你记着,我们俩,是从小一条烂命,互相捂着、咬着牙活到今天的。
没什么比咱俩都好好喘着气更重要。沈家的仇,记着,但命更要紧。
你答应我,在你现在那地方,好好的,别犯倔,别惹事,等我。
等我回去,我们见面,从长计议。听见没?”
“嗯……”沈知微用力点头,泪水滚进嘴角,咸涩无比,“我等你。你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
“等着我。”阿南最后说了这三个字,像是誓言,也像是支撑自己爬出地狱的唯一念想。
第21章 疯魔
电话挂断,忙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单调回响。
沈知微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僵立在落地窗前。
窗外夕阳如血,浓烈的金红泼洒进来,裹住他单薄的身影,却透不出半分暖意,只剩刺骨的冰凉,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
阿南嘶哑的警告、沈家阴毒的邪术、矿场与电诈园区的炼狱光景、沈予安得意狰狞的脸、父母虚伪落泪的模样……还有那句锥心的质问——
“你付出什么代价了”,像淬了毒的鞭子,一下下抽在他的灵魂上。
而真正将他凌迟的,是心底反复回荡的、带着血腥味的嘶喊,每一声都剜心刺骨:
“阿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信誓旦旦说带你出来享福,是我天真以为找到了依靠,是我亲手把你带到这鬼地方……”
“若不是我,你本该在国内安稳度日,绝不会被打断骨头,被人贩卖,坠入那人间地狱……全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是我把你拖进这滩烂泥,我凭什么苟活,凭什么被人护着……”
无数声音与画面在脑海里疯狂冲撞、炸裂,滔天的自责与愧疚,混着对沈家彻骨的恨意,化作沸腾的毒液,烧灼着他每一根神经,逼得他濒临崩溃。
“嗬……嗬……”他喉咙里挤出困兽般压抑的喘息,赤红的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戾气。
凭什么?!
沈家凭什么夺走他的人生,践踏他的尊严,把阿南卖入炼狱,还要用阴毒邪术,让他魂飞魄散?
这一切的根源,竟是他可笑的、对所谓亲情的幻想,是他亲手将真心待他的兄弟,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啊——!!!”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轰然冲垮理智,沈知微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眼底只剩毁灭一切的疯魔。
他猛地抡起手臂,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砰——哗啦!!!”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残骸散落一地。
但这点发泄,远远填不满心底的恨意与绝望。
“沈予安——!沈耀宗——!李曼丽——!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全家——!!!”
他嘶吼着,转身疯了般扫落书桌上的所有物件,书本、笔筒、玻璃水杯,还有那支在夕阳下泛着柔光的琉璃鹤望兰,尽数被挥落在地。
“哐当!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震耳欲聋,精致的琉璃鹤望兰撞在桌角,瞬间迸裂成无数尖锐的碎片,飞溅开来,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缓缓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不够!不够!!”
沈知微对满地狼藉视若无睹,抬脚狠狠踹翻实木椅子,伸手抓住窗帘用尽蛮力一扯,厚重的布料轰然坠落,房间顷刻间变得一片狼藉,如同末日废墟。
他站在狼藉中央,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泪水、血水糊满脸颊,眼神狂乱空洞,只剩原始的破坏欲在眼底熊熊燃烧。
“砰——!!!”
房门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西里·扎隆瓦站在门口,西装外套还未来得及脱下,脸色铁青,下颌线绷成冰冷的直线。
深褐色的眼瞳扫过屋内的狼藉,在看清沈知微的状态时,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疼惜。
他见过太多人崩溃失控,可眼前的少年,根本不是单纯的发泄,而是在自我毁灭。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只剩被仇恨与愧疚吞噬殆尽的灰烬,毫无生气。
空气凝滞得可怕,弥漫着硝烟与淡淡的血腥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知微茫然地对上他的目光,却没有认出眼前之人,只是对着闯入者,发出嘶哑的低吼,掌心紧紧攥着一片尖锐的琉璃碎片,鲜血顺着碎片边缘,一滴滴砸在地上。
“沈知微。”
西里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试图浇灭他眼底的疯狂。
沈知微毫无反应,依旧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嗬嗬声,手指不自觉收紧,碎片更深地嵌进掌心的皮肉,渗血更多。
西里眼神骤然一沉,不再多言,踏着满地碎片,步伐沉稳地朝他走去。
每一步,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人无从躲避。
沈知微本能地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胡乱挥舞着手臂,琉璃碎片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线,眼神依旧疯魔失焦。
西里在他一步之遥站定,目光掠过他血肉模糊的手,扫过他泪血交织、癫狂扭曲的脸,没有丝毫犹豫,出手如电。
他没有去夺碎片,而是精准扣住沈知微的脖颈侧面,虎口卡在下颚与颈动脉之间,力道拿捏得极有分寸,瞬间截断了涌入的空气,却又不伤他性命,
只为强行斩断他失控的情绪,将他从深渊边缘拽回。
“呃——!”
沈知微瞳孔骤然缩紧,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身体猛地僵住,挥舞的手臂顿在半空,琉璃碎片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西里俯身逼近,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他盯着沈知微因窒息而被迫聚焦的眼眸,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冰冷而有力,凿进他混乱的脑海:
“看、清、楚。”
“我是谁。”
沈知微张着嘴,却吸不进半分空气,眼前阵阵发黑,耳膜嗡嗡作响。
可那熟悉的、带着绝对权威的声音,硬生生穿透层层疯狂,唤醒了他混沌的神智。
西里……先生……
疯狂的思绪被撕开一道裂口,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
西里看着他眼底渐渐浮现的惊恐与茫然,知道他已回过神,拇指按在他剧烈滚动的喉结上,力道微重,带着冷硬的警告:
“疯够了?”
沈知微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是从极致疯癫中骤然清醒后的剧烈寒颤,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顺着下颌滑落,满心都是无处遁形的狼狈与羞耻。
西里又顿了两秒,确认他眼底的狂乱彻底褪去,才猛地松开钳制的手,几乎同时,
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攥住他受伤滴血的手腕,力道极大,既控制住他,也在查看他的伤势。
“披集!”他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如铁,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叫医生,立刻。”
“是,先生!”门外立刻传来应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西里不再看他泪血模糊的脸,攥着他的手腕,如同拖拽着失去力气的物件,转身快步往外走。步伐沉而快,带着未消的怒意,与不容置喙的决断。
沈知微被拽得踉跄,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窒息的余韵让肺部灼痛,眼前依旧发花,可他不敢挣扎,也无力挣扎,只能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脚步声、踉跄的脚步声,和他压抑不住的破碎抽泣声。
回到主卧,西里反手重重甩上门,沈知微被拽得跌坐在床沿,瘫软着爬不起来。
西里拿出医药箱,重重顿在床头柜上,拧开消毒药水,用镊子夹起浸透药水的棉球,单膝蹲跪在床边。
他抓过沈知微受伤的手,没有丝毫缓冲,直接将棉球按在皮肉翻卷的伤口上,消毒药水渗入撕裂的皮肉,带来蚀骨的剧痛。
“啊——!!”沈知微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弹起,本能地想要缩手。
“别动。”西里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刺骨,攥着他手腕的手纹丝不动,力道稳而狠。
他握着棉球用力按压,镊子尖端精准地探入伤口,夹出嵌在皮肉里的琉璃残片,动作利落,不带半分温情,只有近乎残酷的专注。
“呃啊——!疼……先生……疼……”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惨叫化作泣血的呜咽,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他死死咬住下唇,咬得鲜血直流,身体不住痉挛颤抖,泪水混着血水疯狂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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